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 第二十九章 我是個跑龍套的
第二十九章 我是個跑龍套的
第二十九章
女人對待男人的方式有兩種,就像中國和美國的大學,中國大學屬於門檻高但進入後便沒有大瓶頸,這樣的女人最難是獲得良好的第一印象,例如沈子矜,而美國大學則屬於門檻不高但哪怕你考上了也得去努力獲得文憑,司徒采薇就是這類,溫婉性格讓她極少對哪個男人會產生憎惡,她可以出於禮節和教養跟人言談甚歡,但如果誤認為她已經墜入愛河而放肆起來,會死得很慘。
所以,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之後司徒采薇並沒有放在心上,陳道藏也根本就沒有奢望她會來個“袒露心扉”說我就喜歡你這樣沒錢沒貌的普通男人,隨後她在書房上網跟分散世界各地的朋友msn,而陳道藏則跟夭夭探討《紅與黑》,並且給她推薦了泰戈爾的《吉檀迦利》,然後他把他那一套閱讀方法灌輸給小妮子,快速朗誦、即時書摘和讀後感三步曲。
傍晚陳道藏即將離開別墅的時候,司徒采薇欲言又止,顯然在擔心他晚上跟初戀女友的見面,在從小到大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極少受傷的她看來陳道藏晚上要面對的是很嚴重的打擊,性格柔婉的她打心底覺得有必要幫他一次,就像她每次經過杭州大廈附近的地下通道或者西湖邊碰到老少乞丐,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掏出所有零錢,但陳道藏肯定會第一時間去判斷他們的真假,這就是差別,一個覺得人本善,一個認為人本惡,的確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要是真覺得如何痛苦就不會跟你提這件事情,放心吧,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愛情只是我的業餘愛好,沒必要要死要活。”坐進甲殼蟲的陳道藏半開玩笑道,司徒采薇執意要開車送他回市區他也沒辦法,女人的執著是很可怕的。
“真沒關係?”司徒采薇小心翼翼問道。
“真要有關係,也不是你去冒充一回女朋友就能解決的,再說那個女人也沒想象那麼面目可憎,一個女人為了更好的生活背叛一份稚嫩的愛情算不上十惡不赦。”陳道藏輕笑道,卻發現司徒采薇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架勢像是他再這麼“無所謂”下去就來個同歸於盡,估摸著是不滿他比她還看得開吧,這讓他有點忍俊不禁,望著那張粉嫩的精緻小臉,陳道藏內心感慨這樣一個女孩未來會嫁給怎樣的男人呢?
“生氣了?”
陳道藏笑道,“是不是對我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嗯!”
司徒采薇使勁點頭表示對陳道藏那種態度的“憤慨”,隨即一笑,自嘲自己的多管閒事,一想到他這些天的表現,她發覺自己的熱情確實用錯了人,這麼個男人即使受了重創,也能獨自痊癒吧,過了這麼久,興許真的放下了。
“你跟她約在哪裡?”司徒采薇嘆了口氣道。
“銀泰對面停下就是了。”陳道藏隨意笑道,開始閉目養神。
杭州gda商場三樓,一茶一座。
一個穿著一身拖腳面格子長裙的精緻女孩朝步入一茶一座的招了招手,黑白格子連衣裙搭配黃色帆布鞋,清爽中有種居家女人的婉約,柔順長髮披肩,臉蛋沒有沈子矜的嫵媚,也沒有司徒采薇的清純,卻能讓人生起憐愛的yu望。
“你還是老樣子。”
女孩等到陳道藏坐下搖著頭輕笑,她身邊躺著一隻dior的挎包,雖然不是最新款,卻也絕非普通白領能夠買得起。她面前放著一壺茉莉花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後揮手示意服務生點單,她給陳道藏點了一份紅燒牛肉麵和一杯香芋奶茶,顯然很熟悉他的胃口。
“你知道我沒有買彩票的習慣,當然還是老樣子。”陳道藏笑道,望著眼前這個表面上看過得很滋潤的初戀女人,確實沒有恨,那是因為他的確不再喜歡這個人,真的不愛或者不喜歡誰,斷然不會去恨的,愛的對立面不是刻骨銘心的恨,而是此刻陳道藏的冷漠和淡定。
“那我是不是得慶幸當初跟你分手?”女孩玩笑道,笑得很無邪,就如當年她提出分手的時候。
“呵呵,完全可以這麼理解。”陳道藏點頭道,抽起一根菸,煙霧繚繞,她那張不算太漂亮但看著舒服的臉蛋愈加迷離起來。
“電視或者小說中不是每個像我這樣的壞女孩再次見到男友都會後悔莫及嗎?因為那個時候男主人公往往已經飛黃騰達出人頭地,身邊還有個更漂亮更優秀的女人,道藏,難道不應該是這樣嗎?”她輕笑道,言語中帶著唏噓和感慨。
“那是男主角才有的待遇,我是個跑龍套的。”陳道藏吃著牛肉麵含糊不清道。
女孩沉默不語,凝視著眼前這個埋頭吃麵的男人,從頭到腳的廉價打扮,沒有手錶,應該也沒有錢包,跟當年一樣寒酸,唯一改變的就是自己吧,悄悄嘆息,她端起那杯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心裡堵得慌,其實她更希望這個男人罵她惱她恨她,而是現在的這種平靜。
“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沒有暴跳如雷沒有罵你忘恩負義罵你拜金低俗?”陳道藏很快消滅掉那碗牛肉麵,拿過香芋奶茶猛吸了一口,瞥了眼安靜等待下文的女孩,笑道:“因為我喜歡的那個嚴小可,那個我小學時代背了整整六年上下學的小女孩,那個肯在我40度發燒始終陪在我身邊的純潔女孩,在我18歲那年就死了,我要恨也是恨她,你?不恨,一點都不,這是事實。”
嚴小可心酸一笑,沒有作聲。
他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男人,所以他說不恨,嚴小可相信,但正因為相信,她才更酸澀,有幾個女人,受得了初戀男友的完全不在乎?女人就是如此,她可以拒絕一段感情,但依然會為那些她已經不在乎的男人的“移情別戀”感到不甘。
或者,道藏,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報復嗎?
嚴小可看著陳道藏,看著這張曾經凝視了很多年如今卻越來越陌生的臉龐,深呼吸一口,道:“我以前不明白你說‘與其說是別人讓你痛苦,不如說自己的修養不夠’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大致明白了,看來你比以前更成熟了,就心智而言,我確實沒有見過比得上你的同齡人,只可惜,這不意味著你就能在生活中如魚得水。”
陳道藏微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帶著嘲諷的冷笑還是自嘲的苦笑。
“陳道藏,你知道我為什麼恨你嗎?”嚴小可望向窗外輕聲道,彷彿在自言自語。
陳道藏搖頭。
“父親曾經是下崗工人母親是清潔工的我,恨你那麼艱辛活著卻註定怎麼樣都比不上別人,也許,我是在恨我自己吧。”
嚴小可笑道,坦然而釋然,因為如今的她有一個手上拿著幾百萬資金去投資的男朋友。她站起身,放下一張百元大鈔在桌上,然後拎著包徑直離開,最後轉頭說了一句,“道藏,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奮鬥。”
陳道藏掏出打火機,在旁人的錯愕中肆無忌憚地點燃那張人民幣,然後用它把煙點燃,那張乾淨的臉龐在煙霧中貌似笑得有些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