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溫馨
軍區總醫院很大，這個點食堂都關門了，只有裡面有些小店鋪。
宋硯辭就到外面找了個比較乾淨的店子快速解決了晚餐。
詢問飯店老闆幽蘭拿鐵是什麼奶茶，按照老闆指的方向去周邊尋找。
排了會隊終於取到了，他不能理解就這麼一杯奶茶怎麼那麼多人排隊去買。
回來的路上還買了些小朋友可能愛吃的水果。
宋硯辭身著筆挺的軍官常服，快步走在醫院安靜的廊道上。
藏青色的面料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整個廊道只聽得到軍用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
篤，篤，篤，節奏均勻，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利落。
他整個人散發出的冷冽與周遭消毒水的清冷氣息交織在一起，無端讓人生出幾分肅穆來。
因為病房很多人都休息關了燈，廊道的燈更昏暗了。
可肩章上的星徽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宋硯辭行事向來一板一眼、透著軍人特有的嚴謹規整，連衣角都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可偏偏，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里，一隻手提著一杯包裝粉嫩的幽蘭拿鐵。
這杯甜軟的奶茶與他冷冽的氣質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看著格外違和，甚至顯得有些突兀。
畢竟誰也難將這般嬌俏的飲品，與這位常年身處訓練場、行事雷厲風行的特種軍官聯繫在一起。
宋硯辭另一隻手則拎著一個透明果盒，裡面裝著切好的草莓、晴王葡萄和芒果塊。
宋硯辭平時都是在部隊食堂吃，部隊的吃穿用度都有統一安排。
他平時很少也沒時間去買這些東西。
他不知道該買些什麼水果給大家吃，就手上這些還都是水果店老闆推薦的。
護士站的護士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畢竟誰也想不到，這樣一位看著冷峻的男人，手裡會提著這般甜軟的東西。
宋硯辭卻渾然不覺旁人的目光，只是抬眼掃了掃不遠處的病房走去。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病房裡面，傳來蘇妍和念念的聲音。
病房裡的暖光燈調得柔和，驅散了消毒水的冷意。
蘇妍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火箭的奇妙旅行》繪本。
知道念念住院，這是王媽特意從家裡帶過來給他打發時間看的。
知道這孩子崇拜軍人，也惦著他心裡的英雄夢，選了好幾本這種類型的書。
宋念宇挨著她坐著聽的津津有味，也許是吃了東西的緣故，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很多。
蘇妍的聲音溫軟得像浸了溫水，尾音輕輕揚著，帶著恰到好處的起伏：
「你看，小火箭要出發啦，它的肚子里裝著好多好多燃料，還有叔叔們寫滿公式的任務書……」
宋念宇的小腦袋靠在疊好的被子上，眼睛亮晶晶的，緊緊盯著繪本上色彩鮮艷的火箭圖案。
聽到「火箭衝破雲層」的時候，他忍不住伸出小手，輕輕戳了戳書頁上的藍天，嘴角彎出一個甜甜的弧度。
「蘇老師，火箭真的能飛到星星上面嗎？」他仰著臉問，聲音稚嫩。
「當然啦。」蘇妍抬手，指尖輕輕颳了刮他鼻尖，笑意溫柔。
「等你長大，好好讀書，說不定還能親手設計火箭呢，像你爸爸一樣，做個厲害的大英雄。」
提到爸爸，宋念宇的眼睛更亮了，小身子往裡縮了縮，又追問。
「那爸爸在天上，是不是也能看到火箭飛呀？」
笑意瞬間被衝散，眼角有異樣。
她想起今天宋硯辭在辦公室里的那番話，孩子的爸爸英雄。
在孩子心裡很崇拜自己的爸爸，他很渴望爸爸的愛。
她伸出手，環住宋念宇的胳膊，小腦袋在她的衣袖上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奶貓。
「能啊。」蘇妍的聲音輕了些，帶著安撫的暖意。
「爸爸會在星星上看著你，看我們聽話懂事念宇長成小男子漢，比火箭還要勇敢。」
她翻到下一頁，繪聲繪色地講起宇航員在太空的趣事，模仿著太空人輕飄飄的語氣。
「你猜怎麼著？宇航員叔叔在太空走路，都是飄著的哦，像小蝴蝶一樣……」
蘇妍講得太投入，還加入了動作。
「咯咯咯——」宋念宇被她誇張的語氣和動作逗得笑出了聲，身子一顛一顛的。
病房門是半開著的，留了一道縫隙。
宋硯辭站在門外，整個人愣在原地，沒有進去。
兩人講的起勁，自進去好像會打破這種溫馨的畫面。
廊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卻柔和了他眉宇間的冷硬。
他看著門內的景象，蘇妍低頭笑著，髮絲垂落，拂過宋念宇的發頂。
孩子笑得眉眼彎彎，那是一種全然放鬆的、毫無防備的柔軟，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宋硯辭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爺爺奶奶是軍人，管教向來嚴厲。
他的童年，是訓練場的汗水，是背不完的條例。
是父親忙於生意時匆匆一瞥的背影。
他不知道，原來講故事可以這樣溫柔，原來孩子的笑聲，可以這樣甜軟，像一顆糖，輕輕砸在人心上。
他一直以為，照顧念念，就是給他吃飽穿暖，教他堅強勇敢。
像教官帶新兵那樣，用規則和紀律，替他築起一道圍牆。
可此刻，看著蘇妍懷裡笑得開懷的念念，看著她眼底流淌的暖意。
宋硯辭忽然覺得，自己從前懂的，實在太少。
原來，不是只有挺直腰桿的堅毅才是成長。
這樣窩在溫柔的臂彎里，聽著故事，笑著鬧著的時光，也挺好。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奶茶杯壁，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來，像心底悄然滋生的，一點從未有過的柔軟。
病房裡的笑聲還在繼續，輕輕的，甜甜的，漫過門縫，落在他的心上。
宋硯辭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
眼底的疏離與冷硬，一點點被暖意融化，漾開淺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而此刻，從晾衣區回來的王媽回來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宋硯辭。
「家裡還得有個女人啊。」王媽輕聲感嘆。
王媽明裡暗裡的就是希望宋硯辭能成個家，別一天天的工作工作，和個機器人一樣。
這也是家裡兩個老人的意思。
宋硯辭低眸看了眼王媽，本想說王媽也是女人，這麼多年家裡有她操持，挺穩定的。
「念念好像很信賴蘇老師。」宋硯辭開口道。
「這個蘇老師確實厲害，別看她年紀小，哄念宇一套一套的。」
「剛剛吃了一大碗山藥粥，還吃了一小碗青菜。」
「念念現在精神好多了，你看他笑得多開心。」
宋硯辭的視線重新落回蘇妍身上，男人微微抬起下顎，波瀾不變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