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婚禮
一行人簇擁著，新郎小心翼翼地將新娘抱起，轉身走出酒店大門。
紅毯一路鋪到車邊，喜慶的鞭炮聲還在空氣里餘韻裊裊。
蘇妍被宋硯辭穩穩抱在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氣息。
直到被輕輕放進婚車，她才真正有了一絲實感。
車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蘇妍下意識抬眼望向窗外，一眼就看見董敏芝夫婦和爺爺奶奶站在酒店門口。
幾位老人眼眶通紅，正悄悄用手背抹著眼淚。
那一幕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強撐了一早上的鎮定。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砸在婚紗的蕾絲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體會到「嫁人」這兩個字沉甸甸的分量。
是對家人的不舍，是對未知前路的緊張，是一點點莫名的害怕，還有對未來生活的迷茫。
多種情緒纏在一起，心裡又酸又軟，彷彿一夜之間，肩上多了一份從前不曾有過的責任。
「妍妍，別哭。」
宋硯辭一見她掉眼淚，整個人都慌了神。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見不得蘇妍紅著眼眶掉眼淚。
宋硯辭伸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臉頰的淚，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你放心，我會像爸媽、爺爺奶奶那樣寵著你，一輩子寵著。」
「你以前在家是什麼樣子，嫁過來還是什麼樣子。」
「不對，是要過得更好，比從前更自在，更開心。」
蘇妍吸了吸鼻子，眼淚卻越涌越多，不是難過，是心裡被填得太滿，滿到快要溢出來。
被他輕聲細語哄了許久，她的情緒才漸漸平復，視線慢慢轉向前方道路。
蘇妍一手捧著潔白的手捧花，另一手被宋硯辭緊緊攥在掌心。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力道穩而有力，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妥帖護住。
「怎麼了？」宋硯辭察覺到她指尖微微發顫，低頭輕聲問。
「我……我好像突然有點緊張。」蘇妍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哽咽。
「緊張什麼？」
「就是……突然真的結婚了。」她垂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顫動。
「有點害怕，怕自己做不好，怕以後做得不夠好。」
「不用想那麼多。」宋硯辭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語氣堅定。
「一切交給我，你只要安心做你自己就好。」
婚車平穩駛入宋家旗下的度假酒店，剛靠近戶外婚禮場地，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大片柔軟的綠色草坪像一塊無瑕的絨毯，從入口一直延伸到儀式台。
場地沒有用過於華麗浮誇的裝飾，全是蘇妍最愛的自然風格。
白色的蕾絲紗幔纏繞著原木拱門，風一吹便輕輕晃動。
沿路擺滿了香檳玫瑰、白色洋桔梗和淺粉鈴蘭，花香清淡溫柔，不濃不烈，恰好縈繞在鼻尖。
白色的竹節椅整齊排列，椅背上系著淺綠的緞帶和一小束乾花，簡約又溫馨。
儀式台上鋪著長長的白紗，兩側擺放著精緻的花藝擺件。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草坪上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連風都帶著溫柔的暖意。
草地上立著大幅婚紗照，是兩人求婚第二天匆匆拍攝的。
時間雖緊，可兩人顏值本就出眾，再加上攝影師精準捕捉到彼此看向對方時的溫柔眼神。
每一幀都乾淨驚艷，藏不住的愛意幾乎要從畫面里溢出來。
賓客早已入席就坐，低聲交談間滿是祝福。
度假酒店的音響里流淌著舒緩浪漫的情歌，旋律輕柔，陽光正好，一切都是蘇妍夢想中最美、最幸福的模樣。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的那一刻，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蘇妍挽著父親蘇建宏的手臂，一步步踏上紅毯。
白色婚紗拖尾輕盈，頭紗被微風輕輕拂起，朦朧地遮住她泛紅的眼眶，只露出一截柔和優美的下頜線。
蘇妍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口，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鄭重。
站在儀式台上的宋硯辭，早已換了一身白色高定西裝。
他本就身姿挺拔、肩寬腰窄，英朗的輪廓被利落的剪裁襯得愈發奪目。
他站在鮮花與陽光里，活脫脫就是從童話里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可此刻，這位在外人面前冷靜自持、從不會失態的男人，卻莫名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凝望著紅毯盡頭緩緩走來的身影，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鎖在她身上。
紅毯不長，他卻覺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
宋硯辭恨不得立刻衝過去，牽住那隻他念了無數個日夜的手，只有真正握住她，他的心才能徹底落定。
若不是礙於儀式流程，他早已大步走過去，將她擁進懷裡。
直到蘇妍真正走到他面前，宋硯辭反而一時怔住，指尖微僵，竟忘了伸手。
直到司儀輕聲提醒，他才猛地回過神，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從蘇建宏手中鄭重而珍重地接過蘇妍。
掌心相觸的那一瞬，他緊繃的心弦才緩緩鬆開，踏實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司儀含笑看向他：「我們新郎，有什麼想對新娘說的嗎？」
宋硯辭深吸一口氣，目光始終凝望著蘇妍，聲音低沉而真誠。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更重重砸在蘇妍心上：
「妍妍，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里。」
「遇到你之前，我覺得生活是枯燥的，我的世界只有黑與白。」
「工作、數據、方案，日復一日，沒有色彩，也沒有期待。」
「在別人眼裡，我冷酷、嚴謹、甚至冷漠。」
「可沒有人知道，從小到大，我大多時候都是孤獨的。」
「我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凡事自己扛，以為人生大概就會這樣一直平淡甚至冰冷地走下去。」
「直到你出現，你像一束光，毫無預兆地照亮我黑白的世界，把我的生活一點點染成彩色。」
「是你，讓我知道生活里除了工作，還有煙火、溫柔、心動和無數細碎的美好。」
「是你，讓我學會熱愛生活，也學會熱愛自己。」
「我不會說什麼天花亂墜的情話，也不想許那些遙不可及的諾言。」
「我只想告訴你，以後的日子，你放心交給我。」
「我會護著你，寵著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不讓你掉一滴眼淚。」
「請岳父岳母，還有蘇家所有長輩放心，蘇妍嫁給我，不是離開家，而是多了一個人拼盡全力愛她。」
「她永遠是你們的小公主，也是我一輩子的寶貝。」
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濃烈到藏不住的溫柔，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又無比堅定：
「媳婦，謝謝你，願意走進我原本無聊又枯燥的世界。」
「我——愛你。」
話音落下，司儀還沒來得及開口，宋硯辭已經完全被情緒推著走，下意識抬手，輕輕掀開了蘇妍的頭紗。
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眼眶微紅，睫毛濕漉漉的，美得讓他心跳失控。
宋硯辭再也剋制不住，伸手掌心輕輕托住她的後頸，指腹溫柔地貼著她溫熱的肌膚。
他望著蘇妍含淚的眼眸，情不自禁低頭，吻了上去。
不是儀式安排，不是刻意表演，完全是情到深處，下意識的動作。
他先是輕輕吻去她眼角懸而未落的淚，再緩緩落在她唇上，溫柔而珍重。
蘇妍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隨即被他溫柔的吻包裹。
她從沒想過，一向理性到近乎刻板的宋硯辭，會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袒露自己的孤獨，會這樣不顧一切地吻她。
眼淚再次湧上來，這一次，是滿滿的幸福與心動。
全場響起善意的驚呼與掌聲，司儀笑著打趣：
「看來我們新郎是真的太愛新娘，忍不住提前把下一個環節給跳過了。」
宋硯辭微微抽身，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溫柔與一絲淺淡的窘迫，低聲道：
「不好意思，剛剛情到深處，沒忍住。」
「面對這麼美麗、這麼深愛自己的新娘，沒忍住，才是最真心的表現。」
司儀溫聲回應，隨即轉向蘇妍。
「那我們新娘呢？面對新郎如此炙熱真誠的告白，你有什麼想對他說的？」
蘇妍抬手輕輕拭去眼淚，目光溫柔而堅定，看向眼前這個讓她心安的男人：
「宋硯辭，謝謝你。其實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如果真要說感謝，那個人應該是我。」
「是你，讓我重新相信愛情，給了我從前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是你牽著我、引導我，讓我敢去嘗試從前不敢碰的事，敢去面對曾經害怕的一切。」
「你是最好的戀人，也是最溫柔的依靠。」
「我很愛你，也很依賴你。每一次看到你，我都會心動，都會臉紅。」
「餘生很長，我會一直陪著你，慢慢走，穩穩走，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兩段告白樸實無華，卻字字真心。
不止新郎新娘紅了眼眶，台下不少賓客都悄悄拿出紙巾，默默擦著眼角。
人群中，顧明遠是哭得最凶的一個。
他今天坐在主桌，身邊坐著一位名叫小靜的女孩。
這位置，是宋硯辭親自安排的，當年一句「我結婚一定請你坐主桌」的承諾，他真的履行了。
宋硯辭曾經嫉妒過他，吃醋過他佔據過蘇妍一段青春。
可如今，他心裡只剩感激。
感激顧明遠當年早早放手，才讓他有機會遇見蘇妍，有機會站在這裡，娶她為妻。
他也希望顧明遠親眼看著，蘇妍很幸福。
而顧明遠，看著台上相擁的兩人，心裡五味雜陳。
放下了嗎？或許吧。
可蘇妍終究是他青春里最亮的那束光，是那段年少歲月里最深刻的記憶，會永遠藏在心底，不會忘記，卻也不再打擾。
顧明遠承認，當年的自己年輕氣盛，缺少了緊緊牽住她手的勇氣。
可現在看到宋硯辭看蘇妍的眼神，他徹底放心了。
這個男人，做到了他當年沒做到的一切，會給她一輩子的安穩與幸福。
後來新郎新娘挨桌敬酒，走到顧明遠面前時，他端起酒杯，指尖微微泛白，勉強扯出一個笑。
可眼底也藏著一絲沒有完全釋然的無奈。
「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靜。」顧明遠牽起身旁的女孩，「來，咱們一起敬新郎新娘。」
小靜眉眼間，竟有幾分與蘇妍相似的柔和。
宋硯辭微微頷首，與他輕輕碰杯：「謝謝，也祝你們早日成婚，幸福美滿。」
「借你吉言。」顧明遠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熱鬧的婚宴依舊繼續，音樂聲、談笑聲、祝福聲交織在一起，溫暖而喜慶。
顧明遠牽著小靜，悄悄離開了宴廳。
他回頭望了一眼被人群簇擁著的蘇妍和宋硯辭，兩人相視一笑，眼裡只有彼此。
這一刻，他徹底釋然了。
他真心恭喜蘇妍，找到了那個能護她一生、讓她永遠不必再流淚、不必再封閉自己的人。
而他自己，也該和過去好好告別，開始新的生活了。
走到酒店門口，顧明遠幫小靜叫了車，正準備道別，手腕卻突然被她輕輕拉住。
小靜仰起臉，眼神乾淨又認真，擋在他面前，語氣帶著一點小小的堅定：
「顧總，你等等！假扮你女朋友的錢，我先給你。」
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卻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還有……我覺得，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我不想再做假扮的女朋友，我想做你真正的女朋友。」
顧明遠一怔，沉默了幾秒，輕聲問：「可是短時間內，我應該還不會愛上你，這樣，你也願意嗎？」
小靜用力點頭，笑得甜美又純粹：「我願意啊。」
看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真誠與喜歡，顧明遠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胸口那團積壓了許久的沉悶，終於一點點散開。
人生總要向前走，總要試著放下過去，迎接新的開始。
他看向眼前這個勇敢的女孩，輕輕「嗯」了一聲。
顧明遠牽著小靜一起上車離開了婚禮現場。
風輕輕吹過，帶著婚禮殘留的花香，也帶著一段嶄新故事的開篇。
過去已成回憶，未來，正緩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