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競技場（下）
第九十章 競技場（下）
就在凱撒里亞的大競技場還在爲亞倫.布倫努斯和艾爾騎士長的比賽而興奮的大聲歡呼的時候，越過寬闊的瓦倫湖，在那片塵封的極北冰原上，另一場“別開生面”的“競技比賽”也如火如荼的在上演着。
只不過，這場“比賽”的獎品不是黃金和榮譽，賭注卻是雙方各自的姓命。成千上萬的“參賽者”嘶喊着，怒吼着去贏取活下來的機會。
阿斯盧姆――一個普普通通的高地人部落，部落附近森林密佈成了生活在這裏的高地人天然的優勢，爲他們提供了數量充足的獵物、各種野果漿果以及度過寒冬的木炭，這裏的高地人也因爲擁有數量衆多的優秀獵人而享譽盛名。
但是這原本的優勢，現在卻成了阿斯盧姆部落的墳墓――隱藏在黑暗之中妖魔，趁着夜色從森林中慢慢接近了部落的營寨，被森林簇擁在中央的部落，現在卻真的被包圍了，廣袤的森林成了敵人最好的掩護。
等到部落裏的居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徹底晚了――無數被點亮了的火把從森林裏鑽了出來，如同巨大的火環一般將營寨圍在了中央，呼喝嘶吼的聲音此起彼伏，就如同在夜間狩獵的羣狼。
被驚動的部落勇士們和他們的家人立刻在大酋長的命令聲中集結起來，拿起獵弓、短斧和投矛在柵欄後面等待着，身後的女人們也拿出木棒和飯鍋拼命敲打吆喝着，爲自己的家人鼓舞士氣。
和所有的部落一樣――阿斯盧姆部落也是一個以大酋長的屋子爲中心，用木柵欄圍一圈土地組成的部落，雖然簡陋卻也能爲居民們提供一些安全感。
不過這種安全感很快就消失了――越來越多的火把從森林中走出來，包圍着的“火環”越來越大，彷彿沒有窮盡一樣，那星星的火光，甚至比全部落的人還要多了！
彷彿蒼古野獸一樣的嘶吼鳴叫，高舉着明亮的火把，身體卻近乎赤裸着，只用粗糙的獸皮包裹着下身，瘦小卻充滿了力量的身軀上畫着詭異的藍色紋路，甚至連臉上和四肢都被塗滿了。蜷伏着背，手裏提着各式各樣的武器――面色蒼白的阿斯盧姆人終於知道了，他們是迷霧山人！
這怎麼可能？這些嗜血成姓的傢伙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多？！他們不是從來都只有二三十人的嗎？！幾乎所有的高地勇士們心中都立刻升起了這樣的疑問，但是那幾乎填滿了整個視野的火光已經不容他們多想了。
幾乎就在這瞬間，放聲嘶吼的迷霧山蠻族戰士終於從四面八方朝着被包圍的營寨發起了衝鋒，如同狩獵的野狼般低着腰，垂着右手，泛着綠芒的雙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獵物”，張開的利齒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咬！
以獵手聞名的阿斯盧姆部落立刻展開了防禦，一個個勇士們站到柵欄上，拼命地朝着衝來的野獸射出索命的利箭，點點火光就是最好的靶子。黑夜中無聲無息的箭羽根本無法阻攔，渾身赤裸的迷霧山人也沒有任何抵禦的手段，每一聲弓響，就會有一支火把熄滅。但是眼前的敵人太多了！同伴的死去似乎並不能讓這些已經嗜血成姓的野獸們在感情上有一絲一毫的波動。被熄滅的火把也只是大海中的幾朵水花，根本不足以讓這滔天巨浪停下來。
簡陋的柵欄根本沒能阻攔這些傢伙太久，很快就被無窮無盡的嚎叫聲徹底淹沒了――這些在身上塗滿了藍色花紋的野獸身手矯健至極，輕而易舉的翻過了不高不矮的柵欄，一躍而下和堅守在後面的高地人廝殺在了一起。
對於阿斯盧姆部落的勇士們而言，他們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園和親人，奮勇血戰，悍不畏死。但是敵人太多了，幾乎每一個高地人都要同時和四五個迷霧山蠻族血拼，看似穩固的防線被越來越多的敵人絞成粉碎，悲愴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衝進營寨的敵人越來越多，堅守死戰的高地人不得不開始朝着營寨中央退縮，身軀湛藍的野獸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時間，步步緊逼。沒能跟上撤退步伐的婦女、孩子和老人立刻就被無數野獸淹沒，慘叫着變成一團血肉。。
驍勇善戰的高地人，卻在這樣一個夜晚中變成了被獵人驅趕的豬羊，一點一點擠進營寨中央大酋長的長屋，整個部落大大小小的草垛陋屋都被點燃。從天空望下去，這個位處森林的部落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撤退到長屋，那就徹底斷絕了生路。但是結果依然是這樣，求生的渴望將整個部落逼入了絕境。哭泣哀嚎的老弱婦孺們，跟隨着大酋長撤進了長屋。僅剩的高地人戰士們死死擋在屋外，等待着最後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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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大屋，只有中央燒着篝火。在往常的歡慶時節，整個部落大大小小的居民們都會走進來圍着篝火享用着美味的食物，跳起舞蹈慶賀來年短暫的夏曰。
但是現在這篝火求好像變成了死亡的預兆，熊熊燃燒卻感覺到不到絲毫的溫暖，甚至讓人感到徹骨的寒冷。
大屋外面，那一聲聲淒厲的怒吼，浴血的咆哮，野獸的嘶嚎，悲愴的哀鳴、垂死掙扎的呼喊、血肉撕裂的痛呼……廝殺，還沒有停止。
大屋內擁擠的人羣中，斷斷續續的響起了哭聲――親人的慘死，生還的渺茫，絕望到極端的恐懼，戰戰兢兢的居民們，看不到一線希望，淒涼悲哀的氛圍籠罩在整個房間內，甚至有人開始嘗試着自殺。
最起碼，自殺總比被迷霧山的畜生們剁成碎肉要強太多了，這個野蠻的種族還保留着喫敵人屍體的習俗。尤其是婦女們，更不敢想象那些傢伙衝進來之後，會做出什麼樣魔鬼一般的行徑來！
在大廳的正座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卻毫無懼色的坐在那，身上的皮袍子已經變成碎布一樣破破爛爛，胸口和肩膀上各留下了兩道猙獰見骨的血痕，老朽松化的身體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但是，只有他的後背，竟然一處傷痕都沒有。
還在滴血的長柄斧被老人拄在手裏，一言不發的看着大門，像是在等待着。在他的身旁跪坐着一位紅髮少女――算不上漂亮，但是那渾身濃郁的青春氣息，貼身的皮衣將身軀傲人的曲線展示的淋漓盡致，手中還握着兩柄短矛，鋒利的矛尖一看就知道是用最好的鍛鋼打造的――不用多說，這樣的武器是從南方的商人手中買來的。在貧困的極北冰原，這樣的武器足以換到二十張頂好的狼皮！
“害怕嗎，孩子？”老人的聲音很低微，甚至連嘴脣都幾乎沒有顫動，只有身旁的少女能夠聽見他的聲音。
“………………不怕！”少女幾乎是拼盡全力才抑制住內心的恐懼，倔強的咬住嘴脣，從牙縫裏蹦出這個字來。
“怎麼可能不怕？這些信奉着妖魔的怪物，嗜血的狼。”老人聲音很輕，但是卻沉穩無比：“我……也很怕。”
“父親？”紅髮少女驚愕的看着老人，她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這個曾經在大森林裏和羣狼搏殺過的老人，竟然會畏懼死亡？
“我很害怕，但是……不等於我會願意送命，會願意……看着自己的女兒被人玷污然後變成湯鍋裏的碎屍。”老人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波瀾，平穩到了極點：“這個屋子裏面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
“但是，我也不會讓他們這麼順利……我們是高地人，高地人就算死，也會讓敵人和我們一起死。”老人的目光燃氣了熊熊烈火：“我會讓他們看到，什麼纔是高地人的憤怒和決心！”
正當這時，門外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停息，大屋內的哭聲戛然而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大門――那目光，透着絕望。
“高地人，都給我站起來！”老人奮然提起長柄斧，朝着大屋兩旁的人呼喊道：“今天，我們已經註定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陽了。但是他們也休想！我們是高地人，高地人絕不會任人宰割！拿起你們的武器，點燃手中的火把，我們，和他們同歸於盡！”
“哈――！！！！”被激起士氣的居民們紛紛站了起來，衝到了大門後等待着，決絕的目光緊緊凝視――那是視死如歸的眼神！
伴隨着一陣轟鳴聲，大門碎裂開來。尖叫着的老人婦孺，甚至是半大的孩子帶着仇恨的目光衝向湧進來的迷霧山蠻族。
紅髮少女剛想要衝上前去，就被身後的老人一把拉住了胳膊，用不可置疑的目光盯着她：“屋後面有一條地道，可以直接通往營寨外，快走！”
說完，扔下一臉迷惘的少女，雄健的老人揮舞着鋒利的戰斧衝向了大門外的敵人，只留給她一個陰暗暗的背影，和一聲低沉的怒吼。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