第五十五章 燃火的城市(一)
第五十五章 燃火的城市(一)
回到家的時候,家裡已經亮起了燈,遠遠的可以看到白白站在大開的窗戶後,白衣飄飄,天際紛紛揚揚的雪花,像是無數冰雪的精靈,環繞在她四周,燈光照耀,晶瑩剔透的美麗絕倫。[] 看小說就到悠~
遠遠看著,安靜獨立的她,像是被一層莫名的東西隔離開了這個世界,獨處在自己小小的天地裡,昂頭望天,衣袂飄飛間彷彿下一刻就會隨風飛起,消失在天際,回到她來的地方。
這樣如若謫落凡塵的天使一般的女孩,聖潔脆弱的讓人不忍去觸碰,不知多少人為了她的美,她的冰冷而讚歎,生怕離得近了,她會像傳說的仙女一樣,轉眼消失無蹤,但事實上,她這時的想法,恐怕會驚掉不少人的眼鏡。
就像樂樂惡意的取笑:“現在白白一定在疑惑,天上那朵被霓虹燈照亮的雲彩,是不是一團大大的棉花糖。”
屋裡並不只是白白,三人剛到走廊的時候,就聽到屋裡傳來嗡嗡的吸塵器運轉的聲音,進了門,聽見門扉響動的紫嫣抬起頭,笑臉嫣然:“回來了?等一下,我給你們做宵夜。”
不知是不是因為已經確定了關係,自從幾天前林同書把她們從軍區接出後,紫嫣就往這邊跑的很勤,收拾收拾家務,做做夜宵,如果沒事做,就愣愣地守在客廳的沙上,一等就是一天。
之所以有這樣的閒時間,其實是她已經變相被特事局流放了,一切職務賦予的權力全部收回,目前正處在無事可做的狀態,即便在家裡也是對著電視呆,雖然特事局除了暫時停止職務之外,並沒有對她進行太多處罰,也沒有軟禁,但在這個龐大的,讓人一眼望去就滿心茫然的城市,除了林同書這裡,她再也沒地方可去了。
也許以前鄒小蕾還能作為她的港灣,不過,現在鄒小蕾也因為偷偷幫她而被抓捕――這個訊息,她還是昨天才知道。
簡單的宵夜過後,林同書去廚房刷碗的時候,她跟了進去,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軟軟地伏在他背上,聲音低沉:“我今天去看過小蕾了。”
本來正想取笑她的林同書,手上微微一滯,“哦,她還好嗎?”
“不太好,雖說因為身份敏感的關係,並沒有關到普通的監獄裡,有著獨立的看守區,局裡給她的待遇也不錯,沒有在生活上虐待,可無論如何,那裡都是牢房,被鐵絲圍著,每天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吃了睡睡了吃,能活動的地方只有一片小小的空間,看電視都成了奢侈,洗個澡上個廁所都有人在旁邊監視……雖然她笑著說,正好趁這個機會休息休息,但我知道,她一定很苦,才幾天,人就瘦了一圈。”
說著,她就哽咽起來,“我們在訓練營裡認識,她一直都像個精力充沛的小羊羔一樣,突然被囚禁起來,怎麼可能還笑得那麼開心,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讓我擔心,不想讓我愧疚,可是……”
輕輕的嗚咽聲從背後傳來,淚水滑落,在後背上暈開一團溫熱,林同書沉默著,抱住她環到自己腰前的手,輕輕地拍打著,無聲安慰。
片刻後,待她情緒終於平復了些,他才說道:“她被關起來,並不是你的錯,你們是朋友,她選擇幫你,對這樣的結果也一定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你不如多想想,該怎麼幫她脫罪。 看小說就到悠~”
“沒用的。”她搖搖頭,“局裡已經把我的事,告訴我爸爸了,他……他罵了我一頓,讓我好好反省,這種事,他不會再幫我的。”
“呃……你爸爸……”林同書突然有點不自然,“你爸爸他……特事局有沒把我們的事……”
“說了……”
紫嫣的聲音悶悶的傳來,少年於是越不自然了,老實說,他並沒有現在就開始和老丈人見面的心理準備,畢竟確定關係也只有幾天,根本沒有考慮過這種事,現在想來,就感覺有些情怯。
囁嚅了片刻,背後紫嫣突然哧地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騙你的啦,特事局又不是天天八卦的八婆,怎麼可能什麼事都和我爸說,他,他還不知道呢”
“呼――不知道好,不知道好……”
“喂,你什麼意思,不想見他呀”
“呃,我是怕他說你老牛吃嫩草,禍害祖國花朵,然後把你關起來,讓我再也看不到你。”
話音剛落,背上就是一疼,紫嫣恨恨地咬住一塊皮,“去死啦”
隨後,環在腰間的雙臂用力收緊,暖暖的吐息吹到耳後,輕如蚊吶:“我知道你在逗我開心,雖然方法很蹩腳,不過……謝謝”
林同書側了側,對方滑膩的肌膚摩挲著他鬢角的絲,**的感覺相互傳遞著,他笑道:“只是謝謝?”
“唔……”身後的女子沉吟了下,隨後,一點濡溼沾了沾他臉頰,又飛快退開。
“這樣呢?”
“側面不爽,我更喜歡前面。”少年嘿嘿笑著, 在紫嫣反應過來慌忙後退之前,轉身一把抱住她,對著她飽滿的雙唇狠狠親了過去,將她支吾的抗議聲堵回,掙扎推拒的雙手在空劃拉了兩下,便慢慢攬上他脖頸。
一時間,醉了……
附近某棟樓裡,用望遠鏡觀看到這個畫面的胡玉吹個口哨,“哇哦,真辣”
旁邊安靜端著盒飯細嚼慢嚥的小英疑惑地望過來,“飯菜辣嗎?我沒買辣的呀”
“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方華倒是對胡玉知之甚深,上來一把奪下望遠鏡,不顧胡玉滿臉的哀怨,把它收了起來:“少看些少兒禁止的東西,下次再這樣,小心我把你眼睛挖出來。”
“太殘忍了吧方華哥,監視很枯燥的,這麼點娛樂精神你也要剝奪啊”
“感覺枯燥,閒著沒事兒是吧?行,給你找活幹,看到那個人沒有?從十分鐘之前,他就在目標樓下徘徊,通知下面的人,讓他們去調查一下。”
胡玉順著方華手指的方向看去,林同書等人所住相鄰的單元樓下,一個穿著大衣的年人,正站在樓道口拍打著身上的雪花,一支手機夾在肩膀那裡,似乎正和誰通電話,邊還昂頭望著廊簷外的天空,似乎對漫天雪花很煩躁的樣子。
他無語地扭頭翻個白眼,“消遣我啊?哪裡靠近了,還離著十萬八千里呢,用查什麼?”
方華冷哼一聲,“幼稚,這人十分鐘前就從大門那邊過來,一直在附近徘徊,其間靠近目標單元樓四次,如果是一個潛入工作經驗豐富的特工,這短短的時間裡,就能找出二到三個死角,可以保證在不驚動樓下看守人員的情況下,潛入目標房間。”說著,他拍拍已經瞪大眼,一副不可思議樣子的胡玉的肩膀,“監視工作,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輕鬆,學問多著呢”
“呃,好吧,你是行家,聽你的。”
胡玉無所謂地聳聳肩,將這條命令了出去,隨後,樓下箱型車的門開啟,兩個黑風衣的特事局成員下車,向那個年人走去。
沒有人在意這次例行的詢問,其實那個年人方華認識,做了太久的特工工作,任何人只要讓他看過一眼,就會清晰地記住對方的相貌,年人是光明學新聘任的一個老師,當然也是這裡的住戶,應該是剛搬來不久再加上冰雪瀰漫的關係,有點迷路,才會停在那裡徘徊不去,之所以讓人去查他,不過是借這個機會教育一下胡玉而已。
視野,一切進行的都很正常,兩個特事局成員過去盤問,年人像許多面對陌生人的年男性一樣,皺眉警惕,隨後一個成員掏出了臨時辦理的治安系統證件,那個年人只好不情不願地拉開大衣,在內兜裡掏摸著什麼。
其後會有怎樣的展,即使是用屁股猜也能想到,無非是年人被檢查了身份證,然後八卦地問一句生了什麼事要勞煩警察同志在這邊,也許還會心裡暗暗埋怨幾句晦氣,望著那個方向的方華轉過頭,不再關注,胡玉已經開始絮絮叨叨的留戀他還沒看完的漏*點戲,小英依舊細嚼慢嚥,這個場景,就像以往幾天天天經歷的那樣。
然而就在這時,一場恐怖的震動突然爆了,室內陳設瘋狂搖晃著,赤紅的光芒陡然照亮了房間,隨後是轟然巨響。
樓下,一道兇猛火柱衝突著掃飛堅實的雪面,龐大的能量奔湧釋放出來,攔在前方的兩個特事局成員,猶如最微不足道的塵埃,在這力量下被掀飛,吞沒,火柱咆哮著衝出十多米,融化的沸騰雪水翻滾著蒸汽向四面鋪開,灼熱的火紅氣浪隨後橫掃,餘威衝擊著道路旁的樹木,那些吱吱嘎嘎地折斷,倒塌,地面猛烈顫抖著,四周晃動的樓層裡,一些燈亮了起來。
房間裡,因為立足不穩,一頭栽倒在地的方華,顧不得額頭的劇痛,大吼道:“駐守樓層的監視小組別動,立刻組織疏散普通人,樓下組4組向爆炸地靠攏,見到對方,立即格殺”
說話間,他已經飛奔了出去。
當初選擇房間的時候,為了方便應急措施,選擇的本就是底層,到樓下的路途並不遠,方華飛奔到樓下的時候,數十米外肆虐的火雲還在猛烈地釋放著熱量,遠處箱型車裡得到命令的組、4組,也不過剛剛下車,他們在雪地裡只是幾個模糊的輪廓。
方華掏出槍,向火雲聚集的那棟單元樓前衝去,然而還未到近前,赤紅灼熱的煙雲爆裂分開,一個身上火苗亂竄的特事局成員狼狽地退了出來,揚手握拳,對地轟然捶下。
“砰”
地面狠狠一跳,泥土像波浪也似泛起了一圈漣漪,隨即轟轟轟轟幾聲巨響,一堵堵土石巨牆從地下竄出,呈扇形將他與前方的火焰煙雲隔絕,但緊接著,看似墩厚的石牆轟然破碎,猛烈的衝擊波將他掀上半空,幾個光點在空氣裡拖拉出光弧的痕跡,從火雲裡飛纏繞到他身上,隨後,碰撞
“轟――”
漫天血肉隨凌亂飛舞的雪花散落向四方,還未衝到近前的方華,怒吼著舉起槍,噠噠噠噠,槍口火舌噴吐,無數燃燒著的子彈鑽進了十多米外的火雲裡,那處赤色煙雲翻滾,子彈鑽入的剎那,猛然膨脹了一下,緊接著,無數螢火蟲一般的光點揮灑,連成一片,猶如閃爍著亮光的雨幕,鋪天蓋地的向方華撲過來。
光點的威力,他之前已經見識到了,即使內心因為手下的犧牲而憤怒,但怒火併未燒去理智,他當然不會做出站在原地不動,只顧著扣扳機這種與自殺無異的行為,在連綿一片的無數光點纏繞過來的剎那,他棄槍,縱身躍入旁邊的花壇,震動與轟鳴緊隨其後,在被積雪覆蓋的小路上喧囂起來。
這時,慢了一步的組4組剛剛趕到,爆炸的衝擊波猶如級颶風猛烈旋颳著他們,身形像不倒翁一般來回搖晃,隨後,其一人突然尖叫。
“啊――――”
似乎快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在空氣炸出圈圈環狀紋路,強烈音波一瞬間撕裂了迎面衝擊的氣浪,身形重新穩固的剎那,一個人衣服嗤嗤炸裂,滿身肌肉充氣似地陡然膨脹,他怒吼著,抓起身旁一個同伴,猛力把她甩上半空,那個被黑色風衣包裹的苗條身影,如同飄蕩輕無質量的幽靈,極快穿梭上半空,於空短暫停滯了一下,然後抬手,虛空裡一些能量匯聚過去,強光綻放,下一刻她驀地揮手,能量團彷彿隕石一般向火雲盤踞的地方狠狠轟擊了下去。
“轟”
劇烈的爆炸音嘯,一瞬間在小區空曠的上空浩蕩轟鳴,爆炸的煙塵一剎那膨脹,隨後坍縮,地皮在這驟然爆的恐怖力量下,像是掀起波瀾狂濤的海面,四周樓層搖晃了起來,條條裂紋在樓體上炸開,粉塵碎屑簌簌下落,煙塵瀰漫,眨眼就將方圓數十米的空間籠罩。
“咳咳……”
爆炸的力量飛快宣洩,晃動漸漸停息,方華咳嗽著從花壇裡爬了出來,瀰漫的煙塵令視野裡一片模糊,他跌跌撞撞後退幾步,眼前任何人影都看不到,只得揚聲喝問:“對方死了沒有?”
天上有聲音傳來:“煙塵太大,沒辦法確定,不過那樣的爆炸,應該……不對,方華哥小心”
在那示警聲傳到耳邊的一瞬間,多年生死鍛鍊的本能,已經覺了危險臨近,方華縱身又撲回花壇裡,下一刻,氣流湧動,一行光點組成的洪流擦身碾壓過去,隨後身後不遠處傳來連綿的轟鳴聲,與夾雜其間隱約的慘叫。
他心裡頓時一沉,那邊,正是組和4組停留的地方。
同一時間,爆炸的震動還未停息,上空尖銳的女音已經悲痛地怒叫出聲,龐大的,連身為普通人的他都能感覺到的能量亂流,猛然從四面八方向頭頂半空聚集,隱約的閃光穿破迷霧照射下來,一股恐懼的感覺在心底升起,顯然,憤怒之下,上方那個女孩已經不打算再留手了。
方華面色劇變,嘶聲大吼:“小落,停手,停手,你會毀了這裡的”
然而上方的小落,卻彷彿聽不到一樣,恐怖的能量波動越攀越高,不多一句話的時間,龐大能量匯聚的亂流已經濃烈密集到引動空氣尖嘯的聲音。
就在他心裡已經浮上絕望的時候,前方十多米外,煙塵迷霧的心,一個淡淡的男音響起:“真是不聽話的女孩,而且……太粗暴了,這樣使用能量的方式,真是浪費啊”
話音剛落,煙霧像帷幕一樣分開,驟然清晰的視野裡,那個依舊是年大叔打扮的男子,昂望著強光閃耀的天空,抬起了手。
“呼――――”
無數光點,從他手指間飛快地噴吐出來,衝擊向半空還在撕扯著能量的黑風衣女孩,下一刻,天空陡然亮了一下,就像閃光彈一瞬間的爆,強光將這片小小的世界照耀得通明,隨後,轟然巨響與衝擊波造成的強大氣壓方才猛烈壓下。
連綿的幾次爆炸,震動的餘波同樣撼動了林同書所在的單元樓,房間劇烈搖晃著,客廳裡傳來樂樂和若若的驚叫聲,隨後三個女孩便奔進廚房,緊緊靠在他身上,身軀瑟瑟抖,小臉煞白。
林同書安慰了她們幾句,抬起頭時,紫嫣正微微有些驚惶地望著他,“這……怎麼回事?”
少年看了看窗外,神色淡漠,彷彿對這樣的情況早有預見了,聞聽她詢問,只是微微笑了笑:“沒什麼,大概是有些人找過來了,和監視我的人起了衝突。”
紫嫣便有些擔心,她自然是知道的,監視林同書的人,就是特事局和醒獅,以這樣浩大的場面,來人恐怕很棘手,負責監視的人大約不是來人的對手。
似乎猜到了她的擔憂,少年笑了笑,“沒事,會有人解決的。”
他這樣說著的時候,又一次震動從天空傳來,房間再次陷入地震一般的顫抖之。
而此時的樓下,天空強光一閃即逝,空間重新被黑暗佔據的時候,衝擊的餘波,年人打扮的男子緩步向方華走去,口連連嘆息:“沒想到居然就這樣暴露了,那個殺掉李開,同樣殺了句芒的孩子,我還沒看到,就被你們現了,真是失敗啊……不過沒關係,反正殺一個也是殺,殺一群無非是多費點手腳,大家很快就要兵戎相見了,你們,就算是我提前向特事局打個招呼吧”
如此感嘆著,他向花壇裡的方華抬起了手,但下一刻,有重物破空的呼嘯,令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扭頭望去,漆黑夜色的背景下,一隻飛快旋轉的垃圾桶在瞳孔裡快放大,隨後轟然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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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火的城市(二)
燃火的城市(二)
垃圾桶飛來的極快,男子只來得及抬起胳膊擋在臉前,黑色的鐵皮桶子便陡然印了上去,轟的一聲,桶身凹陷,整個人都被撞的飛了起來,在半空滑出四五米,方才落到地上。[]
突然遭到這樣的重擊,幾秒前還大殺四方,不可一世的男子,呻吟幾下,掙扎著似乎想要爬起來,然而努力幾次,渾身各處湧上來的劇痛險些讓他昏厥過去,他重重躺回地上,劇烈喘息,視線被垃圾桶遮住了,眼前一片漆黑,腦袋裡也在嗡嗡直響,顯然骨骼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隨後,他聽到一串腳步聲緩緩靠近,不多時,眼前的鐵皮桶子被人移開,視野明亮了一下,男子微眯的眼睛在看到對方的剎那,陡然瞪大了:“六梔子?”
馬尾高高紮起的女子,一身運動裝襯託得她英氣勃勃,微弱的光線在她背後從遠方投射過來,身影倒映在地上男子的瞳孔裡,只有一團漆黑的輪廓,男子詫異驚叫出聲的時候,她剛把垃圾桶踢飛,右腳提起,揮手撣著褲腳不存在的灰塵,聞言,目光方才移到男子身上,“哦,你還清醒啊,看來我力量估計的沒錯。”
如果說,男子剛剛還只是驚詫的話,聽到六梔子這句話,那些詫異便化作錯愕與憤怒了,他勉力撐起頭,怒視著面前的女人,喉嚨裡出嘶吼:“剛剛是你?六梔子,為什麼……”
這樣的詢問,似乎令六梔子感覺有些難以回答,她昂思考了一下,隨後搖搖頭:“為什麼?說起來很簡單吧,我叛變了,投降了,現在是你的敵人,就這樣。”
“你……”男子眼裡怒火驀地旺盛,一口氣喘不上來,隨即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肺像風箱似地拉扯著,然後一口血噴出,幾顆牙齒混在血裡滾到地上,他才像是陡然洩了氣一樣,整個人明顯虛弱了下去,只有眼睛依舊望著六梔子,“是特事局?”
“特事局?算是吧,至少到目前,我應該算特事局那邊的。”
六梔子無所謂地梳理了下頭,隨後抬腕看了看錶,下一刻目光落在男子身上,“近兩分鐘了,你訊號出去了嗎?”
她這莫名其妙的突然的話語,令正做出憤怒樣子的男子微微有些錯愕,眯起的眼睛裡一絲慌亂閃過,“什麼?”
但六梔子卻不再回答他,她那雙銳利的眼眸,將視線移到男子不知何時插入了褲兜裡的手,輕輕點頭:“看來已經出去了,螢火蟲,你的性格一點沒變呢,總喜歡炫耀你蹩腳的演技,不過,今天就是需要你的演技,不然,我哪會跟你廢話?”
“現在,你的價值已經沒了,去死吧”
淡漠的聲音,從女子翕動的唇間飄出,隨話語噴吐的白色吐息,猶如清晨迷霧一般舒緩而輕柔,但她的動作,卻有著與語氣絕然不同的猛烈——水泥地面在她腳下轟然下陷,貼地迅猛的一踢,土石飛濺,如同掄起的大錘一般向地上的男子踢了過去。
然而在她腿剛踢出的剎那,地上看似虛弱無力的螢火蟲,驀地抬手,幾點光點飛從指間竄出,拖拉著光痕纏繞向六梔子,與此同時,男子扭身翻滾到數米外。
“轟轟轟轟”
數個光點撞上六梔子身體的剎那,磅礴的暴烈力量驀地爆開,火焰的閃光與氣浪、音嘯一瞬間席捲了這片空間,男子藉著衝擊的力量又滾出幾米,煙塵撲騰間,又是幾點光點衝入爆炸範圍,那處地方湧動的火雲驀地膨脹了幾下,更強大的爆炸與衝擊波擴散,四周一些植物呈半圓的形狀陡然倒伏下去。
方華蜷縮在花壇裡,氣浪捲動的泥土、碎屑像子彈一樣撲打在他身上,一時間有種身處末日的錯覺,內心也稍稍有些絕望,之前本來眼看就要死掉了,誰知道峰迴路轉,突然殺出一個名叫六梔子的女人,把那個叫做螢火蟲的傢伙一擊重傷,可心裡的喜悅剛冒出苗頭,這莫名出現的援兵,竟也陷入被敵人狂轟濫炸的境地。
心情幾度起伏,委實有些難以承受。
爆炸的震動肆虐了片刻,稍稍停歇了,方華抬頭看了一眼,那邊,名叫螢火蟲的男子再次撒出一溜光點,流星一般的點點光芒,匯聚成一條光的溪流,無聲湧向赤色火雲嫋嫋升騰的地方,內心的絕望又多了一些,方華暗歎著為那個女子惋惜一下,隨後抱緊頭,準備迎來再一次的撞擊。
但就在他抱頭垂的瞬間,視野最後一瞬映入眼簾的畫面,令他陡然停止了動作。
十數米外,震動與爆炸的力量剛剛停止肆虐的火雲內,一行行被烈火烘烤得赤色的氣流,彷彿水銀一般流瀉到地上,隨後,火焰的煙雲悄然分開,一個赤1u的女體從漫步而出,烈焰纏繞著她腳跟,火光映襯著她彷彿金屬般的身體,為那裡鍍上一層赤銅的顏色,前方光點無聲撞擊過來,她抬頭看了一眼。
“砰”
砰然巨響,一行環狀氣流從女子身周驀地噴薄開,四周熊熊烈火的牆幕霎時間被撕扯得粉碎,氣流,六梔子身影模糊了下,陡然消失,前方地面土石碎片迸射,一道淺淺的溝壑眨眼間延伸到男子面前,隨後,一隻彷彿從空氣伸出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這時巨大的破空聲方才襲來。
“呼——”
“砰”
巨大的動能從掐在脖頸的手上傳遞過去,砰的一聲將男子按進地裡,地面微微顫抖,六梔子赤1u的身軀從視野裡浮現,提著他,把他整個人像破布娃娃一般掄了出去,半空旋轉的男子呼嘯著飛出小路,攔腰撞在路邊電線杆上,咚的一聲,水泥的柱身彎折,男子一口血噴了出來,隨後,破空的尖嘯再次於空氣拉響,地面轟隆轟隆延伸一條溝壑,六梔子下一瞬出現在斷折的水泥柱之前,左手撮成刀狀,一刀捅出。
“噗——”
整條胳膊都沒入“螢火蟲”胸口,一直轟穿背後的水泥柱,從另一面突出,大量血液像噴泉一樣拋灑,女人高高揚起的馬尾落下,柔順地伏帖在肩膀上,風一時都彷彿停滯了,遠處爆炸的火光微微搖曳,光與暗交匯的道路邊,這副優美與殘酷並存的畫面倒映在方華眼,形成久久難忘的震撼。
感受著外界傳來的震動漸漸停息,側耳傾聽著什麼的林同書,向一直擔憂著,不斷向外看的紫嫣笑了笑:“看,已經解決了。”
雖然他說的輕鬆,但紫嫣並未放下心裡的忐忑,爆炸的動靜確實沒有了,但到底是哪方勝利,實在很難說,目光依舊頻頻望向窗外,然而窗外只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什麼都看不到。
少年輕吻了下她額頭,在她勉強露出的笑容,安慰道:“傻瓜,我還會騙你嗎?事情已經解決了,一會兒醒獅的人應該就會過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大概會和特事局聯合起來,把這個小區,特別是這棟單元樓作為目前的重點調查物件,派更多的人手駐守在這裡,提高監視和保護級別。我呢,現在最希望你做的,就是帶樂樂她們回臥室,好好休息,然後什麼都不要多管,也別出去讓那些人保護你們就可以了。”
“那……你呢?”
紫嫣緊緊抓著他的手,用的力氣很大,彷彿害怕他突然就在眼前不見了。
也許女人的直覺真的很敏銳,即使林同書只是表現出了很少的一點苗頭,她立刻就隱約感覺到,今晚的事和他脫不了關係,而且,他可能還要去做更危險的事。
林同書沒有回答她彷徨的疑問,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隨後露出溫暖的笑容:“我要出去一趟。”
…………
其後幾分鐘生的事,確實像林同書說的那樣,醒獅的人匆匆趕來,在一片廢墟拯救著傷員,之前受方華命令疏散普通人的特事局成員,也在其後聯絡辦事處,從辦事處獲得了支援,幾架當先趕來的直升機盤旋在小區上空,交叉的探照燈柱,將所有角落都照耀的通明,有搜尋能力的進化者跟隨著直升機一起,將心靈絡、精神絡覆蓋到地表以下,搜尋著附近是否還有殘留的敵人。
而方華,則帶著一些人撞破了這間房門,但等他們蜂擁而入的時候,房間內,除了臥室的幾個女生之外,他們最想找到的少年,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去了哪兒?”
方華努力壓抑住惱火,儘量用和緩的語氣詢問面前床上,摟著三個女孩,蜷縮在被窩裡的紫嫣。
“不知道。”紫嫣翻身,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與此同時,距離小區幾條街外的公園裡,藉著夜色掩護,飛翔的少年徐徐降落在林,6續經過的直升機的轟鳴,隱隱從更遠的地方傳過來,冷風吹拂,枝椏搖曳間,點點細碎的冰雪從樹杈上滑落,出簌簌輕響。
樹林裡保留了雪地,遙遠昏暗的光芒被雪層折射,形成夜色下的幽幽銀白,當腳尖接觸到下方覆蓋在地面上的雪層的時候,林同書轉頭,看向幾步外一棵早已枯萎的椿樹,那裡窸窸窣窣幾聲輕響,隨後,仍舊赤1u著身體的六梔子從樹後走出。
“受傷了嗎?”少年微微皺眉,解下衣服披到六梔子肩上,將外洩的*光遮住。
雖然是赤1u著身體,六梔子卻沒有露出任何羞澀、畏縮之類的表情,淡淡的神色,彷彿有沒有穿衣這種問題,對她而言只是細枝末節,只在林同書為她披上衣服的時候,才稍稍愣了下,然後搖搖頭:“沒有,螢火蟲的能力是製造爆炸昆蟲,我可以金屬化,並不怕那種力量。”
說著,她攤開一直緊握的手,遞到少年面前,纖長的手指間,一顆子彈形的金屬塊靜靜躺在她手心。
“……靈魂……”
林同書拈起那顆小小的金屬塊,金屬塊在與他皮膚接觸的瞬間,就放射出幽幽光亮,隨即整個材質開始在微光裡改變,不過片刻,舉到眼前時,金屬塊已經變成了透明的結晶體狀,就著晶體本身散的微光,可以隱約看到它裡面有淡淡的霧氣在翻湧,彷彿這顆結晶是空心的形態,被人注入了煙霧一樣。
但若再仔細看,就會現一個駭人的現象——那些霧氣,每每翻湧幾下幾後,就會迅凝結起來,形成一張模糊的人臉,人臉還在不斷變幻著表情,或喜或怒或哀或懼,正面的或負面的情感,於一剎那自那張模糊的臉上流過,令它看起來有些扭曲,但那扭曲的輪廓,卻清楚表明了那張臉的主人——螢火蟲。
稍微欣賞了一會兒,林同書點點頭,“很好,收集過程有人看到嗎?”
“沒有。”六梔子搖搖頭,然後頓了頓,有些遲疑地問道:“閣下,它……有什麼用?”
“嗯?系統沒告訴你?”
“系統說它是能源……我不太懂……系統怎麼能把它轉化成能源?”
聞言,林同書笑了笑,“就是能源,不用太懂,你只要知道系統很需要它就行了。”
不錯,這個靈魂結晶就是系統需要的能源,但這個“能源”的意思,並非是像電力之於機器那麼不可或缺,得到系統這麼久,林同書多少也對它瞭解了些,日常工作系統消耗的似乎是自身所攜帶的某種能量,那能量彷彿無窮無盡,用之不竭,可那種能量並不是萬能的,當系統需要處理一些額外任務的時候,就需要其它的能源來分擔消耗,就像以前系統每次改造他,需要他支付的功德值,功德值來源於原力,對可以抽取原力力量的系統來說,就是一種極為強大的能源。
不過因為陣營構建的原因,善良原力已經被林同書給了鳳凰,現在作為代理人的鳳凰依舊昏迷,沒有了溝通的途徑,就等於善良原力無法再對現世生作用,衍生自它的功德值自然也就不會再產生,林同書身上剩餘不多的早已經被消耗乾淨。
在服務端架設成功,新的秩序確立之前,系統處理額外任務的能源選擇,也只有透過對“靈魂”的燃燒來生產,算是過渡的手段,林同書不只收集過一次了,現在,系統也把這個收集的任務下給了nppc本身就是為了服務系統而製造出來,為系統尋找資源當然也是服務的一種。
隨手把指間拈著的靈魂結晶收起,林同書看向微微點了點頭,就不再說話的六梔子,問道:“他的訊號出去沒有?”
“按照您的吩咐,殺他之前,我故意留了一些時間,應該出去了。”
“很好,如果你提供的訊息沒錯的話,崑崙得到訊號,知道他們已經暴露,現在可能已經開始對特事局和醒獅下手了……沒想到,少壯派那群傢伙,為了得到正統派的支援,還真的提前派人想要除掉我這個正統派恨之入骨的眼釘……這樣也好,省了我不少手腳。”
據六梔子提供的情報,崑崙在對某個組織動戰爭的情況下,最喜歡使用閃電戰戰術,當矛盾不可調和的時候,他們會用最迅捷的手段,在敵對組織反應過來,組建起強大的防守力量之前,以雷霆之勢摧毀敵方的指揮力量以及奪取制空權,同時派出最強大的進化者,將敵方的有生力量一一狙殺。
因為往日對情報封鎖的比較嚴密,再加上出手的機會很少,外人並不瞭解崑崙的行動模式,但六梔子出身崑崙,這些對她而言自然不是什麼秘密。
這樣的突襲戰術,自然是行動越快越突然越好,因此,為了防止戰術失敗,任何參戰人員都必須佩帶一個簡易的訊號射器,當某人現自己暴露的時候,會立即出訊號,提醒指揮部儘快行動。
崑崙、特事局、醒獅這三個龐然大物,展到目前這樣戰爭一觸即的態勢,可以說全是林同書一手推動,自從六梔子那裡得到崑崙的情報,知道少壯派與保守派的恩恩怨怨,到抓住機會殺掉句芒,他就已經開始策劃顛覆崑崙,殺了李開,得罪了東方天帝,崑崙這個他從未打過交道的組織,一瞬間變成一把利劍懸在他頭頂,對這樣一個充滿了敵對情緒以及強烈威脅感的組織,如果不主動出手,在其未形成切實的威脅之前,將其消滅在萌芽狀態,那麼林同書也就不叫林同了。
傍晚8國道幾個崑崙使者被炸死,許多外人,包括特事局和醒獅都以為是有人想攪渾水,但事實上,幕後黑手就是他,是他指使阿爾將崑崙使者截殺。
攪渾水並非本意,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給少壯派一個藉口,一個以為可以從此真正成為大6第一的藉口。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有許多進化者組織,對特事局的鳳凰虎視眈眈,他們聯合起來,以周邊城市為依託,將兩個國家機構的大部分力量拖在申城,特事局風雨飄搖自顧不暇,作為它盟友的醒獅,也同樣不安分,蠢蠢欲動的想要借這個機會對地下世界進行一次清洗,雙方這些天之所以一直相安無事,不過是出於謹慎的考慮,不希望引太大的騷亂,才在詭異的氛圍裡構建了一個脆弱的平衡。
但貪慾使人瘋狂,只需要一個導火索,這個平衡隨時都可以打破,崑崙裡的少壯派們認為,整個大6也只有強大的崑崙,最適合成為那個導火索,一旦崑崙向特事局和醒獅宣戰,那些被貪慾迷惑的進化者們,必定會以為得到了機會,然後,戰爭的火焰就可以藉此,以燎原之勢飛快蔓延。
所以,那些叫囂著復仇的少壯派,最根本的目標並不是真的介入到戰爭裡,為死去的人復仇,而是希望能夠藉著這次特事局以及醒獅會被群起而攻的機會,當一回坐看鷸蚌相爭的漁翁,讓兩個國家機構在戰爭衰弱,此消彼長,崑崙即可強勢崛起,顛覆整個大6地下世界的格局。
這一點,林同書從六梔子提供的情報裡分析的很清楚。
貪慾,果然是最大的原罪,那些小組織為了力量,利用了崑崙,崑崙為了嚮往第一的**,反過來也利用了那些小組織。
而林同書,則把他們所有人都利用了
他摸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按鍵音隨風在林間盪漾,樹木搖曳,少年的聲音片刻後響起:
“阿爾,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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