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庸人的冒犯
事情正朝比較好的方向傾斜，從外湧進來的親王部隊已經佔據兩道門，包圍了內廷。金宮正常的衛士與比爾森的衛隊由於首相這些年的替換掌控摻沙子，已經變成他的私兵。幫著他幹私活的同時，也變得責權不分，指揮混淆。當首相被困在內廷，裡面的人束手無策，外面的人不知該聽誰的。
“總會有人反應過來的，到時候被包圍的就是我們。”凱伊和卡爾頓公爵“漫步”著，走向內廷。
這位衣著光鮮的貴族不像凱伊見過的，把標準化的貴氣擺在臉上，他一副流裡流氣的摸樣，共同點是都不討人喜歡。卡爾頓公爵抹著小鬍子說：“還有時間。”
“這麼篤定？”
“在這裡有張名單。”公爵用沾著鬍鬚養護油膏的手指點點腦殼，“誰比較聰明，誰比較呆板，哪個會奮不顧身趕來支援，哪個會猶猶豫豫進退兩難，名單裡都有。偏巧了，那些聰明而果決的首相親信，今天都有點事，被妓院的紅牌拉住胡天胡地或者幾個朋友找上門，喝的不省人事。”卡爾頓公爵帶著有點自得說。
凱伊看著他瘦削的臉說：“公爵大人準備多時啊，情報網路真是健全。”
“哪裡哪裡，不要說什麼網路，否則怎麼會連夜磷大師的存在都不知道。還有，叫我卡洛斯就好，這是我的筆名。”
“咱倆沒有熟悉到這境地吧。”
“自來熟是政客的本職技能。”
凱伊靜靜等著，理智告訴自己。卡洛斯放低身段不是打算拉家常，他有話說。一直走到宮門前。阿舍沃爾親王和騎士長都已經在等了。門不厚，但是很氣派，裡面已經被人用各種雜物堵住。有人建議把煙灌入逼他們開門，被親王拒絕了，他執意要等凱伊過來。
周圍已經佇立著上百人，大部分是未來埃辛的中流砥柱，將會以擁護之功榮耀家門。他們以敬畏的目光看向為首的親王，騎士長還有卡爾頓公爵。這三個人將會成為日後的權利核心。所以當凱伊被三人擁簇著，分外扎眼。
凱伊在數百隻疑惑、凝重、猜疑、鄙視的眼睛下，從容拾階而上，對親王與騎士長點點頭。然後對著宮門抬手。
轟！
力場波沖垮了華麗的大門，後面的傢俱木板等等堵塞物連帶著五六個人一起飛出去。
騎士們呆立當場，只看見凱伊抬抬手，大門轟然洞開。勞雷爾招呼一聲。眾人紛紛向內衝，親王也不例外。卡洛斯突然低頭對凱伊說：“御前會議成員和皇帝都在裡面。這個傻子皇帝如果繼續存在，會帶來很多不便，但是阿舍沃爾心太軟，勞雷爾心又太正，所以如果皇帝能在這時候出現意外。我們順水推給首相……夜磷大師，你在聽嗎？”
事實上沒有，就在小法師釋放法術的同一刻，宮殿內部傳來奇特的共鳴，波盪從魔網傳下。剎那間，彷彿遠方的燈塔射出耀目的光柱掃過凱伊。隨後湮滅。他臉色凝重，從沒見過如此強烈的共鳴反應，遠超他所有的魔法奇物。
強烈的好奇和一種從未感受過的佔有慾爬上心頭，他要它！
宮殿內亂糟糟一片，騎士們衝進去搜尋，男僕和女僕尖叫著亂竄，奇怪的是，守衛很少。衝進擺放黃金王座的大廳，幾乎空無一人。
揪住一個侍衛逼問，他卻說騷亂一開始，首相下令堵住大門，之後就不見了，連帶著皇帝和大臣們。親王和騎士長臉色鐵青，如果幾個小時內找不到人，那就岌岌可危了。
卡洛斯也腦門見汗，顧不上保養他的小鬍子，“應該是暗道，不過由於首相推卸戰爭責任給矮人，負責宮廷機關的矮人被隔離審查，他們應該出不去，找找看，找找……”
凱伊踱步走了幾圈，一大群人脫離侍衛與僕從的視界進入暗道，那入口不會離大廳太遠。
“我需要水，大量的。”凱伊說。王宮裡有儲備的清水，騎士們驅趕僕人把一桶一桶水倒在大廳裡，直至沒過所有人的腳脖子。
卡洛斯小眼睛四處巡視，“沒有氣泡，我就說這不管用。矮人的機關門你連一張紙插不進去！”
“我也沒打算找入口。”凱伊站在大廳中央，被眾人注視。“但他們要有通風口。”魔寵變體史萊姆攤開身體，用最大的力量吸收水分，而凱伊的腰部以下連帶衣服也化作淡綠色的膠液。
所有人發現腳下陷在了液體裡，幾乎抽不出來。淡綠色漫過大廳，變成讓騎士們臉色發白的活物，然後轟然翻卷，如倒頃的瀑布爬上牆壁與石柱，凱伊融化在史萊姆的身體裡，鋪開知覺感受每一個空隙。很快他就找到了，沿著通風口鑽進去，再出來就是一出寬闊明亮的通道。
先確定附近沒人，地上的一灘膠液慢慢聚攏成形，他動作很慢，這種和魔寵化為一體的姿態有不小副作用。手指之間粘連在一起，好像有層蹼，必須一根一根分開，施法需要手勢的。他放出一個分裂體上去標示位置，然後自行前進，強力的魔力效應越來越近了。
前行幾步，聲音傳來，似乎前方有個大房間，裡面塞滿了人。突然一把劍落在他肩膀上，一個臉色慘白的侍衛從拐角竄出來。“你是誰，怎麼進來的？”聲音裡包含焦躁和恐懼。聲音吸引遠處的人，又過來好幾個。
凱伊估量了一下法術位，決定不要浪費，乾脆乖順地被押著走。房間裡明顯是個避難之處，雖然面積很大，卻被嘈雜的聲音填的滿滿的。
“這個孩子是誰？”
“不知道，似乎是意外觸動了機關進來的，沒看到其他人！”
“啊！我見過他，在阿舍沃爾出席反叛者集會的時候，他走在親王……叛賊身邊，雖然穿著斗篷，我能認出來！”凱伊看去，是個熟面孔。手指暗挫，法術蓄勢待發。但讓他好笑的是，似乎用不上。
“是叛賊的手下，殺了他！”
“蠢貨，這八成是阿舍沃爾的私生子，應該用來當人質！”
“你才蠢，說不定是孌童呢，親王至今沒娶妻。”
這些人已經失去主心骨了，否則不會亂成這樣。凱伊目光巡視，首相坐在一邊，面容枯槁灰白，這是一個多月心力憔悴的結果。他的身邊有一團陷在椅子裡的肉，口水滴滴答答落滿衣襟，呼嚕呼嚕睡得安心，親王的異母哥哥他倒是第一次見。
而讓他眼前一亮的是，傻子皇帝胸前有個特別大菱形鑽石，用黃金和翡翠鑲嵌成胸針，十分惡俗。就是那個！
首相咳嗽了幾聲，爭吵漸息，凱伊被侍衛推到首相身邊，面對那雙渾濁切且惡毒的眼睛。
“阿舍沃爾在上面？”老人聲音彷彿嘶啞的禿鷲。
“是，而且就快下來了。”
“那你又是誰？”
凱伊推開侍衛打在肩膀上的手，傲然說：“我是埃辛未來的指向，將接過白塔的掌控權，把你們對知識的壟斷與操弄粉碎一空。而我的高塔將會平地而起，它帶來的力量將會震懾薩拉弗！”
場面靜了一下，本來應該有人大笑的，但是情況不合適，所以大臣們在皇帝的鼾聲裡，用一種看見小雞朝惡犬咆哮的滑稽表情回應凱伊的厥詞。
“你想說，你的神力可以威震薩拉弗？”首相的表情好像牙疼似的。
凱伊皺眉，“你在否認高於世俗的超自然力量。”
“當然！”老人大笑起來，“我不知道卡爾頓公爵從哪找來你這樣的小孩子當小丑，以為用煙藥配合魔術把戲炸了門，就可以讓埃辛人相信所謂的魔力？太可笑了！這種拉攏人心的歪門邪道早晚會戳穿。”
凱伊搖頭，他不生氣但是很失望，即使一國首相，在沒親眼見證魔法的力量前，也是盡全力否認魔法的存在。這恐怕不是眼界的問題，而是理智的怯懦。失望過後是鄙夷，首相的形象一下子從失敗的梟雄變成目光短淺的土包子。他有了一個醒悟，世俗者哪怕地位再高，也不會和縱命師是一種人，兩者的精神處於不同高度。難怪老師說愚蠢是罪過。
遠處喊殺響起，腳步聲成為催命的鼓點，騎士們在史萊姆酸液的幫助下開啟了暗道入口，衝了進來。
首相挺直腰板，打算保持最後的意氣風發，雖然他要死了，但死前也要戳爛阿舍沃爾和卡爾頓的可笑騙局。
騎士們闖進房間，看到首相正挾持著凱伊，全都表情古怪。
首相捏著凱伊的後脖子，張狂說：“逆賊們，即使埃辛的正統……”
凱伊一臉不耐煩，他已經對傻瓜的遊戲厭惡了，擺出手勢對打斷首相的話：“庸人，你冒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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