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驚嚇
如今的兩點一線,早就不是從前那種安穩的兩點一線了。
學校和家屬院挨得這麼近,每天來回的路,短得像一條隨時會被掐斷的小線段。
可饒是這樣,蘇妍心裡也並沒有放輕鬆。
這一個星期,表面上一切風平浪靜。
出門上班、下班回家,沒再出過任何怪事,看起來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可只有蘇妍自己知道,那天晚上突然停電、有人在門外敲密碼鎖的畫面,早就刻進了骨頭裡。
那道陰影,不是說散就能散的。
從那之後,她幾乎再也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一閉眼就是噩夢,夢裡全是模糊的人影、轉動的密碼鎖、輕輕的敲門聲。
她總隱隱覺得,那晚的事根本不是意外,背後一定藏著什麼她看不清的陰謀。
這種直覺越來越清晰,壓得她喘不過氣。
明明是很安全的環境,明明就睡在宋硯辭以前的房間,可那種不安感,還是像潮氣一樣,一點點在空氣里發酵。
走到哪兒,她都覺得不踏實。
這天下班,蘇妍多留了一會兒做資料,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回家路上遇到紅燈,她站在斑馬線這頭等,目光下意識掃向對面等燈的人群。
就那麼一眼,她心臟猛地一縮。
人群里有個男人,身形、側臉,都像極了之前讓她覺得不對勁的那個鄰居。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那人居然還對著她,扯出一個詭異又刻意的笑。
蘇妍的視線瞬間僵住,呼吸都頓了半拍。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過去。
對面所有人都低著頭刷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在看她。
像是剛才那一幕,全是她的幻覺。
綠燈亮了,她跟著人流往前走,腳步卻有些發飄。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是眼花了、是太緊張了,可心底里有個聲音特別肯定:
我沒看錯。
從那以後,她走到哪兒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著。
走在路上,總感覺有人跟著。
在家待著,總覺得窗外有人看。
就連關門落鎖,她都要反覆檢查三四遍。
可每次她猛地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一切正常得不像話。
蘇妍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逼得神經衰弱了。
這段日子,她一沾床就失眠,睜著眼到天亮。
實在熬不住睡著了,也全是斷斷續續的噩夢,一身冷汗地驚醒。
這天晚上,她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窩在沙發上想看書緩一緩。
連日的失眠、緊繃、恐懼,早就把她耗得精疲力盡。
沒翻兩頁,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睡得很沉,沉到連腳步聲靠近都沒聽見。
宋硯辭放輕了腳步,一點點走近,生怕吵醒她。
走到沙發前,看著蘇妍歪著頭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他心口一緊。
不過短短几天,她瘦了一大圈,連鎖骨都深深陷了下去,眼下那片烏青,重得嚇人。
一看就知道,蘇妍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宋硯辭心疼得發悶。
這些事,她一個字都沒跟他說過,永遠都是報喜不報憂。
他是今天從王媽嘴裡才知道,蘇妍這段時間精神差到了極點。
晚上不敢睡,白天疑神疑鬼,整個人都快綳斷了。
一想到她獨自承受這些,宋硯辭就坐不住。
實驗一結束,他立刻趕了最晚一班航班飛回來,明天下午六點前還得趕回去。
時間趕得連軸轉,可宋硯辭一刻都等不了,只想立刻回來看看她。
怕太晚打擾蘇妍休息,他連消息都沒發,直接悄悄回了家。
宋硯辭蹲在沙發邊,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俯身,把她輕輕抱起來。
把人往床上放的時候,蘇妍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要醒。
宋硯辭立刻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不敢動。
直到蘇妍再次沉沉睡去,他才慢慢把她放平,細心地掖好被角。
深秋的夜裡,涼意已經很重了。
宋硯辭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看著她。
沒一會兒,蘇妍眉頭又緊緊皺起,嘴裡喃喃地說著夢話,聲音發顫,明顯又陷進了噩夢裡。
宋硯辭立刻伸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
像是抓住了什麼依靠,她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放鬆下來
他看蘇妍安穩了些,才起身想去倒杯水。
就在這時,聽到床上的人在夢裡喊著。
「你走開!別過來!」
蘇妍猛地驚醒,眼睛一睜,就看見卧室牆邊立著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一瞬間,所有恐懼、所有噩夢、那晚停電敲門的畫面,全部炸開。
她嚇得魂都飛了,尖叫一聲,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拚命往後縮,直到後背死死抵住床頭。
慌亂中,她抓起手邊的枕頭,狠狠朝那道人影砸了過去。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她半夢半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完全是被嚇破了膽。
枕頭砸在宋硯辭身上,又落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剛往前走了一步:「媳婦,是我。」
「救命——!」
蘇妍根本沒聽清,滿腦子都是闖入者,嚇得只想呼救。
宋硯辭心裡一緊,立刻衝過去把燈打開。
蘇妍這段時間睡覺,在枕頭下放了一把水果刀,她本能地在枕頭下摸著。
燈光一亮,他才看見,蘇妍手裡竟然攥著一把水果刀,情緒失控地胡亂揮舞,整個人都在發抖。
「妍妍,別慌,是我,宋硯辭,我回來了。」
他立刻上前,輕輕按住蘇妍的手,穩穩把人抱住。
看清是他的那一刻,蘇妍整個人都懵了。
憋了一整周的眼淚,瞬間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她不想哭,不想讓他擔心,可在他懷裡的那一秒,所有強撐的堅強全都塌了。
她哭得像個嚇壞了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緊繃了整整一周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好像只有在宋硯辭面前,她才敢把所有害怕、所有委屈,全都哭出來。
宋硯辭看著她滿是淚水的眼睛,心臟像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和負罪感一起湧上來。
「對不起……我本來想安安靜靜看看你,不吵醒你,沒想到把你嚇成這樣。」
宋硯辭輕輕擦著她臉上的淚,聲音都啞了。
蘇妍吸著鼻子,聲音又軟又抖:「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回來看看你。」宋硯辭摸著她的頭髮,「妍妍,你到底好不好?」
「我挺好的……就是剛剛做噩夢了。」她還在小聲抽氣,帶著嚇出來的嬌氣鼻音。
她怎麼會好呢,都已經嚇到拿著水果刀自保了。
可以想象她這段時間得有多煎熬。
宋硯辭眼眶微紅,不知道該怎麼去說這個總是報喜不報憂的傻媳婦。
他只是緊緊把人抱在懷裡。
等情緒稍微平復一點,蘇妍才抬起頭,帶著點后怕又有點委屈地瞪他:「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太晚了,怕你還傻傻等我,睡不好。」
「只要回來能看你一眼就成。」
「你什麼時候走?」
「我明天下午就得走。」宋硯辭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
蘇妍伸手,輕輕揉了揉他剛才被枕頭砸到的地方,心疼得不行:
「就一天時間,還這麼飛來飛去,你太累了。」
「看到你,就不累了。」宋硯辭看著她,眼神又軟又沉。
自從聽說那天晚上她遇到那麼嚇人的事。
聽說她這段時間天天失眠、被恐懼纏著,他這個當丈夫的,怎麼可能放得下心。
他已經讓人去查了,可暫時什麼都沒查出來。
他實在放心不下,硬是擠了一天時間,飛回來陪她。
宋硯辭洗完澡回到床上,雖然說小別勝新婚。
可他知道蘇妍這段時間熬得太狠,只是安安靜靜摟著她,安安穩穩地陪她睡。
反倒是蘇妍,一直緊緊抱著他不放,撒嬌不老實。
最後宋硯辭克制地只要了一次,便抱著她睡了。
這一晚,因為有了適量運動,再加上宋硯辭在身邊,蘇妍終於睡得很沉很沉,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精神都好了大半。
下樓的時候,王媽已經把營養齊全的早餐擺好了。
蘇妍剛喝了兩口粥,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回頭,宋硯辭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安安靜靜地走下來。
他一坐下就看著蘇妍:「昨晚睡得好嗎?」
「嗯,睡得特別好。」蘇妍小聲說。
「其實你真不用特意趕回來,最近就是我自己疑神疑鬼,把你們都搞得跟著緊張。」
蘇妍也是下來聽說了王媽的擔心,然後才告訴宋硯辭的,心裡倒是很不好意思。
宋硯辭輕輕搖頭,語氣特別認真:
「妍妍,我不這麼認為。你會緊張、會害怕,絕對不是你多疑。」
「你覺得不安全,那就是這個環境,真的讓你不安全。」
「我能做的,就是護著你,不讓你再受一點驚嚇。」
「保鏢的事,我安排一下,是宋家的人,不是部隊的,你放心。」
這一次,蘇妍沒有拒絕。
她不想再讓宋硯辭一邊擔心她,一邊還要來回折騰。
再這樣下去,宋硯辭身體也扛不住。
更重要的是,她心裡那份被監視、被跟蹤的恐懼,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真的不是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