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 第三十一章 跪過低頭過,所以榮耀
第三十一章 跪過低頭過,所以榮耀
第三十一章跪過低頭過,所以榮耀
也許外地人很難想象杭州大廈能夠蟬聯中國商場銷售單店冠軍,這恐怕與強勁的浙江民營經濟密切相關,04年路易威登落戶杭州大廈4小時便銷售40多萬,強大的購買力可見一斑。杭州大廈普通會員卡之上是金銀兩種vip卡,而杭州大廈的西湖會,便大多由這些囊括很多浙江頂尖富人的金卡vip構成。陳道藏對杭州大廈敬而遠之,嫌貧愛富的杭州大廈自然也不會對他這麼個窮光蛋青眼相加,所以現在他就有個尷尬的難題擺在面前:西湖會該怎麼走?
沈子矜是個善於琢磨心思的女人,所以她第一時間就想到陳道藏的難處,很快就開車來接這位讓她第一次產生好感的異性,是一輛線條感很強的賓士cls,開車的是位中年人,沉默寡言,方正的國字臉,一副即使坐著也能讓人感受到魁梧的身軀,雙手如蒲扇般龐大,異常穩重,她解釋說這是她三叔的車,司機叫方叔,是跟她三叔一起打天下十多年的自己人,沈子矜說到這裡的時候中年男人轉頭朝他們笑了笑,陳道藏看得出這個男人瞧沈子矜的眼神有著長輩看晚輩那種發自肺腑的親暱和疼惜。
西湖會,位於楊公堤38號麴院風荷內,可若沒有熟人帶路,光知道這個地址未必就能找到“養在深閨人漸識”的西湖會。作為杭州第一個私人會所,隨著時間推移,雖然不再一枝獨秀,但深厚底蘊依然讓不少後來者望塵莫及。
下車的時候沈子矜給三叔打電話,把車停好後的中年男人安靜看著陳道藏凝視西湖會的背影,等到沈子矜走出幾米,他緩緩開口道:“年輕人,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吧?”
陳道藏點頭,他並不是在對很有南宋民居特色的西湖會外廓感到驚豔,也不是錯愕於這家杭城老牌會所竟然掛著“杭州市政府接待處”,他只是在想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自己,再次踏足時是以怎樣的呃身份。
“小姐是個聰明的好女人,對自己人從不算計。”
原本給人印象並不善言辭的方叔似乎對陳道藏並不反感,想必也是愛屋及烏的緣故,一米九的個子使得他步伐很大,沒有幾步就已經超過駐足的陳道藏,擦肩而過的時候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如果真像小姐那麼說,你不需要幾年就可以請別人來這裡了。”
陳道藏一愣,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司機會說出這番話,現在的他當然沒有辦法理解一個專職司機對很多上位者來說並不簡單是個開車的,政界是如此,商界是這樣,黑道也一樣,一個司機知道的秘密往往比太多所謂的心腹都要多。
西湖會的內部裝修堪稱絢麗,但不能算作純粹的中國式典雅,因為其中融入了很多現代化風格,因為座落於西湖畔讓人可以飽覽西湖山水,這恐怕也是為什麼眾多杭城名流願意在這裡進行商務活動的重要原因,潛意識中希望讓這一汪西湖洗去滿身銅臭。
一個臨窗的位置,坐著西裝革履的三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很有學者風範的金絲眼鏡,一塵不染的名牌皮鞋,內斂剋制的微笑,還有伺機捕捉別人漏洞的精明眼神,怎麼看怎麼都像政客商賈之流,絕對不是幾個小白領就能具備的修養。
還有一個男人則鶴立雞群地穿著一身唐裝,手中拿著把繪有《清明上河圖》的摺扇,跟那三個斯文男人不同,身高似乎一米七都不到的他一臉不加掩飾的跋扈氣焰,喝茶如喝酒一般肆無忌憚,他見到沈子矜露出會心笑意,招招手示意她坐下,但卻始終沒有正眼瞧陳道藏哪怕一眼。
位置只有五個,沈子矜坐下後也就意味著陳道藏只能跟三叔一樣站著,沈子矜第一時間喊來笑容殷勤的漂亮服務員要求加把椅子,但卻被她三叔輕描淡寫地以位置太擁擠為理由推掉,陳道藏默不作聲站在沈子矜身後,座位中三個中年成功人士都眼神玩味地盯著他,而他只是臉色平靜地保持沉默,一旁的方叔不動聲色地瞥著他,卻沒有發現陳道藏一隻手伸入口袋攥成拳頭狀。
“子矜,李叔叔和趙叔叔你都認識,這位魏叔叔我給你介紹一下,省人事通知剛剛下來,你魏叔叔調任我們浙江省發改委副主任,兼任省人民政府駐北京辦事處副主任,所以我們幾個朋友今天特地敲詐他一頓。”沈子矜三叔刻意不去理會她的疑惑和埋怨眼神,只顧著介紹對面一個可謂是省高幹的朋友。
“有必要補充一點,公文上還有‘試用期一年’這個說明,子矜,你叔叔就知道報喜不報憂,而且你發現沒有他讀到‘副’字的時候特別賣力,這不是損我嘛。”剛剛升遷的中年男人大笑道,言談風趣,顯然內心對這次升遷很激動。
“魏叔叔,我敬你一杯,祝你步步青雲一路高升,早日拿掉‘副’字。”沈子矜暫時壓下對三叔的不滿,很落落大方地從三叔手中接過一杯紅酒,一飲而盡,她這個舉動顯然讓那位魏叔叔很受用,也舉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盡,其他人也都是拍手叫好,紅光滿面的“三叔”更是笑哈哈搖晃著摺扇。
“你是叫陳道藏吧,晚飯吃過沒有?沒有的話我給你開一桌,這裡的譚家濃汁魚翅和荷葉粉蒸肉都不錯,不過子矜比較喜歡黃燜高山娃娃菜,這對你來說是個不錯的訊息吧?”手拿摺扇的三叔笑道,斜眼瞥了一下陳道藏。
沈子矜神情劇變,她自然聽得出三叔話中的意思,這是再赤裸不過的嘲諷,她臉色微白地轉頭望向陳道藏,卻發現他僅僅是朝他露出一個細微的安慰笑意,悄悄示意沒事,繼而看向她三叔,語氣也是平靜得出人意料,“我已經吃過晚飯。”
那三個俱是浙江省或者杭州市政府中高層幹部骨幹的男人本就善於察言觀色,現在對陳道藏就更加好奇,眼神也更加玩味。
“方德,帶他逛逛。”依然是一臉無所謂表情的三叔疊起摺扇下起了逐客令,沈子矜想要起身和陳道藏一起離開,卻被拉住,只能夠眼睜睜看著方叔帶著她的準男友遠去,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背影在這一刻是如此的落寞。
三叔不停給沈子矜夾水晶河蝦仁和三文魚春捲,就是閉口不提被他叫來卻又被他揮手支開的陳道藏,跟幾個“白道”上的朋友相談甚歡,留下一個沈子矜坐立不安,等到一頓飯結束,那三個男人去洗手間,強忍一肚子怒火的沈子矜終於爆發,灌下一大杯拉菲紅酒,冷聲道:“給我解釋!”
“生氣了?”
她三叔非但不著急,反而像是看到新大陸一般來了興趣,大拇指和食指夾著摺扇笑道:“看來是真對這小子有想法,沒想到我們家子矜這麼快就有了初戀,我還以為起碼再等個幾年呢。”
沈子矜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這個依舊一臉笑容的三叔,一個明明混黑道卻能夠跟杭城眾多名流稱兄道弟的親人。
“子矜,你長大懂事的時候,你三叔在杭州已經算是個人模狗樣的大混混,所以很多事情你不會明白。”
感受到沈子矜罕見怒意的三叔輕輕笑了笑,望向窗外的西湖景色,兩根手指輕輕將摺扇開啟一半,道:“伱三叔今天大吃大喝開名車住別墅混得囂張跋扈,那是因為我曾經給人跪過求過低頭過,他今天受這麼點委屈算得了什麼?一個年輕人,順風順水怎麼都不是好事,真以為可以因為個女人就鯉魚跳龍門?就能夠少奮鬥幾十年?全他媽的扯蛋!”
沈子矜驚訝之後一陣沉默。
“傻孩子,還不出去看看那小子,既然三叔替你唱了白臉,你就順水推舟唱個紅臉,別浪費了。”
三叔轉頭嘆了口氣,露出一個慈祥笑意,輕聲道:“要不是疼你,我是絕對不答應他進入我們沈家的。”
沈子矜鬆了口氣跑出西湖會去找陳道藏,她以為三叔最後一句話是說陳道藏的地位卑微,便沒有深究。
許久,三叔眯起眼睛陰沉道:“這個年輕人似乎心機深沉了點,我這個年紀碰到這事不掀翻桌子才怪。子矜啊子矜,這種人用好了,對沈家是錦上添花,用壞了,那很可能就是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