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醫院偶遇
童佳藝回到醫生辦公室時，蘇妍的聲音響起:「忙完了？」
「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到了也不告訴我。」
童佳藝的聲音很有穿透力，語調高昂。
「到了有一會了，挺晚了，佳藝你趕緊洗個手吃飯吧。」
蘇妍打開蓋子，把保溫盒的菜，一格一格的拿出來。
「下次要是來了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然要是有什麼不明物，嚇壞我們妍妍怎麼辦。」
蘇妍知道她又拿小時候自己怕鬼的事情說事。
蘇妍微抿著唇輕笑，「你不是在病房忙嗎？怎麼打電話？」
童佳藝一邊搓著手往洗手池走，一邊回頭沖她笑，「你還別說，剛那病房的小傢伙情況確實有點特殊。」
「小小年紀卻太沉悶了，像個小大人似的。」童佳藝走回來，用紙巾擦了擦手。
「最主要的是那個首長，也就是他那個爸，我覺得太嚴肅了。」
「孩子在那樣的環境下成長，別說快樂了，不抑鬱都不錯了。」
蘇妍把盛著烏雞菌湯的保溫盒打開，倒出一碗雞湯遞過去:「家庭教育確實很重要。」
童佳藝小口喝湯，「對了，那孩子就是你們學校的。」
蘇妍他們是部隊子弟學校，孩子生病來軍區醫院也很正常，她也沒有多問。
蘇妍沒接話，把紅薯粉推到她面前，聲音輕輕的：「快吃吧，粉泡得剛好，再不吃就坨了。」
「你看你這段時間都瘦了。」蘇妍把大大小小的格子都往佳藝面前推，「多吃點，好好補充營養。」
「瘦點好呀，不然我這圓臉太顯胖。」
「你哪裡胖了，那是可愛好不好。」
「反正在你眼裡我哪哪都好。」
蘇妍光顧著給她夾菜，沒有回話。
「妍妍，你這是要把我一天喂成胖子的節奏呀！」童佳藝捏著筷子說道。
「來喝這個，易消化。」
「你還煮了山藥粥？」童佳藝接過那一小碗粥。
忽然，童佳藝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首長好！」
醫生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童佳藝對著門，一眼就看到了準備敲門的宋硯辭。
蘇妍背對著門，沒有注意後面。
她知道這醫院很多部隊領導帶孩子來看病。
「蘇老師？」男人低沉的聲音傳出。
蘇妍轉頭看過去便撞上了那對黑色的深眸。
看到宋硯辭，蘇妍的眼睛都瞪大了。
蘇妍也打了招呼，「宋先生，您好。」
之前蘇妍還會稱呼宋硯辭為念宇叔叔，這是她們作為老師稱呼家長的常用方式。
但蘇妍不知為何，看到他就犯怵，好像稱呼他宋先生更顯得對他的尊重。
「我是給朋友佳藝來送飯的。」蘇妍也不知道為何，因為內心的緊張，很自覺地就報備了自己來的原因。
「首長，是小朋友又不舒服了嗎？」童佳藝趕緊放下筷子問道。
宋硯辭頷首，他看著桌面上放著的餐盒，應該是兩人正準備吃飯。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吃飯了，是念念他一直吃不下東西，人沒體力。」
「想問問你讓他吃點什麼好？」
「念宇還沒吃晚飯？」柔順的髮絲垂在肩上，顯得她整個人很乖巧。
「嗯」宋硯辭點頭。
此時的宋硯辭已經脫下常服的外套，只穿了件軍綠色的襯衫，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上。
沒了白天那麼剛正嚴肅了，顯得人親和很多。
童佳藝這才想起之前王媽擺在桌上那一堆堆油膩的東西。
別說病人了，就是正常人也沒胃口。
不過她也是一片好心，在她們的概念里，生病了就要多補點有營養的。
哪像蘇妍帶過來的這些色香味俱全，葷素搭配得到的美食。
看著就有食慾，恨不得吃三碗飯。
從剛剛兩人的對話來看，小朋友應該就是蘇妍的學生。
好像分他一點吃的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瞄了旁邊一大保溫桶得山藥粥說道:
「首長，如果你不介意，讓孩子吃點山藥粥吧。」
「這個易消化，妍妍的手藝不錯，小朋友應該愛喝。」童佳藝指了指桌上的保溫桶。
軍區醫院比較簡單，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醫患問題，所以大家的相處簡單的多。
宋硯辭有些驚訝，沒想到蘇老師這麼年輕的小姑娘，竟然會做飯。
「可以嗎？」宋硯辭像是在徵詢蘇妍的意見。
蘇妍趕緊點頭，兩人站的位置不是太遠。
余光中，瞥見對方稜角分明的臉，如果不是他氣場太強大，蘇妍覺得他長得還挺不錯的。
「謝謝！」很客氣禮貌的話語，從宋硯辭的口中說出。
蘇妍抬了下靜默的眼眸:「要不我一起去看看念宇吧。」
本來孩子就是在學校出的事，人之常情，她也打算周末來看望念宇的。
既然碰上了，作為班主任蘇妍覺得自己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
說著她提著裝了山藥粥的保溫桶跟了過去。
夜晚的醫院走廊很安靜，昏暗的廊燈朦朦朧朧地照在前面男人偉岸的身上。
差不多過了探訪的時間，走廊上的人很少。
他身姿挺拔，走路的步伐穩健，抬臂舉止間、冷冽的氣息都像在訓練場上一般。
與之比較，蘇妍覺得自己就像是犯錯的小孩一般，不敢亂說亂看，緊隨他的步伐往前走。
蘇妍打小就是旁人眼中標準的乖乖女。
父母都是雷厲風行的國家幹部，常年的工作性質讓他們習慣了發號施令，骨子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從小到大，蘇妍的生活軌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幾點起床、幾點讀書、學什麼特長、考哪所學校，幾乎沒有自主選擇的餘地。
在這樣的高壓環境里長大，蘇妍漸漸養成了文靜內向的性子。
她話不多，凡事習慣藏在心裡，遇到分歧從不敢爭辯，只懂默默順從。
久而久之，竟生出了根深蒂固的畏強心理。
面對氣場強大、態度強硬的人，她會本能地感到局促不安，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排斥，連對視都覺得是種負擔。
就像初見宋硯辭時，明明他神色溫和，可軍官身上自帶的凜然氣場。
還是讓她忍不住繃緊了神經，只想敬而遠之。
局促的情緒就像被點燃的枯草，不受控制地沿著四肢百骸瘋長蔓延，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她攥緊了衣角，指尖因為用力泛出淡淡的白。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稍重的呼吸聲，會打破這略顯凝滯的氛圍。
在這個冰冷的醫院走廊裡面，短短的一段路好漫長。
蘇妍心中緊張，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這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太糟糕了。
腳步聲，呼吸聲，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無數倍。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幾步遠的男人突然停了下來。
蘇妍腳步一頓，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跟著收住腳步。
抬眸望去時，視線恰好撞進宋硯辭轉過身來的深邃眼眸里。
「蘇老師，你喜歡喝什麼？」宋硯辭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心裡琢磨著等會兒去下面吃個晚飯，順便給這小姑娘帶點什麼回來。
之前在部隊里聽年輕戰友閑聊，說現在的女孩子都愛喝些甜絲絲的奶茶果飲，花樣多得很。
「不用不用，我不渴。」
蘇妍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得一愣，連忙擺著手拒絕。
她垂著眸，視線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又鬧出之前口紅印那樣的窘迫場面。
宋硯辭看著她這副拘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納悶。
為何平時在班級群能說會道的蘇老師，對著自己，卻總是這般小心翼翼的。
「沒事，就當是謝謝你今天照顧念念。」他語氣放得更柔，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和，「奶茶？還是果汁？」
「幽蘭拿鐵」蘇妍順口就說出了平時愛喝的奶茶名。
「好的，待會把你送到病房，我先去吃個晚飯。」宋硯辭有胃病，此時胃有點痛。
好在病房不是太遠，他們很快到了病房門口。
蘇妍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病號服的宋念宇。
病號服穿在他身上好像有點大，晃晃蕩盪的，看起來很虛弱。
蒼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一點精神，心竟有點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