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參觀軍營
第二天的晨光剛漫過操場的鐵絲網，給白色的欄杆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2406班的孩子們就背著五顏六色的小水壺，嘰嘰喳喳的，擠在學校門口的大巴車旁，興奮得臉蛋通紅。
蘇妍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名單，指尖在名字上一個個劃過。
嘴裡輕聲念叨著：「林小豆、宋念宇……」
她一邊清點人數，一邊伸手把差點被人群擠出去的小男孩拉回來，眉眼間滿是溫柔的笑意。
「蘇老師！蘇老師！」林小豆舉著個卡通望遠鏡，扒著大巴車的門框踮著腳尖探頭探腦。
望遠鏡的帶子纏在他胖嘟嘟的手腕上，晃來晃去，「咱們什麼時候能到部隊訓練場呀？什麼時候能看到坦克呀？」
他雖然住在部隊家屬院，天天聽著軍號聲起床，可那畢竟只是生活區。
真正的訓練場和武器裝備區，他連邊兒都沒挨過。
早就聽爸爸林建軍眉飛色舞地講過那些鋼鐵大傢伙的厲害。
心裡的期待就像揣了顆跳跳糖，從昨天晚上就沒停過。
這可是軍區子弟學校獨一份的福利——綜合實踐課程里的軍營參觀體驗。
學校規定一年級孩子太小，從二年級開始，每個學期都會組織一次實地參觀。
就是想讓這些軍屬子弟從小感受父輩們的榮光，骨子裡烙上點軍人的血性。
學校里一半的孩子都是官兵的後代，家長們也都盼著孩子能多受受這種熏陶。
蘇妍笑著揉了揉林小豆的腦袋，指尖蹭到他軟乎乎的頭髮，聲音清甜：
「別急呀，等下到了部隊就能看到啦，但是一定要聽話，不能亂跑，不能亂摸裝備，知道嗎？」
她把最後一個磨磨蹭蹭的孩子送進大巴車，又踮腳往車廂里掃了一圈。
確認沒人落下，才抓著扶手爬上車，找了個靠後的空位坐下。
大巴車穩穩停在部隊營區門口時，崗哨戰士穿著筆挺的作訓服，對著車子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如鍾：「請出示參觀名單！」
蘇妍趕緊遞上名單，戰士仔細核對完，才抬手放行。
車子剛緩緩駛進營區，車廂里就炸開了鍋，孩子們的驚呼聲差點掀翻車頂。
「哇——！那是坦克！是真的坦克！」坐在前排的小胖墩扒著窗戶，臉都快貼上去了，口水差點流出來。
「快看快看！那邊有人扛圓木訓練！我爸說那是特種兵才練的！」
「天吶！他們好厲害！比我爸厲害多了！」
哪怕他們的父親說不定比這些正在訓練的戰士軍銜更高、本事更強。
可天天住在一個大院里，看慣了爸爸們穿著家居服做飯、修水管的樣子，英雄濾鏡早就碎了一地。
反倒覺得眼前這些揮汗如雨、喊著震天號子的兵哥哥，才是真的威風凜凜。
遠處的空地上，幾輛塗著迷彩的導彈發射車整齊排列，金屬外殼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透著一股讓人敬畏的力量。
旁邊的訓練場上，戰士們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撐，黝黑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喊出的號子鏗鏘有力，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蘇妍趕緊拿起擴音器，把音量調小了些，怕吵到訓練的戰士，又怕孩子們聽不見。
柔聲叮囑：「大家別把臉貼在車窗上，注意安全，也不要大聲喧嘩哦。」
「坐姿」蘇妍乾脆搬出了常規訓練的口令。
「端正」學生馬上默契地回復。
「小嘴巴」
「不說話。」
整個車廂瞬間安靜下來，大巴車就緩緩停在了一處武器展示區門口。
車門「嘩啦」一聲打開，清新的風裹挾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湧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台階下。
宋硯辭穿了身橄欖綠的作訓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的胸前別著一塊亮閃閃的「講解員」胸牌。
這個任務是他以前的軍旅生涯中不曾有的，但現在他是作為「技術指導員」的身份，待在軍區。
所以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顯然成了他份內的事了。
再加上昨天就知道他負責2406班，他欣然接受。
他正微微側著頭，和旁邊的戰士低聲說著什麼，眉頭微蹙，神情專註。
車門打開的動靜驚動了他，宋硯辭下意識抬眼望過來。
視線不偏不倚，正好撞上蘇妍的目光。
蘇妍今天穿了件淺薄荷綠的純棉襯衫，領口隨意地挽了兩顆扣子，露出一點纖細的鎖骨。
下身搭著一條藏藍色的直筒工裝褲，褲腳卷到腳踝處，露出白皙纖細的腳踝。
腳上是一雙踩得有些發白的白色帆布鞋，看著清爽又利落。
為了方便管理學生，她還把及肩的長發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鬢角的碎發被風輕輕吹起，拂過臉頰，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又幹練的氣質。
軍營里滿眼都是迷彩的硬朗和武器的冷光。
她這身清新的配色，就像炎炎夏日裡的一縷清風，格外亮眼。
宋硯辭原本正和戰士核對參觀路線，聽到車廂里傳來的喧鬧聲。
抬眼望去時，目光毫無意外地落在了她身上。
讓他握著文件夾的指尖，都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凝了凝，像是被暖陽晃了一下，隨即幾不可察地朝她頷首，唇角抿著的弧度，比平日里柔和了幾分。
「哇！是念念的叔叔！」隊伍前排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眼尖，一下子就認出了宋硯辭。
她踮著腳尖，小手指著台階下的人，脆生生地喊了出來。
這話瞬間點燃了孩子們的好奇心，不少人都扒著前面同學的肩膀，伸長脖子往那邊看，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隊伍里的宋念宇聽到喊聲，小身子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胸膛也微微鼓了起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撒腿跑過去，只是把小臉仰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揚起。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滿是藏不住的自豪，連帶著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翹。
那副小模樣，像是在跟所有人宣告——看，那就是我叔叔，超厲害的！
宋念宇知道，這是小叔工作的地方，再自豪，他也得乖乖待在隊伍里，不能給小叔添麻煩。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硯辭。
宋硯辭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秒，又很快收了回來，沒有刻意去打招呼。
他抬腳走上前，目光落在蘇妍身上，語氣比上次見面時溫和了些，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蘇老師，今天由我帶孩子們參觀，這邊請。」
蘇妍是真的沒想到，今天的講解員會是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她客氣地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禮貌的笑意。畢竟是在軍營，得入鄉隨俗，她下意識地改了稱呼：「那麻煩首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