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觸
宋硯辭的目光落在蘇妍身上，近在咫尺的一張臉，青春恬靜的臉龐。
見她始終微微垂著眸，自然地牽著念念的小手往前走去。
她走路的步子好像有刻意快了幾分，明顯是帶著幾分拘謹。
他暗自嘆了口氣。
剛才的對話，他已經刻意放緩了語調，斂去了平日里在部隊養成的冷硬氣場。
可看著眼前人的模樣，顯然還是沒起到什麼作用。
宋硯辭常年跟一群糙老爺們在訓練場、實驗室摸爬滾打，他早就習慣了直來直去的相處模式。
對著這樣溫婉細膩的女老師，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搭話才不顯得生硬。
蘇妍不敢抬頭看身後的男人，只牽著念念的手，刻意和他拉開半步的距離。
這樣一來，不用直面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也能避免相對無言的尷尬。
其實平心而論，宋硯辭生得極好。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一身筆挺的常服襯得身姿挺拔如松。
可他眉宇間總帶著幾分化不開的嚴肅，唇角習慣性地抿成一條直線。
周身那股軍人特有的銳利氣場，讓人下意識地想退避三舍。
全然忘了，他其實和自己是同輩人。
蘇妍悄悄調整了一下呼吸，終於鼓起勇氣回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宋先生，您別擔心，今天這事，可能沒有您想得那麼嚴重，我會處理好的。」
宋硯辭聞言，眸光微動。
是自己想多了嗎？或許吧。
長期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敏銳的洞察力，習慣了放大一切潛在的風險。
之前林小豆媽媽臨走時，那惡狠狠剜過來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轉念一想，這不過是小學里孩子間的打鬧，或許，真的是自己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了。
秋風輕輕卷過，吹起蘇妍額前幾縷細碎的劉海。
宋硯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覺得，眼前的女老師看著好小，眉眼清秀，氣質乾淨，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偏偏要板起臉處理那些糟心事，倒讓人心生幾分佩服。
秋日的陽光溫淡，將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宋硯辭那高大挺拔的影子，幾乎將前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完完全全覆蓋住。
他加快腳步跟上去，心裡琢磨著，一直不說話，氣氛未免也太僵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常駐這邊，」他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作為經常缺失孩子成長的監護人，他像是在班主任面前做出承諾一般。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我會盡量多抽點時間陪陪念念。」
「學校那邊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家長配合的，我一定全力支持。」
「這樣真好，」蘇妍連忙接話，語氣裡帶著真誠的笑意，「多陪陪孩子，對念宇的成長特別有幫助。」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依舊帶著幾分微妙的尷尬。
宋硯辭自己都覺得好笑，他在部隊里，對著一群兵崽子都能侃侃而談。
怎麼偏偏在孩子的班主任面前，竟有些束手束腳？
哪怕蘇妍比他小了好幾歲，可只要對上她那雙清亮的眸子，他就下意識地緊張。
生怕被她挑出什麼「家長失職」的毛病來。
他刻意放鬆了緊繃的下頜線，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些。
目光不經意間一掃，卻瞥見蘇妍的下巴處，沾著一點淡淡的口紅印。
宋硯辭頓住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巾，遞到她面前。
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乾脆，卻又刻意放輕了語調：「蘇老師。」
蘇妍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眼神裡帶著一點示意。
蘇妍先是茫然，隨即反應過來，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她慌忙接過紙巾，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對著屏幕照了照。
可不是嘛，下巴上赫然沾著一點口紅印子。
不知道是剛才著急處理事情，被擴音器的麥蹭到的，還是什麼時候不小心蹭上的。
「謝……謝謝！」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這麼窘迫——偏偏還是被學生家長撞見。
深秋的下午，陽光明明淺淡得像一層薄紗。
可蘇妍卻覺得，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被點燃了，滾燙的熱氣一波波往臉上涌，連帶著耳垂都燒得發燙。
她低著頭，飛快地擦著下巴，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他們送到校門口，逃離這個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地方。
宋硯辭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臉頰，白皙的皮膚被襯得紅嫩欲滴，不由得有些納悶。
他不過是提醒了一句，又沒做什麼冒犯的舉動，怎麼就把人羞成這樣了？
可轉念一想，若是自己沒提醒，讓她帶著這口紅印去見其他老師、學生，豈不是更尷尬？
這麼想著，他便沒再多說什麼。
恰在此時，校門口的勤務兵快步跑了過來。
腳步鏗鏘地立在宋硯辭面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中校，時間差不多了，軍區的大會再晚就趕不上了。」
蘇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開口：「宋先生，您忙您的，別耽誤了正事，我就不送了。」
宋硯辭看著她那副明顯想「攆人」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行，」他點了點頭，看向蘇妍。
「念念下午的課，就向蘇老師請個假，我讓勤務兵帶他去醫院看看傷。」
「沒問題，您放心吧。」蘇妍連忙應下。
「那我們先走了。」宋硯辭朝她頷首示意，轉身牽著宋念宇，大步朝著校門口走去。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蘇妍長長地鬆了口氣，轉身就往辦公室跑，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著她似的。
一整個下午，蘇妍都沒能從那種緊張又窘迫的氛圍里掙脫出來。
想起上午，面對林小豆媽媽的撒潑打滾，她尚且能從容應對。
可偏偏對著宋硯辭，那個明明客客氣氣、沒說過一句重話的男人，她卻緊張得手心冒汗。
好在，今天是周五。
蘇妍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再堅持一會兒，把班優的數據導出來，把第二批入隊的名單報上去，就能迎來兩天的周末，好好放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