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彷徨
夜已深了,議事廳偏殿的寢殿,也早已熄了燈。
祝青瑜這一日大悲大喜,又從早忙到晚,早已是精力耗盡,剛剛洗漱的時候都差點睡著了。
因此鋪完牀鋪,祝青瑜最後一次給顧昭把了脈,道了晚安,吹了燈,幾乎一躺進被子裡,就進入了夢鄉。
同處一室,和祝青瑜隔了半個房間,躺在牀上的顧昭卻睜著眼睛睡不著。
他側過頭,看著小榻上的祝青瑜,內心無比彷徨,一直在想她剛剛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他多想了麼?
是他多想了吧,她應該就是字面意思,她睡相不好,也是事實。
可是她主動親他,他剛剛親她,她也沒反對,這麼明顯,怎麼可能是他多想了呢?
窗外微弱的月光透進來,窗邊小榻上的她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裡,看起來就只有一個輪廓。
顧昭看著那個輪廓,思維開始發散,靠窗風大,她睡那裡,肯定不舒服,明天得讓人把小榻移到裡面來。
臨睡前喝的止痛藥慢慢發揮了作用,用祝青瑜的話說,裡面加了安神的藥。
因為止痛藥的作用,顧昭發散了的思維再也收不回來,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藥物和傷病的雙重加持,甚至打破了顧昭多年形成的生物鐘。
他再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矇矇亮了,小榻上只剩下疊好的被子,已沒有了她的身影。
外間傳來祝青瑜的聲音:
「待他醒了,你記得讓人去趙媽媽那裡給他拿煎好的藥,外敷的藥,你也記得給他換。讓他多睡覺多休息,如果他突然發了高熱,你就來找我。」
她是在跟誰交代?
不是要一整天陪著他麼?
這是要把他丟給誰?!
難道對病患的待遇就只有一天嗎?!
顧昭都要氣死了,心裡著急,都忘記了自己身上有傷,一下要坐起來,因為起的太猛,牽扯到傷口,慘烈地叫了一聲,又原地倒了下去。
祝青瑜本來在外間跟謝澤交代顧昭的傷勢,正跟他做交接。
最近軍營裡各處都基本平穩了,謝澤手上原本每日統計病患的活也步入了正軌,可以按流程運行,不需要他一直盯著了。
想到熊坤也受了傷要養傷,表兄帶的其他侍衛又畢竟沒有熊坤貼心,謝澤就自告奮勇來照顧病患。
兩人正交接說著話,聽到裡間顧昭的慘叫聲,趕緊衝了進來。
祝青瑜比謝澤還跑的快,衝到顧昭牀前,一臉急切地問道:
「怎麼了?傷口裂開了麼?我看看。」
顧昭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你要走?把我丟給旁人?」
祝青瑜還當他是什麼,聽他這麼說,細細跟他講道理:
「我不是把你丟給旁人,謝澤白天會陪著你。我白天很有些忙,早上有病癒的病人要離開軍營,我得最後去看一眼,確保他們都沒問題才能放他們出去。重症室也有許多病人,昨日耽擱了,有很多病人都沒看顧到,我得去看看。孫將軍那裡,有幾個受了重傷的兵士,都是這次跟你一起上戰場的,我今天也得去看看。大概晚上吧,我晚上回來。」
自己果然只是她眾多病患中的一個。
她果然對他只是對病患的關心。
還把他排在最後一個,白天的時間都分給別的病人,晚上才能排到他。
顧昭心裡更氣了,但她說的事都是正事,他若生氣又毫無道理,只能悶悶不樂地說道:
「哦,那你白天記得按時喫飯,也別太勞累了。」
祝青瑜看他答應了,便道:
「那我走了,晚上來看你。」
顧昭側過頭不看她,臉上的委屈都快溢出來,又哦了一聲。
祝青瑜都走了,又實在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回過頭看他。
顧昭已經轉過頭來,眼巴巴看著她的背影,見她轉身,又趕緊轉過頭去,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整個身體都散發著,我孤單我寂寞我冷我委屈我善解人意我不說。
良好的心情,是抵禦疾病的良藥。
祝青瑜實在看不過他這樣子,又道:
「那不如,我午膳的時候回來陪你喫飯?」
顧昭一下轉過頭來,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滿臉期待:
「好,我等你。」
見他笑了,祝青瑜也笑了起來:
「那我走啦,別不開心,好好休息。」
旁人本人謝澤在後面摸著下巴看了個全程,待祝青瑜走後,搬了個凳子坐顧昭牀邊,鬼鬼祟祟地問道:
「表兄,可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怎麼覺得,你跟祝娘子,你們倆兒?」
祝青瑜一走,顧昭的好心情也被帶走了,又陷入了悶悶不樂:
「我們倆兒沒有關係。」
謝澤鬆了一口氣:
「好好好,是我想岔了,表兄,剛剛我就是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
顧昭也不知道是跟謝澤說,還是自言自語,又道:
「我想跟她成親,她不同意,所以我們沒有關係。」
謝澤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你跟她成親,祝娘子不是有夫君麼?」
顧昭看他一眼:
「她跟他夫君又不是真的夫妻,你說我,你又如何?你不是跟溫二姑娘有婚約麼?怎麼又跑來找溫大姑娘?」
話趕到自己身上,謝澤這下理解了:
「難怪我說,你怎麼會為了採買軍需藥材這麼個小差事跑一趟北疆,原來是為了祝娘子。」
顧昭心裡苦,又不能動,又不能去找她,就想逮住跟他同病相憐的謝澤訴苦,於是道:
「謝澤,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話謝澤可不認同,當場拆臺:
「非也,非也,表兄,那是以前,你我可不能同日耳語。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大長公主為我誠意所動,已經同意我和溫家大姑娘的婚事,我已給母親寫了信,讓她來北疆提親了。」
自己的失利固然讓人喪氣,但旁人的幸福更是讓人痛苦。
明明一起出來逃婚尋心上人,謝澤已得償所願,他卻毫無進展。
顧昭更氣了,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這麼多,怎麼偏偏就不能有一個他!
因為太過鬱悶,顧昭轉過頭,暫時都不想跟謝澤說話。
謝澤卻毫無知覺,依舊喋喋不休:
「表兄你也別喪氣,我看祝娘子對你,很是不一般,怎麼會不同意呢?你是不是自己在那裡暗自揣測的會錯了意,要麼你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