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心防

人在古代,權貴步步強奪·習含·2,281·2026/5/18

顧昭這話一出,祝青瑜是真的嚇到了。   她沒有想過,顧昭這樣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會對底層民情觀察入微到這種地步。   一個一輩子說不定連廚房都沒進過的人,到底為什麼居然能察覺出,一道菜裡,到底是官鹽還是私鹽?   本朝的律法裡,對於私鹽,寫明的是買賣同罪,買私鹽者,杖責七十,徒刑兩年,沒收家產。   顧昭到揚州來,辦的就是禁私鹽的案子,他如果真的計較,嚴格按律法辦案,一聲令下,船家今日,就得家破人亡。   船家是做遊船生意的,揚州菜又講究的是清淡口味,若用官鹽,做壞了菜,生意自然就做不下去,不過是老實本分做個正經生意,為了包鹽搞得家破人亡,何至於此。   祝青瑜開始和稀泥:   「私鹽還是官鹽,這我倒喫不出來,廚子做菜既然合大人口味,自該賞他,是不是?」   顧昭突然停了筷子,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祝娘子,你是在,害怕?為什麼?你是覺得我會為這個開殺戒?」   祝青瑜確實有些擔心,她對顧昭不瞭解,而他又擁有如此正當的權利。   兩年多前,上一個擁有這個權利的欽差,同樣奉旨查辦私鹽案,在發現凌遲胡小鳳也禁不住私鹽後,黔驢技窮,無計可施,曾經比照著律法,造過很多殺孽。   蘇木他們幾個,也是在那個時候,各有各的劫難,被祝青瑜買回來的。   親歷那一場浩劫,祝青瑜心有餘悸,至今不能忘懷,反問道:   「大人,你會嗎?」   顧昭正了神色:   「祝娘子,你會這麼問,其實就是覺得我會如此,看來你對我,並不瞭解。你既擔心,我也可以很明確跟你說,在我這裡,鹽既是國政,更是民需,買鹽,算不上什麼罪過,要想禁私鹽保鹽稅,在我這裡,靠的也不是殺買鹽的老百姓,如此,你可放心些麼?」   顧昭如此坦誠,讓祝青瑜有些汗顏。   說到底,顧昭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其實她根本沒有真正認識過,也沒想真正認識過,她對顧昭所有的認知,都來源於她對權貴的刻板印象,來源於她在這裡看到過的那麼多不好的官員而形成的偏見,來源於她的妄自揣測。   但如今,聽其言,觀其行,顧昭說不定是那種書裡纔有的,心繫百姓,人品正派,不斂財,不作惡的好官。   祝青瑜站起了身,在顧昭詫異的目光中,朝他拜了一拜:   「是我小人之心,請顧大人恕罪。」   眼看著眼前的小娘子,卸下了一直將他隔離在外的心防,顧昭依舊不動如山,連那正經的神色都未變半分,回道:   「青瑜,你我也打過這麼多交道,我自認你我之間也算有些交情,不說莫逆之交,也算君子之交,今日來找你幫忙,也正因如此。你總稱呼我為大人,實在是有些過於生分。以後私下裡,你我之間,以字相稱呼,可否?」   因為剛剛惡意揣測過顧昭,祝青瑜心裡其實覺得很不好意思,雖然她覺得一個商戶家的婦人和一個二品侍郎做朋友有點天方夜譚,但顧昭的要求不過是私下換個稱呼,不算過分,便一口答應了:   「好,守明,我知道了。」   顧昭笑了起來:   「喫飯吧,菜都涼了。」   經過這一場,從還人情的應酬,變成了朋友間的相互幫襯,連席間的氛圍都輕鬆起來。   顧昭甚至主動跟祝青瑜說起了她最關心的二掌櫃的問題:   「你鋪子上的二掌櫃,人已經抓了,在我手上。不是什麼硬骨頭,什麼都招了。很簡單的局,柳大人先是假意禮賢下士與之交好,再讓賭場引誘他兒子欠下巨額賭債要他全家性命,柳大人再出面給他擺平,柳大人要的也不多,就是讓他做了本假帳本,關鍵時候出來做人證。」   二掌櫃為何如此,她已明白了,但柳大人的惡意從何而來,祝青瑜實在不明白。   見祝青瑜面露困惑,顧昭善解人意替她解了惑:   「去年雷大武找人牽線,要通過章家的船,走私鹽的生意,章敬言沒同意,怎麼,他沒跟你說?」   祝青瑜確實沒聽章慎說過這事,以她對章慎的瞭解,或許是牽扯到鹽梟,怕她知道的越多,越危險。   既然此事因雷大武起,只要雷大武和他的後臺伏誅,危機就可解了。   祝青瑜很是鬆了口氣,回道:   「那等大人抓到雷大武……」   眼見對面顧昭似笑非笑看了她,祝青瑜反應過來,連忙改口:   「等守明你抓到雷大武,章家就清白了。」   顧昭連笑容都溫柔起來:   「你覺得我能抓住他嗎?」   祝青瑜肯定答道:   「自然,一個流寇而已,如果不是有後臺,怎麼可能扛的過官府,他的命早就捏在你手上了,若不是要將官府中的內應連根拔出,早將他捉拿歸案了,哪能容他逍遙到如今。」   顧昭笑意更深了,又問道:   「那你覺得,私鹽能禁住嗎?」   祝青瑜猶豫了一下,她一般不在不太熟的人面前妄談國事,在這個地方,說錯話,有可能會掉腦袋的。   顧昭的溫柔笑意分毫不減,像是對祝青瑜的躊躇一無所知,又問道:   「青瑜,你覺得私鹽能禁住麼?」   在這裡,長久以來,其實祝青瑜也沒什麼朋友。   章慎和章若華是親人,蘇木她們是學生,其他人,要麼身份有別,要麼男女有別,都不適合發展友誼。   如今顧大人既以朋友之禮相待,她也該投桃報李,以誠待之。   祝青瑜收了一向的敷衍,認真回道:   「那我說說我的想法,守明你隨意聽聽。我認為,只抓雷大武,不能。私鹽不是因為鹽梟雷大武纔有的,是因為百姓有買私鹽的需求,纔有了鹽梟雷大武,便是今日雷大武死了,他日也定會又有另一個鹽梟出來。鹽不比旁的,人是非喫鹽不可的,只要私鹽價格遠低於官鹽,私鹽就不可能禁的住。什麼時候官鹽和私鹽降到一個價,私鹽才能禁的住。」   顧昭看向祝青瑜,久久沒有說話。   他突然發現,他其實並沒有真正認識過她,他對她的所有認知,都來源於自己因男女之慾而生的風月臆想。   他本愛她容顏嬌媚,卻不知那芙蓉面後,還有顆菩薩心,而在那菩薩心後,更是胸有丘壑,腹有乾坤,見識遠勝常人。   瞭解的越多,她在他眼前越是鮮活,越是讓他深陷其中,意亂情

顧昭這話一出,祝青瑜是真的嚇到了。

  她沒有想過,顧昭這樣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會對底層民情觀察入微到這種地步。

  一個一輩子說不定連廚房都沒進過的人,到底為什麼居然能察覺出,一道菜裡,到底是官鹽還是私鹽?

  本朝的律法裡,對於私鹽,寫明的是買賣同罪,買私鹽者,杖責七十,徒刑兩年,沒收家產。

  顧昭到揚州來,辦的就是禁私鹽的案子,他如果真的計較,嚴格按律法辦案,一聲令下,船家今日,就得家破人亡。

  船家是做遊船生意的,揚州菜又講究的是清淡口味,若用官鹽,做壞了菜,生意自然就做不下去,不過是老實本分做個正經生意,為了包鹽搞得家破人亡,何至於此。

  祝青瑜開始和稀泥:

  「私鹽還是官鹽,這我倒喫不出來,廚子做菜既然合大人口味,自該賞他,是不是?」

  顧昭突然停了筷子,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祝娘子,你是在,害怕?為什麼?你是覺得我會為這個開殺戒?」

  祝青瑜確實有些擔心,她對顧昭不瞭解,而他又擁有如此正當的權利。

  兩年多前,上一個擁有這個權利的欽差,同樣奉旨查辦私鹽案,在發現凌遲胡小鳳也禁不住私鹽後,黔驢技窮,無計可施,曾經比照著律法,造過很多殺孽。

  蘇木他們幾個,也是在那個時候,各有各的劫難,被祝青瑜買回來的。

  親歷那一場浩劫,祝青瑜心有餘悸,至今不能忘懷,反問道:

  「大人,你會嗎?」

  顧昭正了神色:

  「祝娘子,你會這麼問,其實就是覺得我會如此,看來你對我,並不瞭解。你既擔心,我也可以很明確跟你說,在我這裡,鹽既是國政,更是民需,買鹽,算不上什麼罪過,要想禁私鹽保鹽稅,在我這裡,靠的也不是殺買鹽的老百姓,如此,你可放心些麼?」

  顧昭如此坦誠,讓祝青瑜有些汗顏。

  說到底,顧昭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其實她根本沒有真正認識過,也沒想真正認識過,她對顧昭所有的認知,都來源於她對權貴的刻板印象,來源於她在這裡看到過的那麼多不好的官員而形成的偏見,來源於她的妄自揣測。

  但如今,聽其言,觀其行,顧昭說不定是那種書裡纔有的,心繫百姓,人品正派,不斂財,不作惡的好官。

  祝青瑜站起了身,在顧昭詫異的目光中,朝他拜了一拜:

  「是我小人之心,請顧大人恕罪。」

  眼看著眼前的小娘子,卸下了一直將他隔離在外的心防,顧昭依舊不動如山,連那正經的神色都未變半分,回道:

  「青瑜,你我也打過這麼多交道,我自認你我之間也算有些交情,不說莫逆之交,也算君子之交,今日來找你幫忙,也正因如此。你總稱呼我為大人,實在是有些過於生分。以後私下裡,你我之間,以字相稱呼,可否?」

  因為剛剛惡意揣測過顧昭,祝青瑜心裡其實覺得很不好意思,雖然她覺得一個商戶家的婦人和一個二品侍郎做朋友有點天方夜譚,但顧昭的要求不過是私下換個稱呼,不算過分,便一口答應了:

  「好,守明,我知道了。」

  顧昭笑了起來:

  「喫飯吧,菜都涼了。」

  經過這一場,從還人情的應酬,變成了朋友間的相互幫襯,連席間的氛圍都輕鬆起來。

  顧昭甚至主動跟祝青瑜說起了她最關心的二掌櫃的問題:

  「你鋪子上的二掌櫃,人已經抓了,在我手上。不是什麼硬骨頭,什麼都招了。很簡單的局,柳大人先是假意禮賢下士與之交好,再讓賭場引誘他兒子欠下巨額賭債要他全家性命,柳大人再出面給他擺平,柳大人要的也不多,就是讓他做了本假帳本,關鍵時候出來做人證。」

  二掌櫃為何如此,她已明白了,但柳大人的惡意從何而來,祝青瑜實在不明白。

  見祝青瑜面露困惑,顧昭善解人意替她解了惑:

  「去年雷大武找人牽線,要通過章家的船,走私鹽的生意,章敬言沒同意,怎麼,他沒跟你說?」

  祝青瑜確實沒聽章慎說過這事,以她對章慎的瞭解,或許是牽扯到鹽梟,怕她知道的越多,越危險。

  既然此事因雷大武起,只要雷大武和他的後臺伏誅,危機就可解了。

  祝青瑜很是鬆了口氣,回道:

  「那等大人抓到雷大武……」

  眼見對面顧昭似笑非笑看了她,祝青瑜反應過來,連忙改口:

  「等守明你抓到雷大武,章家就清白了。」

  顧昭連笑容都溫柔起來:

  「你覺得我能抓住他嗎?」

  祝青瑜肯定答道:

  「自然,一個流寇而已,如果不是有後臺,怎麼可能扛的過官府,他的命早就捏在你手上了,若不是要將官府中的內應連根拔出,早將他捉拿歸案了,哪能容他逍遙到如今。」

  顧昭笑意更深了,又問道:

  「那你覺得,私鹽能禁住嗎?」

  祝青瑜猶豫了一下,她一般不在不太熟的人面前妄談國事,在這個地方,說錯話,有可能會掉腦袋的。

  顧昭的溫柔笑意分毫不減,像是對祝青瑜的躊躇一無所知,又問道:

  「青瑜,你覺得私鹽能禁住麼?」

  在這裡,長久以來,其實祝青瑜也沒什麼朋友。

  章慎和章若華是親人,蘇木她們是學生,其他人,要麼身份有別,要麼男女有別,都不適合發展友誼。

  如今顧大人既以朋友之禮相待,她也該投桃報李,以誠待之。

  祝青瑜收了一向的敷衍,認真回道:

  「那我說說我的想法,守明你隨意聽聽。我認為,只抓雷大武,不能。私鹽不是因為鹽梟雷大武纔有的,是因為百姓有買私鹽的需求,纔有了鹽梟雷大武,便是今日雷大武死了,他日也定會又有另一個鹽梟出來。鹽不比旁的,人是非喫鹽不可的,只要私鹽價格遠低於官鹽,私鹽就不可能禁的住。什麼時候官鹽和私鹽降到一個價,私鹽才能禁的住。」

  顧昭看向祝青瑜,久久沒有說話。

  他突然發現,他其實並沒有真正認識過她,他對她的所有認知,都來源於自己因男女之慾而生的風月臆想。

  他本愛她容顏嬌媚,卻不知那芙蓉面後,還有顆菩薩心,而在那菩薩心後,更是胸有丘壑,腹有乾坤,見識遠勝常人。

  瞭解的越多,她在他眼前越是鮮活,越是讓他深陷其中,意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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