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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 第三章 不食人間煙火

作者:婆娑世界教主

第三章 不食人間煙火

陳道藏在杭州城西租那套房子有80平米,在西湖區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段來說倒也不算寒磣,如果不是小區有些年數的緣故,僅僅房租就能夠讓不停失業和待業的陳道藏焦頭爛額,居高不下的房價和迅猛飛漲的物價還真有點逼良為娼的意思。

五樓,開啟房門,裡面的佈置簡單到令人錯愕,教寬敞的客廳中有兩把古色古香的紫檀木椅子,茶几上僅擺放有一套紫砂茶具,其中那隻宜興茶壺尤為巧妙,不染妍媚,樸雅堅粟,壺柄上依稀有拇痕,《畫航錄》記載“大彬之壺,以柄上拇痕為識”,不過以陳道藏的家產,這恐怕也只是巨匠時大彬的一枚贗品罷了。

除了紫檀椅和茶具,再沒有多餘的大件擺設。

看一個人品性修養如何,不妨看一下他對房間的佈置,根據心理學一般來說越是繁瑣就說明房子主人內心越空虛,而佈置越簡致則說明這個人的內心越充實。

雖然在青藤茶館跟宋南予喝了價格不菲的梅家塢上等雨前龍井茶,但他坐下來後仍然拿出自己的茶葉,喝茶都說是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人越多越乏,所以喝茶跟喝酒不同。這份茶葉並非龍井、碧螺春這類“血統高貴”的茶葉,而是從山村採摘來的野茶。他泡茶很嫻熟,坐在椅子上,捧著自己煮的茶,看了眼手錶,望向門口方向。

傳來開門聲,陳道藏輕輕一笑,卻沒有起身,端起一隻紫砂茶杯又倒了一杯茶。

一個女人,很普通的穿著,扎著馬尾辮,還穿著雙布鞋,手中提著蔬菜和水果走進房間,看不出真實年紀,若僅僅是看那張瞧不出太多風情的樸素臉蛋,她約莫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樣,但這樣一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卻絕對不是一個模樣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的她所能給予的,這種感覺不是那種一眼便驚為天人的驚豔,也不是那種神經質的孤僻乖張,她站在陳道藏眼前,似乎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也許是緣於她的恬淡無爭吧,用商朝的話說就是沒有貪嗔痴的女人。

她一出現,書房中便竄出一隻有些詭異的黑貓,幾個蹦跳便躍上女人的肩頭,狀態親暱地蹭著她的脖子。

“少爺。”

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這個女人一開口就夠劍走偏鋒的,少爺?難道陳道藏還“金屋藏嬌”玩邪惡的制服誘惑不成?她快步走向廚房將手中蔬果放下,洗乾淨手後來到客廳,端起那杯陳道藏遞給她的那隻紫砂茶杯,淺嘗一口。

“以後別喊少爺了,都叫了這麼多年。”陳道藏輕笑道,這些茶葉都是她親自上山採摘下來,甚至連炒茶這一環節都由她一手包辦,茶未必是多麼讓人口齒留香的好茶,可這份心思,喝在嘴裡卻潤在心裡。

她沒有反駁或者附和,關於稱呼問題也不是陳道藏第一次提出來,每次都以她的沉默告終,這一次也不例外。

“媧,你照顧我多久了?”

陳道藏感慨道,幾乎從少年時代印象中她便這樣陪在他身邊,這樣一路走來一起度過了多少個年頭他還真沒有計較過,潛意識中他覺得這應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既不是愛情,也不算親情,卻融入了骨子。

“十三年六個月零九天。”她毫不猶豫地說出一個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數字。

“都這麼久了啊,沒想到渾渾噩噩波瀾不驚地混了這麼多日子。”陳道藏恍惚道,雙手捧著那杯茶,突然自嘲一笑,“媧,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吧。”

“少爺不會死。”女人有一頭很漂亮的頭髮,劉海很長,加上戴了一副黑框眼鏡,讓人更看不清她的眼神,但這樣一個長相似乎與嫵媚嬌豔無緣的女人,除了些許不適應感,再不會給尋常男人太多遐想。她的嗓音很輕靈,只是說這句話的時候格外堅決,甚至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語氣。

“就算死不了,人生也早就毀掉了,哪裡輪得到我現在這樣不停禍害別人。”陳道藏收起那股惆悵,心中陰霾一掃而空,只要一看到她,他就不會有太多的感傷。

他那對身世平凡的父母很早就在一場車禍中逝世,留下的不是豪宅鉅款,也不是價值連城的古董收藏,而是一屁股子債,這直接導致陳道藏這些年從未輕鬆過。如果不是她的存在,他的人生肯定是另一番遠不是“不輕鬆”三個字就能概括的場景。

可他從未怨過恨過早早拋下他的父母,因為他知道他們已經儘可能地給予他一切,做子女的,多半極少有人有資格對自己的父母說三道四,哪怕有些事真的是他們錯了。

她以正襟危坐的姿態凝視著陳道藏那張並不英俊卻看著舒服的臉龐,許久,低下頭將那杯依舊是盛滿茶杯的野茶喝去十分之三的樣子。

他不善於也不習慣留三分餘地,她從不說什麼。

她叫陳媧,一年到頭都穿布鞋的她若繫上圍裙下廚,根本就是一個勤勤懇懇的保姆,她的世界簡單到近乎空白,她沒有額外的癖好,如果非要鑽牛角尖,那就是她會養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生物,例如眼前這隻蹲在她肩膀上瞌睡的黑貓。

她當年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進入了陳道藏的家庭,然後紮根,最後習慣成自然。很多年前想象力過剩的陳道藏也曾小心翼翼猜過她是不是有啥非同尋常的背景,可十多年相處下來,他早就不再有這類幼稚的想法,畢竟沒有哪個女人會用十多年的時間來對一窮二白的他掩飾什麼。

再者,陳道藏懷疑整個世界,甚至會懷疑自己,但惟獨不會懷疑她。

一個人,總歸是有自己的信仰而生存著的。

陳道藏記得小時候那場鬥毆後她曾經對他說過:當你的信仰牢不可破,你便無堅不摧。

那次她出現在手裡還攥緊一塊石子的他面前,蹲下來摸著他的頭說了這句話,鼻青臉腫遍體鱗傷的他身邊還躺著一群被他下狠手揍翻的同齡人,一群罵他是沒爹媽養的畜生的王八蛋。當時他不懂,不過其實他現在也仍然不是很懂那句話。

“我們還有多少錢?”陳道藏想起晚上還有給融子過生日,趕緊收回思緒。

“扣除明天需要繳納的水電費,還剩下一千零八十九塊錢。”她輕聲道。

“那先給我一千,晚上我要去趟隱樓,今天融子生日。”陳道藏略帶歉意道,這些年多半如此,手頭根本存不下什麼錢,都是緊巴巴過日子,她從未開口要求買衣服或者化妝品這些幾乎算作女人“第二生命”的東西,夏裝三套,冬裝兩套,加上四雙布鞋,這就是她的全部“家當”!

對陳道藏這種自負深諳女性的“斯文敗類”來說,真正的不食人間煙火,並非那類高高在上的女神式女人,而是身邊這個女人的生活。

陳媧點點頭,不急不緩喝完那杯茶,放下茶杯,撇過頭看著那隻慵懶的黑貓,伸出手撫mo了一下它的腦袋,黑貓在影視中素來具有靈異氣息,這隻連陳道藏都懶得理睬的黑貓對她倒是喜歡的緊,輕瞄了一聲,閉上那雙帶點詭異的紫水晶眸子,繼續酣睡。

“這隻好吃懶做的鬼鬼,竟然敢如此不待見我這個作為它衣食父母的主人。”陳道藏無奈道,想要學著她也去摸一下黑貓的腦袋,誰知道這小傢伙竟然歪了下腦袋,顯然對陳道藏很不感冒,這讓哭笑不得的他小小感嘆世態炎涼,要知道當初還是他從垃圾堆中撿到它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陳媧展顏一笑,猶如蓮花綻放。

不是傾國傾城,卻不染纖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