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姑娘,別緊張

戎裝予你溫柔·琦尚·4,036·2026/5/18

漫長的等號過程,她心裡始終綳了一根很緊的弦。 在電子屏跳轉到「蘇妍」三個字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朝診室走去。 畢竟還沒看專科醫生,人始終會有僥倖心理,覺得一切都還有機會。 她攥著早已被手心汗浸濕的挂號單,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急診婦科診室的門。 她掛的是全院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婦科專家——吳小青教授的急診號。 這位傳聞中,醫術頂尖的教授,和想象中高高在上的名醫模樣截然不同。 吳教授約莫五十齣頭,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神溫和沉靜。 白大褂洗得乾淨平整,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樸素得像一位鄰家阿姨。 蘇妍進門時,上一位病患的診斷還未結束。 「小姑娘你在旁邊再等一下啊,我馬上就弄完。」吳教授怕蘇妍急,偏頭說了那麼一嘴。 一位名教授竟然這麼和藹,是她想不到的,蘇妍乖巧地在旁邊坐下。 教授旁邊坐著一位老人,身形枯槁得像被風霜抽幹了氣力,面色蠟黃憔悴。 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帶著隱忍的痛楚,脊背佝僂著縮在椅子里,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旁邊紅著眼眶的女人應該是老人的女兒。 她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強忍著不敢哭出聲,淚珠卻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老人是雙重癌症纏身——卵巢癌晚期,外加乳腺癌,病情早已拖得兇險。 她也是半個月前做農活突然腹痛才去醫院檢查的。 農村老人沒有體檢的條件和意識,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已經到了晚期。 她前面在老家的醫院斷斷續續治了許久,前前後後砸進去兩三萬。 本就不寬裕的家底被掏空,可病情非但沒穩住,反倒一日重過一日。 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像陰雨天的烏雲,沉沉壓在老人心頭,也裹住了她整個人。 她蔫蔫地垂著頭,聲音沙啞乾澀,滿是破罐破摔的頹然: 「別治了……治不好的,已經花了我女兒這麼多錢,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她一心只想放棄,寧願就此認命,也不願再讓獨生女為自己背負沉重的負擔。 可女兒怎麼肯依,哽咽著搖頭,話都說不完整。 一邊是拼了命想省錢、一心求死的母親。 一邊是哪怕傾家蕩產也要搏一線生機的女兒。 母女倆僵持不下,意見相悖。 吳小青教授沒有絲毫不耐煩,她微微傾身,聲音溫和卻有力,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大姐,您才五十多歲,人生還長著呢,可千萬不能早早把自己放棄了。」 「您放心,我吳小青看病,從來不想著賺病人的錢,只想著怎麼把病治好。」 她頓了頓,語氣更誠懇了幾分:「我會根據您的身體情況,給您做最省錢、最有效的治療方案。」 「您先住院。」 「我手裡好多老病人,和你病情一樣,都是農村上來看病的。」 「我知道農村掙幾個錢不容易,但病還是得治對吧。」 「當初我那些病人,沒錢了就出去打兩個月工,掙幾千塊再回來接著化療。」 「現在五六年、七八年過去了,人家照樣好好過日子,下地干農活,一點不差。」 老人聽了吳教授的話,渾濁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水光。 站在一旁的蘇妍,心臟猛地一酸。 她見過太多名醫的清高與疏離,也聽過太多醫患之間的猜忌與防備。 如今的醫院裡,多少醫生明哲保身,生怕多說一句、多擔一分風險。 可吳小青教授明明清楚,這般苦口婆心勸病人堅持。 萬一療效不佳,極有可能被家屬誤解、甚至反咬一口。 這份風險她比誰都懂,卻依舊憑著一顆醫者良心,死死拉住每一個想要向命運低頭的人。 這份不摻半點功利的真心,讓蘇妍原本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安定了幾分。 在吳教授的反覆勸說下,老人終於擦乾眼淚,點頭答應辦理住院手續。 看著母女倆相互攙扶著離開的背影,蘇妍才輕輕走到診桌旁。 她有些局促地坐下,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吳教授,這……這是我上午的體檢報告,那邊說高度懷疑癌變。」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吳小青接過報告,指尖輕輕翻過一頁頁紙張,目光專註而認真,逐行核對每一項指標。 她的神情始終平和自然,眉頭舒展,沒有絲毫其他醫生看到異常報告時的凝重與蹙眉。 彷彿見慣了生死大症,蘇妍這點未明的狀況,在她眼裡並不算什麼天塌下來的事。 這份從容,像一劑無聲的定心丸。 「小姑娘,別緊張。」 吳小青抬眼,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惶恐。 「我先給你開一個盆腔核磁共振,等結果出來咱們再診斷,好不好?」 「任何病,都有對應的治療辦法,更何況咱們現在還沒確定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先自己嚇自己,反而不好。」吳小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度溫和,力道安穩。 「你今天上午才做的體檢,檢查的結果都有,就不浪費這個錢,再重複在這裡做其他檢查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一束光,照進了蘇妍緊繃了數日的心底。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壓在胸口的巨石彷彿輕了大半,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離開診室前往放射科的路上,她不再是之前那樣腳步沉重、心慌意亂,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轉身離開后,吳小青教授拿起了診室的座機,撥通了放射科熟人的電話。 「小陳啊,又來麻煩你了。」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客氣。 「吳教授,您客氣什麼,有指示儘管說!」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恭敬了起來。 「我這兒有個病人叫蘇妍,一會兒去你們那邊做盆腔核磁。」 「麻煩你幫忙加急處理一下,早點把報告出給我,我好儘快給孩子診斷。」 「沒問題教授,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吳小青輕輕揉了揉眉心。 這樣為病人「走後門」加急檢查,對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而這一幕,恰好被繳費窗口的兩位護士閑聊時說了出來。 「唉,吳教授他們那一輩的老醫生,是真的敬業啊。」 「可不是嘛,她找我們放射科,十次有九次都是為了病人,從來不為自己半點私事。」 「她說早點出報告,就能早點給病人定方案,少讓病人擔驚受怕……」 蘇妍正拿著核磁申請單遞到窗口,無意間聽見這幾句對話,但也沒注意她們說的是誰。 她輕聲開口:「您好,請問這個核磁結果,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取?」 「半個小時后在那邊機子掃碼拿就行。」 蘇妍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全省最繁忙的三甲醫院,普通核磁少說也要等到次日才能取報告。 她甚至已經提前查好了吳教授後面一個星期的號,到時好看結果。 萬萬沒想到,不過短短半小時,結果就能出來。 核磁結果出來后,吳小青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語氣比之前稍稍嚴肅了幾分: 「從目前影像來看,只是高度懷疑腫瘤是上皮性惡性腫瘤。」 「不過最終確診,還是要等活檢結果。」 「你別慌,我先安排你明天住院,後續我們一步步來。」 「好,謝謝您,吳教授。」蘇妍輕聲應下,沒有之前的崩潰,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穩。 第二天一早,蘇妍拎著簡單的行李,住進了婦科二病區4床。 病房是三人間,5床空著,6床住的正是昨天在門診遇見的那位癌症老人。 老人身旁放了一些監測儀,讓她心裡更是酸澀。 老人的女兒局促地和同病房的蘇妍打了聲招呼,便給老人去擦拭身體了。 蘇妍默默收拾好東西,換上護士遞來的淺粉色條紋病號服,獨自一人坐在床邊。 今天是周五,早上專家會診結束,手術時間敲定在下周一。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好友童佳藝的電話。 知道對方工作繁忙,她咬了咬唇,終究沒有說出自己確診腫瘤、即將手術的消息。 只輕描淡寫地說:「複查結果還好,沒什麼大事,就是過來再觀察兩天。」 掛了電話,她又在平台預約了一位專業的婦科陪護阿姨。 把所有事情安排妥當,才靜靜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病房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尾,一切都顯得平和。 可這份平靜,很快被一陣壓抑的哭聲打碎。 不知何時,5床住進了一位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哭得渾身發抖。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打濕了孩子的小被子。 從他們家人的爭吵聲中得知,她得了宮頸癌症,孩子才幾個月大。 女人的丈夫站在一旁,滿臉心疼,可長期的壓力與絕望還是讓他忍不住吼了一句:「哭有什麼用!哭能解決問題嗎?」 「我不全切,我不能沒有子宮。」女人哽咽著說出自己的訴求。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破了蘇妍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 三十歲,那麼年輕,還有那麼小的孩子,她怎麼捨得? 蘇妍望著那對無助的母子,原本因吳教授而平復的心,瞬間再次揪緊。 她想起了自己,家裡本就一團亂麻,如今自己又查出懷疑高度惡性腫瘤。 萬分緊張的心因為沒人分擔,那種恐懼在無限上升。 蘇妍不敢告訴父母,不敢告訴朋友,一個人扛著所有恐懼與不安。 隔壁的哭聲越來越傷心,像一根細針,反覆扎著蘇妍的耳膜。 蘇妍憋了太久的眼淚,終於再也綳不住,順著眼角無聲滑落。 一滴滴暈開在枕巾上,暈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恐懼、孤獨、無助,像潮水般將她整個人裹住、淹沒。 她把自己緊緊縮在被子里,連哽咽都不敢大聲,只死死咬著唇,任由眼淚無聲地淌。 這一幕,恰好落在病房門口的顧明遠眼裡。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都泛了白。 前段時間的顧明遠,只會不管不顧地衝上去,笨拙地糾纏,以為那是在乎。 可現在他才懂,有些靠近,只會讓蘇妍更窒息。 他硬生生頓住了邁出去的腳,沒有上前,沒有打擾,連呼吸都放重。 最終,他輕輕轉身,慢慢退到走廊盡頭。 掏出手機,指尖微頓,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只會死纏爛打的前男友。 他只想在蘇妍看不見的地方,安安靜靜,護她片刻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護士輕輕走到床邊,語氣客氣而溫和: 「4床蘇妍是嗎?」 「嗯,是的。」已經擦乾眼淚的蘇妍抬眸看過去。 「是這樣的,我們病房優化調整,給你安排了一個單人間。」 「你現在收拾一下東西,跟我搬過去吧。」 蘇妍愣住了。 婦科的單人間緊張至極,排隊的人能排到半個月後。 她一個普通病人,怎麼會突然被調整到單間? 她茫然地坐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護士,我沒有申請單間啊……」 「醫院統一優化安排的,根據你的病情做的調整。」 「周一手術,明后兩天你只能喝水喝湯吃瀉藥。」 「這樣的調整,可以讓你不打擾到別的病友。」 護士都這麼說了,蘇妍沒有多問,只是乖乖收拾行李跟過去。 寬敞乾淨、帶獨立衛生間與沙發的單人病房,安靜又舒適,徹底隔絕了隔壁的哭聲與不安。 她坐在柔軟的病床上,詢問下單的陪護阿姨什麼時候過來。 蘇妍不知道的是,遠在別處的顧明遠,在輾轉得知她獨自住院、病情不明的消息后,心急如焚。 他不便直接出面打擾,便託了一層又一層關係,輾轉找到醫院管理層與科室主任,再三叮囑。 只為給她爭取到一間能安心休養、不被打擾的VIP單人房。 所有的奔波與託付,他都沒有聲張。 顧明遠只希望,這個獨自扛著一切的姑娘,能在最難的時候,少一點慌亂,多一點安穩。

漫長的等號過程,她心裡始終綳了一根很緊的弦。

在電子屏跳轉到「蘇妍」三個字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朝診室走去。

畢竟還沒看專科醫生,人始終會有僥倖心理,覺得一切都還有機會。

她攥著早已被手心汗浸濕的挂號單,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急診婦科診室的門。

她掛的是全院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婦科專家——吳小青教授的急診號。

這位傳聞中,醫術頂尖的教授,和想象中高高在上的名醫模樣截然不同。

吳教授約莫五十齣頭,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神溫和沉靜。

白大褂洗得乾淨平整,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樸素得像一位鄰家阿姨。

蘇妍進門時,上一位病患的診斷還未結束。

「小姑娘你在旁邊再等一下啊,我馬上就弄完。」吳教授怕蘇妍急,偏頭說了那麼一嘴。

一位名教授竟然這麼和藹,是她想不到的,蘇妍乖巧地在旁邊坐下。

教授旁邊坐著一位老人,身形枯槁得像被風霜抽幹了氣力,面色蠟黃憔悴。

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帶著隱忍的痛楚,脊背佝僂著縮在椅子里,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旁邊紅著眼眶的女人應該是老人的女兒。

她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強忍著不敢哭出聲,淚珠卻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老人是雙重癌症纏身——卵巢癌晚期,外加乳腺癌,病情早已拖得兇險。

她也是半個月前做農活突然腹痛才去醫院檢查的。

農村老人沒有體檢的條件和意識,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已經到了晚期。

她前面在老家的醫院斷斷續續治了許久,前前後後砸進去兩三萬。

本就不寬裕的家底被掏空,可病情非但沒穩住,反倒一日重過一日。

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像陰雨天的烏雲,沉沉壓在老人心頭,也裹住了她整個人。

她蔫蔫地垂著頭,聲音沙啞乾澀,滿是破罐破摔的頹然:

「別治了……治不好的,已經花了我女兒這麼多錢,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她一心只想放棄,寧願就此認命,也不願再讓獨生女為自己背負沉重的負擔。

可女兒怎麼肯依,哽咽著搖頭,話都說不完整。

一邊是拼了命想省錢、一心求死的母親。

一邊是哪怕傾家蕩產也要搏一線生機的女兒。

母女倆僵持不下,意見相悖。

吳小青教授沒有絲毫不耐煩,她微微傾身,聲音溫和卻有力,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大姐,您才五十多歲,人生還長著呢,可千萬不能早早把自己放棄了。」

「您放心,我吳小青看病,從來不想著賺病人的錢,只想著怎麼把病治好。」

她頓了頓,語氣更誠懇了幾分:「我會根據您的身體情況,給您做最省錢、最有效的治療方案。」

「您先住院。」

「我手裡好多老病人,和你病情一樣,都是農村上來看病的。」

「我知道農村掙幾個錢不容易,但病還是得治對吧。」

「當初我那些病人,沒錢了就出去打兩個月工,掙幾千塊再回來接著化療。」

「現在五六年、七八年過去了,人家照樣好好過日子,下地干農活,一點不差。」

老人聽了吳教授的話,渾濁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水光。

站在一旁的蘇妍,心臟猛地一酸。

她見過太多名醫的清高與疏離,也聽過太多醫患之間的猜忌與防備。

如今的醫院裡,多少醫生明哲保身,生怕多說一句、多擔一分風險。

可吳小青教授明明清楚,這般苦口婆心勸病人堅持。

萬一療效不佳,極有可能被家屬誤解、甚至反咬一口。

這份風險她比誰都懂,卻依舊憑著一顆醫者良心,死死拉住每一個想要向命運低頭的人。

這份不摻半點功利的真心,讓蘇妍原本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安定了幾分。

在吳教授的反覆勸說下,老人終於擦乾眼淚,點頭答應辦理住院手續。

看著母女倆相互攙扶著離開的背影,蘇妍才輕輕走到診桌旁。

她有些局促地坐下,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吳教授,這……這是我上午的體檢報告,那邊說高度懷疑癌變。」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吳小青接過報告,指尖輕輕翻過一頁頁紙張,目光專註而認真,逐行核對每一項指標。

她的神情始終平和自然,眉頭舒展,沒有絲毫其他醫生看到異常報告時的凝重與蹙眉。

彷彿見慣了生死大症,蘇妍這點未明的狀況,在她眼裡並不算什麼天塌下來的事。

這份從容,像一劑無聲的定心丸。

「小姑娘,別緊張。」

吳小青抬眼,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惶恐。

「我先給你開一個盆腔核磁共振,等結果出來咱們再診斷,好不好?」

「任何病,都有對應的治療辦法,更何況咱們現在還沒確定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先自己嚇自己,反而不好。」吳小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度溫和,力道安穩。

「你今天上午才做的體檢,檢查的結果都有,就不浪費這個錢,再重複在這裡做其他檢查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一束光,照進了蘇妍緊繃了數日的心底。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壓在胸口的巨石彷彿輕了大半,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離開診室前往放射科的路上,她不再是之前那樣腳步沉重、心慌意亂,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轉身離開后,吳小青教授拿起了診室的座機,撥通了放射科熟人的電話。

「小陳啊,又來麻煩你了。」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客氣。

「吳教授,您客氣什麼,有指示儘管說!」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恭敬了起來。

「我這兒有個病人叫蘇妍,一會兒去你們那邊做盆腔核磁。」

「麻煩你幫忙加急處理一下,早點把報告出給我,我好儘快給孩子診斷。」

「沒問題教授,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吳小青輕輕揉了揉眉心。

這樣為病人「走後門」加急檢查,對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而這一幕,恰好被繳費窗口的兩位護士閑聊時說了出來。

「唉,吳教授他們那一輩的老醫生,是真的敬業啊。」

「可不是嘛,她找我們放射科,十次有九次都是為了病人,從來不為自己半點私事。」

「她說早點出報告,就能早點給病人定方案,少讓病人擔驚受怕……」

蘇妍正拿著核磁申請單遞到窗口,無意間聽見這幾句對話,但也沒注意她們說的是誰。

她輕聲開口:「您好,請問這個核磁結果,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取?」

「半個小時后在那邊機子掃碼拿就行。」

蘇妍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全省最繁忙的三甲醫院,普通核磁少說也要等到次日才能取報告。

她甚至已經提前查好了吳教授後面一個星期的號,到時好看結果。

萬萬沒想到,不過短短半小時,結果就能出來。

核磁結果出來后,吳小青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語氣比之前稍稍嚴肅了幾分:

「從目前影像來看,只是高度懷疑腫瘤是上皮性惡性腫瘤。」

「不過最終確診,還是要等活檢結果。」

「你別慌,我先安排你明天住院,後續我們一步步來。」

「好,謝謝您,吳教授。」蘇妍輕聲應下,沒有之前的崩潰,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穩。

第二天一早,蘇妍拎著簡單的行李,住進了婦科二病區4床。

病房是三人間,5床空著,6床住的正是昨天在門診遇見的那位癌症老人。

老人身旁放了一些監測儀,讓她心裡更是酸澀。

老人的女兒局促地和同病房的蘇妍打了聲招呼,便給老人去擦拭身體了。

蘇妍默默收拾好東西,換上護士遞來的淺粉色條紋病號服,獨自一人坐在床邊。

今天是周五,早上專家會診結束,手術時間敲定在下周一。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好友童佳藝的電話。

知道對方工作繁忙,她咬了咬唇,終究沒有說出自己確診腫瘤、即將手術的消息。

只輕描淡寫地說:「複查結果還好,沒什麼大事,就是過來再觀察兩天。」

掛了電話,她又在平台預約了一位專業的婦科陪護阿姨。

把所有事情安排妥當,才靜靜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病房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尾,一切都顯得平和。

可這份平靜,很快被一陣壓抑的哭聲打碎。

不知何時,5床住進了一位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哭得渾身發抖。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打濕了孩子的小被子。

從他們家人的爭吵聲中得知,她得了宮頸癌症,孩子才幾個月大。

女人的丈夫站在一旁,滿臉心疼,可長期的壓力與絕望還是讓他忍不住吼了一句:「哭有什麼用!哭能解決問題嗎?」

「我不全切,我不能沒有子宮。」女人哽咽著說出自己的訴求。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破了蘇妍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

三十歲,那麼年輕,還有那麼小的孩子,她怎麼捨得?

蘇妍望著那對無助的母子,原本因吳教授而平復的心,瞬間再次揪緊。

她想起了自己,家裡本就一團亂麻,如今自己又查出懷疑高度惡性腫瘤。

萬分緊張的心因為沒人分擔,那種恐懼在無限上升。

蘇妍不敢告訴父母,不敢告訴朋友,一個人扛著所有恐懼與不安。

隔壁的哭聲越來越傷心,像一根細針,反覆扎著蘇妍的耳膜。

蘇妍憋了太久的眼淚,終於再也綳不住,順著眼角無聲滑落。

一滴滴暈開在枕巾上,暈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恐懼、孤獨、無助,像潮水般將她整個人裹住、淹沒。

她把自己緊緊縮在被子里,連哽咽都不敢大聲,只死死咬著唇,任由眼淚無聲地淌。

這一幕,恰好落在病房門口的顧明遠眼裡。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都泛了白。

前段時間的顧明遠,只會不管不顧地衝上去,笨拙地糾纏,以為那是在乎。

可現在他才懂,有些靠近,只會讓蘇妍更窒息。

他硬生生頓住了邁出去的腳,沒有上前,沒有打擾,連呼吸都放重。

最終,他輕輕轉身,慢慢退到走廊盡頭。

掏出手機,指尖微頓,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只會死纏爛打的前男友。

他只想在蘇妍看不見的地方,安安靜靜,護她片刻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護士輕輕走到床邊,語氣客氣而溫和:

「4床蘇妍是嗎?」

「嗯,是的。」已經擦乾眼淚的蘇妍抬眸看過去。

「是這樣的,我們病房優化調整,給你安排了一個單人間。」

「你現在收拾一下東西,跟我搬過去吧。」

蘇妍愣住了。

婦科的單人間緊張至極,排隊的人能排到半個月後。

她一個普通病人,怎麼會突然被調整到單間?

她茫然地坐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護士,我沒有申請單間啊……」

「醫院統一優化安排的,根據你的病情做的調整。」

「周一手術,明后兩天你只能喝水喝湯吃瀉藥。」

「這樣的調整,可以讓你不打擾到別的病友。」

護士都這麼說了,蘇妍沒有多問,只是乖乖收拾行李跟過去。

寬敞乾淨、帶獨立衛生間與沙發的單人病房,安靜又舒適,徹底隔絕了隔壁的哭聲與不安。

她坐在柔軟的病床上,詢問下單的陪護阿姨什麼時候過來。

蘇妍不知道的是,遠在別處的顧明遠,在輾轉得知她獨自住院、病情不明的消息后,心急如焚。

他不便直接出面打擾,便託了一層又一層關係,輾轉找到醫院管理層與科室主任,再三叮囑。

只為給她爭取到一間能安心休養、不被打擾的VIP單人房。

所有的奔波與託付,他都沒有聲張。

顧明遠只希望,這個獨自扛著一切的姑娘,能在最難的時候,少一點慌亂,多一點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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