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巨鱷之團與孤獨之星

賽博英雄傳·吾道長不孤·10,292·2026/3/24

第五章 巨鱷之團與孤獨之星 一輛敞篷車在火星的大地之上風馳電掣,後面拖曳著十米長的沙塵尾跡。 火星的公路大部分都處於半掩埋狀態。倒不是說庇護者們修不出一條能夠避免沙塵的公路。火星第一條全封閉公路的動工儀式可是在二百六十年之前。火星公路破爛,並不是一個技術問題,純粹是人文環境導致的——這裡俠客還挺多的。 熱力學第二定律始終詛咒著這個宇宙,破壞永遠比建造容易。俠義最開始的時候,最初的賽博武者遊擊武裝,就很擅長透過破壞公路等基礎設施,來妨礙大部隊調動。 對於庇護者來說,修一條路不難,但是為了一條路組建專門的部隊去巡視,耗費就過於巨大了。而御座完全廢止了“公共服務”這種東西,哪怕是為了更方便調遣軍隊修建的道路,在這個時代也只能被定義為“領主的私人財產”。 地球還可以依靠遍佈星球的天基武器-衛星系統(阿耆尼王的私人所有)來壓制俠客,火星就沒有這個條件了。 工程學的科研騎士們為了能在火星舒服出行,大多選擇了提高底盤,懸掛系統減震系統也是一代代升級。 儘管火星引力很低,但是火星大氣更加稀薄,含氧量還低,地球能用的傳統熱機在火星幾乎全都無法工作,旋翼機也需要更高的轉速才能獲得足夠升力,地效飛行器更是需要更快速度。對於無法負擔私人飛行器的底層科研騎士來說,這種兼具了廉價、速度和一定穩定性的車輛,便是火星出行的首選。 熒惑鳥駕駛著這輛車。大概是第五武神的向山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翻著那本柔性螢幕裝訂的書,同時嘴裡還哼幾句帶有古代農業氣息的歌。 熒惑鳥若是聽到了自己聽過的,也會大聲跟著唱起來。 科研騎士赤奧·A·OE就坐在轎廂內,有些坐立難安。 因為他對面就是差一點打翻全團所有戰力的兇人,原六龍教鎮魂法王。 現在的鎮魂法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赤奧原本是冬木永仁的助理,他全程目睹了武神與鎮魂法王在扈從訓練場地裡的對話。那一瞬間,他從鎮魂法王的姿態上讀取到了切實的狂怒,以及不知應該朝何處宣洩的破壞慾。這傢伙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但武神顯然不這麼認為。在後續的作戰會議上,他甚至還大方地邀請鎮魂法王一起來。 完全無視了鎮魂法王隨時會爆炸的現實。 赤奧印象最深刻的作戰會議,應該就是出發之前的最後一場,大傢伙一塊分析地球俠客傳來的資料,月餘之前,神速王與第十二武神交手的資料。那是多位倖存俠客以及庇護者伺服器內情報彙總的結果。 武神理所當然叫上了鎮魂法王。 復原全息影像中,神速王那十餘波次的絕倫攻擊,讓赤奧說不出話。所有參與會議的人幾乎都是同樣的反應。這已經不是一名武者對超絕技藝的讚歎了。 這更接近獵物對掠食者的本能敬畏。 而在這樣的氛圍之中,武神對鎮魂法王問道:“你覺得,如果是我的話,能打成什麼樣?” “一刀就死了。”鎮魂法王甚至沒有多思考一秒,“甚至都不需要‘第一擊’那種級別,隨便哪一刀你都接不下來。” “也對,‘第一擊’的話,其實老十二都差點死了。”武神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繼而嘆息,“隼壓根就不相信自己可以一招打殘向山吧,所以老十二的副機繼續戰鬥的時候,他立刻就認定副機才是本體——甚至戰場上所有人都這麼認為了。” 兇星降臨的第一擊,其實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下的攻擊。不管是單體的武者,還是戰艦、要塞。 這一招按理來說不應該被視作是“武者發起的攻擊”,而應當被視作“亞光速戰艦投下的武者制導型動能武器”。 第十二武神差一點就死了,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武神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殺死。 嗯,準確來說是“第十二武神”吧——至少辛格霍斯特覺得,面前的這個武神就連一刀都很難接下。 這倒不是說他的技法水平真這麼差,而是反應。 “那麼之後呢?你還有什麼發現?” “很奇怪,第十二武神的反應速度完全跟得上……”鎮魂法王搖頭,“真不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改造技術……” “不是預測?” “先讀之法是有極限的,並且在一定範圍內,雙方差距越小,就越難精準預估。光靠先讀技法,本身反射速度跟不上的話,是不可能正確應對的。” 辛格霍斯特放大畫面。這是由多個義眼進行不同角度拍攝,再由AI合成並修補的結果。放慢了一千倍之後,神速王如同一團藍色的烈焰。資訊不足,同時AI自由度壓得很低,所以只能呈現這樣的畫面。 彷彿馬賽克一般,不可名狀。 一團藍色兇焰。 “這是一般的一重天武者所能感受到的。思考的速度跟不上,那就只能看到這麼多,先讀技法就是個笑話。” 第十二武神依靠先讀技法,預測神速王千分之一到百分之一秒的行為,如此才能利用副機擊敗神速王。 純粹技法,第十二武神尤在神速王之上。 這也是第五武神現在一刀也接不下的原因。第五武神的先讀之技或許尤勝第十二武神,但是他的反應速度遠不如精神老邁的鎮魂法王,與神速王的差距,已經到達了“引發質變”的地步。 “那麼下一個問題。”武神雙手交迭,撐在下頜上,“你覺得我一年之內,有可能訓練到相近的境界嗎?” “完全不可能。”鎮魂法王甚至都沒考慮,“按照你康復的速度,你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才有可能觸及自身的上限——考慮到你腦子裡還有一些無法取出的阻斷器,這個‘上限’能否兌現都是個未知數。至於客製化細胞層面改造手術……恕我直言,孤牢騎士團沒有這個技術積累。” “那麼你呢?” “拓拔軒轅十四的那個位置……”鎮魂法王思考了一下,“我不敢保證能做得更好,或許不會更差。” “看來這一點上你我判斷一致,是真的沒什麼希望了。”向山的語氣充滿了遺憾,“那麼計劃中的超級義體,只能以第十二武神為假想物件進行設計了。” 為第十二武神打造一架足以比肩神速王的義體。 短期之內,所謂“觸及神佛之境”的巔頂武者,也只找得到第十二武神一人了。 向山(原第五武神的這個)自己是靠不上的。除開第十武神之外,大部分武神都不一定有這等功力。而第十二武神已經驗證了自己的水平。 再加上……他們近乎完整地奪下了羅曼司王朱安雷賓的義體。 對,幾乎完整。在激鬥之中,第十二武神的磁鏈武器壓透外裝甲,觸及脊椎,然後由脊椎將電磁脈衝轉化為次聲波,直接破壞大腦細胞。 “如果是用這一具義體為主框架進行改造的話,收集整個火星的資源,或許就有一線希望了。”向山是如此說的。 鎮魂法王這反問道:“萬一第十二武神沒有治好呢?你不是說了嗎?他現在處於昏迷之中。” “我相信他來得及。再者,次一點也沒關係,江湖總會有高手的。只是木星現在的戰局,也只能讓一位巔頂武者頂上了。俠客們拿不出更好的手段了。”向山語氣淡然。 火星,科研騎士團的大本營,諸聖殿所在,無數尚未驗證的技術正在實驗室中孕育。 單獨的科研騎士團很難湊一重天義體,但是很多科研騎士團手裡都有更加尖端的資源。朱安雷賓的義體解決了最難獲取的框架部分,剩下的模組,都可以在不同的科研騎士團那裡替換成更強大的部分。 向山接下來的計劃,一是串聯科研騎士團內的俠義傾曏者,二便是奪取可以拼湊成一具尖端義體的資源。 這讓騎士赤奧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適應。 原本冬木永仁覺得,自己釋放了武神之後就會迎來圍剿,要打一場硬仗。他已經偷偷聚集了好一些斯昆城附近的俠客,連同騎士團自己的扈從武裝,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而赤奧也做好了在保衛騎士團的戰爭中死去的準備。 但是,就在昨天,團長與武神做出了判斷——“這仗啊,短時間內是打不起來了”。 在起事的時候,冬木永仁還是低估了AI集體故障所帶來的影響。 脫離了AI之後,庇護者扁平而原始的管理系統壓根就沒法調動自身的力量。 現在整個火星的AI都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原本穩定型的低階AI會配置到小隊級單位,並且保證每一個個體都擁有終端。這些AI在相同狀況下會沿著近似的思考路徑,做出高度一致的判斷。而營級以上單位則部署了思考更為活躍的指揮型AI輔助管理。 但現在,這顆星球上的每一個AI都被判定為“不可信”。 這類AI不可能不聯網。 但是,這顆星球現在又沒有“乾淨”的網路了。 指揮型AI就是這一場莫名其妙“電子疫病”的重災區。 庇護者軍隊反應的速度遠低於預計。缺乏AI的高效排程,最先集結的部隊行動彼此衝突,摩擦不斷。 這令孤牢騎士團哭笑不得。 而孤牢騎士團舉起反旗之後,原本另一名在觀望的一重天俠客,也在熒惑鳥的擔保之下踏入了騎士團駐地,加入了這一場起義。 短期之內,就連戰鬥力都不用擔心了。 那一名新加入的一重天俠客打算主動出擊,去刺殺庇護者軍隊之中的中級軍官,徹底癱瘓掉軍隊的行動。而向山則花了三個小時,透過衛星圖分析哪些部隊的軍官脫離AI之後看起來仍舊有一定水平,幫助那位俠客鎖定目標。 而失去了高效呼叫軍隊末梢的指揮系統之後,大型戰陣武學也基本廢了,一重天軍官只能依靠自身的武藝去截殺一重天俠客。 按照冬木永仁的估算,這邊短期之內都不需要第二名一重天武者。向山留在這裡實在是有些浪費。 向山也是這麼覺得。 他打算試著盤一盤火星這一局棋。 騎士赤奧新的任務,就是作為武神與孤牢組織的聯絡人。而熒惑鳥則是重要的戰力。 至於鎮魂法王……鎮魂法王…… 大概算是某種特約顧問? 按照武神之前所說,他就得跟著武神來記錄重要資料。而武神也不放心將這樣一個心理狀態並不穩定的高手留在孤牢騎士團。 這樣一支多少有些怪異的小隊就這麼上路了。 比起赤奧的坐立難安,辛格霍斯特顯得隨意得很多,只不過還是很有攻擊性。他甚至會拍一拍武神的座位靠背吐槽歌詞:“在這麼一個只有紅色沙塵的星球唱‘連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是不是太可笑了一點?” “你連這一點都要攻擊?攻擊性太強了吧辛格。”向山語氣聽起來蠻開心的,“我們算是來自同一個時代的吧?” “你唱的那首歌我肯定沒聽過。我與武祖向山差了至少三十年。” “嘖嘖,我還以為舊時代都一個樣呢。”熒惑鳥開口道,“我就覺得最近三十年變化挺小的。” “第十武神與第十一武神引發的亂子規模都不大,這三十年確實是江湖變化比較小的三十年……”辛格霍斯特嘟囔。 “最重要的是文化已經被毀滅啦。”向山聳聳肩,“如果對技術發展不敏感的話,個體確實很難找到體會時代變化的……其實就我的感覺來說,現在跟一百三十年前完全就是兩個世界了。” “哦?變化這麼大啊?”熒惑鳥很好奇。 “你師父就從來不跟你說過去的事情?”向山很是無語,“你師父是那個時代出生的人嘛……” “哎呀,您也知道的啦。我師父一直覺得師爺您其實沒死,因為沒有實際處刑的記錄嘛。他一直在嘗試找您啦,到處奔走,犧牲得也早。” “嘖……”向山嘆息一聲,“這小子……” “哎呀哎呀,師爺您也不用太傷心,真的,我敢保證師父他老人家生涯一片無悔——所以我師父年輕那會兒,江湖是啥樣子?”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下一站要到了,警惕路上有沒有佈防……” “就算有也沒關係吧?咱們身後這老頭強啊,強得不正常啊!”熒惑鳥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你們的打手。”鎮魂法王哼了一聲,“我絕對不會幫助你們對付六龍教的。” 向山翻了一頁書:“放心,肯定不是六龍教。” “看來你對六龍教的規模沒有概念……” “哪怕已經有一半的科研騎士成為了六龍教成員,我們的目標也多半不是六龍教主導的科研騎士團。”向山道,“我跟你們教主在經營思路上還是很像的,所以我敢打包票。” “憑什麼這麼肯定?” “原因很簡單,我們這一次的目標,多半是工程學領域的科研騎士團。這些都是大衛直屬的科研騎士團,也是大衛最喜歡的方向,資源不會少的。”向山說道,“他們加入六龍教,那麼只會損失已有的資源——六龍教的前身,是科研騎士們私下進行資源再分配嘛。教主的那個我,會說服每一個相信‘飛昇’的科研騎士,將資源集中到‘飛昇’相關的領域。六龍教主要的掌控的領域,在於生物,是生命起源、演化、改造與認知。這也是你們的旗幟所決定的。打出這面旗,就只能如此選擇。” “工程學相關領域的騎士團,就算加入了,在再分配之中也只會吃虧。如果是我的話,在發展勢力的時候會優先選擇非相關領域的,攫取資源,也得找那些原本就處於停滯、短期內看不到突破希望的領域。那些領域的騎士團,也樂於割讓資源獲取‘共建專案’的機會吧。” “但是,武器與航天,嘖嘖,大衛最喜歡的專案,目前最炙手可熱的研究方向,他們加入六龍教,就只是單純割讓自己的利益。” 鎮魂法王道:“六龍教也有護教學一說,對於武器的追求也是存在的。” “你們可以直接獲取庇護者的研究成果不是嗎?”向山道,“如果將太多的資源集中到‘護教’上,‘飛昇大業’還會有多少說服力呢?至少這些工程學騎士團加入六龍教,獲得的好處不會很多,但限制很大。” 辛格霍斯特沒有說話。 說話之間,四人的目的地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巴特勒城的巨鱷聖騎士團——這個騎士團可以拿到好幾種特種材料呢。”向山很是開心。 “帶‘聖’字首的騎士團啊……”熒惑鳥有些猶豫,“咱們是先聯絡本地的俠客……” “兵貴神速。直接到駐地大門口就行了。”向山語氣輕鬆。 “喂喂喂,聖騎士團啊,扈從裡面基本有一重天武者的,多半不止一個。”熒惑鳥誇張叫道,“師爺,咱們是要資料的吧?對面只要給資料儲存的伺服器來上一槍……” “沒關係,他們第一時間想要銷燬的資料,其實必定是江湖人用不上的。江湖人沒有條件製造那些尖端的材料。”向山說道,“只要抓住了那些科研騎士,就肯定能找到備份。信我,他們必定不會用生命保護資料的——反正俠客基本尊重署名權。” 赤奧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總算有個可以插話的當口的了。鎮魂法王則先一步開口說道:“你也自稱說‘以前是最大的科研騎士’啊?” “事實如此嘛,哈哈哈。” 向山似乎很享受“跟朋友開車兜風吹牛打屁”的氛圍。 火星的城市與地球有著明顯的差別。那種窩棚一般的貧民窟在火星是見不到的。倒不是說火星的老爺們更加善良,真實原因其實更加殘酷——基準人沒法在火星這種低溫環境之中活下來。如果沒有房子住,那他們一定會死。 這是一種暴力淘汰。 距離太陽越遙遠,官府的武力就越弱,但是控制力卻會更強。當兩個平方的太陽能電池板沒法養活一個人的時候,普通民眾就必須依賴領主才能活下來。而領主圈養居民,也純粹是為了完成“基因多樣性”的指標。 大量堆迭在一起的集裝箱,使得這個城市如同鋼鐵的蟻穴一般。紅色沙塵淹沒了集裝箱的稜角。通往城市地下的洞口數量眾多。這個城市地面之下的部分,只比地面之上的部分小一點兒。雜亂的集裝箱形成了複雜而立體的迷宮。 只不過,槍炮還是能強迫這些居民留下足夠的道路,通向科研騎士團的駐地的。 熒惑鳥一個漂亮的漂移,停在了科研騎士團駐地的大門門口。 這是一座不規則的高塔,由眾多鎖鏈串聯的不同模組。似乎是為了炫耀材料的強度,這座大樓完全就是鎖鏈束縛住的幾個獨立方塊堆迭而成。 熒惑鳥的語氣充滿了遲疑:“赤奧老哥帶著仨扈從去掛單?這麼混進去?” “他們這個團扈從就在低樓層。”向山轉過頭,“永仁同志的一個騎士朋友在這裡掛單過,知道這裡的部分結構。” 辛格霍斯特遲疑了一下:“你在看我?你指望我?” “你現在不是很想砸點什麼東西發洩一下嗎?我看這個目標就挺合適的,一個挺一般的一重天武者,最大的特色是身上掛載的外裝甲比較好,很硬,防很高。對你來說應該是個手感不錯的沙包。” 辛格霍斯特氣笑了:“我說過了,我不參加俠義活動。” “是啊,我也沒要你以俠客的身份參戰啊!”向山語氣理所當然,“你只是去找個扛揍的沙包發洩一下。你不去的話,小D勉強也能幹。” 辛格霍斯特想了一下,居然真的跳下車去。 “確實,不是在以俠客身份作戰……”他嘟囔著,緩慢走向科研騎士團的大門。 赤奧抖了一下。就在剛才,他幾乎以為鎮魂法王要暴起傷人了。對方微姿態裡那缺乏指向性的壓力、暴力已經開始活躍。 但是熒惑鳥卻沒心沒肺地笑出聲:“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啊!這老東西。” 向山應和著笑了兩聲。 “所以這老傢伙直接衝進去真的沒問題嗎?”熒惑鳥思考了一下,“情報嚴重不足吧?” “最低限度的目標,只要能拿到他們的素材樣品就差不多了。目標定得足夠低,那就肯定有意外之喜。”向山道,“好好想想吧,要是他潛入孤牢騎士團的時候,沒有選擇裝作科研騎士掛單,而是直接從百里之外駕馭火箭衝入核心,咱們這一群人今天還能坐在這裡?” “啊……這……” “‘斯昆劍聖’這麼個ID讓六龍教產生了興趣,同時AI大規模異變的大背景讓他們不得不小心。”向山說道,“辛格霍斯特駕馭這種級別的義體,就算是零情報也可以全憑臨場反應殺穿這個騎士團的。” “哇,那萬一老東西翻車怎麼辦?” 向山很是詫異:“喂喂喂,鎮魂法王翻車的局你讓我一殘疾人去打?” 說話之間,就看見一連串爆炸的火光,噴湧的火花匯出一道曲折數次的軌跡,直達三十樓。 扈從訓練場地,一重天武者蟄力驚怒交加,道:“到底是哪裡來的瘋子……一重天?” 他原本正在利用觀想法做空揮訓練,對著虛擬敵人演練招式。突然之間,警報拉響。不到五秒的時間,他背後的牆壁就爆散開去。 煙塵之中,一個約三米高、上肢頎長的武者緩步靠近。 蟄力一邊用無線訊號通知下屬配合,一邊擺開架勢:“一重天的俠客嗎?愚不可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敢來撒野。識相的話,速速退去……” “我問你……”辛格霍斯特問道,“你聽說過鎮魂法王嗎?天車左使呢?” “什麼?攀交情的?”蟄力只覺得可笑。 巨鱷聖騎士團是材料學領域研究為主幹的騎士團,高層們自然不會在扈從們的義體上吝嗇。巨鱷騎士的武裝扈從們,外裝甲普遍高於平均水平,對反應裝甲的運用也更加激進。在狹窄空間內,三五個好手聯手近身的話,一重天武者也討不了好。 “確實不是。”辛格霍斯特的語氣顯得很猙獰,“那我就不客氣了。” 【上!】 蟄力只來得及傳出這一個指令,視野就突然一花。 辛格霍斯特一步跨越十餘米,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勁力與重心錯開,蟄力整個人一面逆時針旋轉一面仰倒。他的大腦未能預料到這一塊,因而沒有做視覺訊號的預處理,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攝像頭內急速變化的景象。 蟄力落地的瞬間就單手拍地,整個人翻轉躍到半空中,腳上的電磁鐵吸住牆壁。他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找回視野正面迎敵了。 但是在調整姿勢的間隙,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自己五名下屬已經倒了兩個,武功最高的副手拼命抱住了敵人的軀幹下側與腿,鎖死對方閃轉騰挪的能力。剩下兩人一人手持白焰火尖槍前刺,一人則向後翻滾同時瞄準。 就在這個瞬間,敵人後背發生了爆炸。這個傢伙也是個慣於主動引爆反應裝甲的人。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正好從側面撞在長槍招式用老、勁力尚未圓滿的一瞬,衝擊波扭曲了彈性強大的金屬桿,卻沒有引爆錐形裝藥部分。 辛格霍斯特一記手刀劈得長槍從那武者手上脫離,如同飛刀一般旋轉著扎向那名舉槍的扈從。 這樣已經衰減過的衝擊力本無法傷害裝甲齊全的武者。但是…… 白焰火尖槍的槍頭是金屬射流穿甲彈,並不依賴衝擊力。衝擊力只要足夠觸發引信就夠了。 而辛格霍斯特空著的右手在主動引爆反應裝甲的那一瞬間,就化為鐵錘落下,彷彿打樁機一般鑿在抱住自己那人的脖子上。 手肘處隱藏的一發微型穿甲彈擊穿了薄弱之處,將脖子連同軀幹內的動力部一併毀壞。 “還真是富啊,非一重天的扈從也這麼硬,質量還挺好。”辛格霍斯特一腳踢開了試圖限制自己腳步的敵人,活動小腿來進行自檢。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牆壁上的蟄力。 蟄力不再猶豫,沿著牆壁狂奔,試圖從天花板上的出口離開。 但是,開啟出口的指令不知為何石沉大海,出口閘門紋絲不動。 牆壁微微震顫,辛格霍斯特一步步走向蟄力。 “這還真是個壞習慣。我平時其實沒武神那麼惡劣,喜歡玩弄敵人。”辛格霍斯特走到了蟄力背後,隨手捉住蟄力反身出拳遞過來的手腕,破壞對方姿態的同時發勁將對方甩到地面上,“但我現在心情真的很不好,確實需要個口子宣洩一下——難不成這也是武神保持心理健康的秘訣之一嗎?” 蟄力微微顫抖:“你……您究竟在說什麼啊?這是莫名其妙的戰鬥,我們……” “轟”的一聲,迎面而來的飛彈打斷了他的話語。 …………………………………………………… “蟄力到底在搞什麼?”巨鱷騎士團副團長京海萳咆哮道,“為什麼會有一重天武者突然殺進來了?有俠客提出訴求了嗎?” “我們被俠客那幫子窮鬼盯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副團長格力高利道。 “但是……那個傢伙再怎麼看都好像是有私人恩怨一樣?”京海萳沉思片刻,總覺得監控錄影裡神秘敵人按著全團最強武裝扈從打的狀況有些詭異。 又看了幾秒,看見求饒的扈從之後,京海萳只覺得沒眼看了:“真是恥辱,枉費我們在他身上投入了那麼多資源……可笑。我來與那名武者對話,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到這裡,京海萳與格力高利並不十分恐懼。雖然來犯之敵明顯是一重天之中的強者,但是他們團也不止蟄力一名武裝扈從。其他扈從聯手,總能支撐到附近的一重天高階軍官來到。由於巨鱷聖騎士團研發的新銳裝甲對高階武官們都很有吸引力,所以不用擔心那些武官磨洋工。 在京海萳看來,若是能夠依靠言語拖延幾分鐘,那便是他們主動擴大戰略優勢。 格力高利等了幾分鐘,不見對方說話,道:“不知道怎麼開口?不會與底層俠客交流?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他伸手去拍京海萳,結果京海萳直挺挺往後倒去。 副團長京海萳的義體已經鎖死了。 格力高利愣了數秒,然後尖叫道:“內家手法!” 這個時候,鎮魂法王朝著攝像頭望了一眼。 格力高利跌坐在地上。 …………………………………………………… “行了,走吧。”向山合上書,“看起來是沒意外了。倉庫完整拿下,五個資料庫三個基本完好,並且肯定有云備份,三個還在駐地的副團長活捉了一個,剩下兩個應該……” 天空之中傳來一陣悶響,彷彿雷聲,應該是高空爆炸。向山仰起頭,幾秒鐘之後才有碎片稀稀拉拉地落下。 “嗯,就……應該還有一個副團長在樓裡等待被捉吧。總而言之圓滿完成任務。就這樣啦。戰利品有倆動力爐。去找本地的武魁首,來消化這次收穫吧。我記得本來也是來找他的對吧。” 熒惑鳥撓撓頭:“我還以為得先找到師叔他們才能來幹這個騎士團呢……不用等老東西了?” “辛格霍斯特還要花點功夫鎮壓殘存反抗,另外他還打算順便做一做六龍教主交代的任務。” 熒惑鳥有些詫異:“六龍教主?” “畢竟他又不是叛教了,教主的任務還是得做的嘛。從各個騎士團那裡採集資料、尋找線索,弄清楚AI動亂的真相。”向山說道,“這也跟我們利害一致,確實得做。” 熒惑鳥哼了一聲:“老東西拖拖拉拉,別被援軍圍了。” “哈,別想了。哪個地方的軍隊現在都面臨這個問題。AI不靠譜,沒法高效指揮,了不得就是一重天軍官帶著精銳小隊前來支援。”向山道,“但是小規模層面的作戰吧,辛格霍斯特幾乎不可能輸。就這樣了,走吧。” 熒惑鳥帶頭,三人暫時棄了車子,就這樣在路邊找了個洞穴,往下走去。不知是從什麼大型機械上拆卸下來的廢棄鋼鐵被做成了洞穴的支撐物,支撐起這個廣闊的地下空間。無力負擔地面居所的人們選擇在地下擴張。 據說每年都有洞穴坍塌被活埋的居民。由於基準人強大的抗損傷能力,“救援”甚至成為了一門類似於“挖礦”的生意。部分黑心商人都會選擇把那些一度被標定為“死亡”的個體販賣給科研騎士團或者綠林。 熒惑鳥帶著兩人往下走了好幾層,終於來到一個寬八米,長數十米的大型空間裡。 有很多人聚集在這裡,每一個人手上都纏繞著一條燈帶。他們靜默地站在這裡,搭建了一個區域網。空間的正中央,是一個LED燈帶堆積而成的巨大發光體。它從地面堆積到天花板,成為了最大的光源。 不斷有人將手上纏繞的燈帶扔到那個燈帶堆上。 向山沒有併入區域網,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在交流。他大概看得出這是某種文化活動。老傢伙不由得感慨:“看起來文化果然還是會自發誕生……所以這是什麼?” “追悼會。” “誰的?” “拓拔師叔……第十武神的弟子,拓拔軒轅十四。師爺你可能不認識吧。” “作戰會議的影像資料是我唯一一次見到。”向山說道,“那現在算是認識了。” 這樣的追悼會似乎並不侷限於這一處地下空間。 拓拔軒轅十四主要活動範圍是木星宙域,但是木星與火星之間民間來往要密切很多。戰神王被第九武神斬殺之後,火星的封鎖便相當鬆弛了,俠客來往也更加頻繁。 在這裡,有很多直接或間接受過拓拔軒轅十四幫助的俠客。 當然,也有很多素昧平生,只是尊敬這位大俠的人。 獨孤北落師門,江湖人稱“達貢”,是一個慣常使用漆黑塗裝的俠客。 向山掃過這位弟子的資料之後,深深感慨:“原來是這種設定啊……再有人叫慕容畢宿五、宇文心宿二什麼的也不奇怪了對吧。” 獨孤北落師門則迷惘地看著向山。 她是在去年才從熒惑鳥那裡得到情報的,只是獨孤北落師門對於孤牢騎士團抱有疑慮,所以沒有直接參與。 或許也是沒有做好見到另一位武神的心理準備吧。 但是在見到向山的那一瞬間,一股情緒扯住了她,義體瞬間就有三個執行過載的警報彈窗。 她低著頭,問道:“師……師父?” 向山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姑且可以算吧。我跟第十武神的人格,是具備高度一致性的,記憶或許可以互通……” 獨孤北落師門低聲說道:“二哥也死了……” “拓拔軒轅十四原來排老二而不是十四嗎……啊,抱歉,這個時候不該說這種話……”向山搖頭,“我就是這麼一個管不住嘴的傢伙。” 儘管這裡的向山並不認識拓拔軒轅十四,但是向山卻也知道,對犧牲者的親友絕不能開什麼不合時宜的玩笑。 “真的……一模一樣……”獨孤北落師門的手抖了一下。 ——唉,希望第十武神給你們的印象不會只有愛說這種不合時宜的爛笑話…… 向山感受到深深的挫敗感。 獨孤北落師門緩慢蹲下,發出哭聲:“師父……二哥他剛剛死了!師父!” 她在宣洩十餘年來壓抑著的情感。 第十武神門下分散突圍之後,武功最高的拓拔軒轅十四帶著最重要的備份,預備前往研究環境最好的火星繼續第十武神未完成的計劃。但是最終抵達火星的,卻是在半路上就分散開阻攔追兵的獨孤北落師門。 獨孤北落師門在木星軌道與火星軌道之間鏖戰敵軍,失去動力在深空漂泊了近兩年,然後才被相熟的俠客找到,並帶到火星。她在火星尋找拓拔軒轅十四的蹤跡找了好多年。她以為二師兄應該已經死了,但是心中始終存著一分希望,所以她從未想著舉辦追悼會。 而月餘之前,她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同門音訊。 只可惜,是死訊。 從祖國最北最冷的地方回到中部火爐城市,確實有些不適應,這幾天喉嚨一直不大舒服。

第五章 巨鱷之團與孤獨之星

一輛敞篷車在火星的大地之上風馳電掣,後面拖曳著十米長的沙塵尾跡。

火星的公路大部分都處於半掩埋狀態。倒不是說庇護者們修不出一條能夠避免沙塵的公路。火星第一條全封閉公路的動工儀式可是在二百六十年之前。火星公路破爛,並不是一個技術問題,純粹是人文環境導致的——這裡俠客還挺多的。

熱力學第二定律始終詛咒著這個宇宙,破壞永遠比建造容易。俠義最開始的時候,最初的賽博武者遊擊武裝,就很擅長透過破壞公路等基礎設施,來妨礙大部隊調動。

對於庇護者來說,修一條路不難,但是為了一條路組建專門的部隊去巡視,耗費就過於巨大了。而御座完全廢止了“公共服務”這種東西,哪怕是為了更方便調遣軍隊修建的道路,在這個時代也只能被定義為“領主的私人財產”。

地球還可以依靠遍佈星球的天基武器-衛星系統(阿耆尼王的私人所有)來壓制俠客,火星就沒有這個條件了。

工程學的科研騎士們為了能在火星舒服出行,大多選擇了提高底盤,懸掛系統減震系統也是一代代升級。

儘管火星引力很低,但是火星大氣更加稀薄,含氧量還低,地球能用的傳統熱機在火星幾乎全都無法工作,旋翼機也需要更高的轉速才能獲得足夠升力,地效飛行器更是需要更快速度。對於無法負擔私人飛行器的底層科研騎士來說,這種兼具了廉價、速度和一定穩定性的車輛,便是火星出行的首選。

熒惑鳥駕駛著這輛車。大概是第五武神的向山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翻著那本柔性螢幕裝訂的書,同時嘴裡還哼幾句帶有古代農業氣息的歌。

熒惑鳥若是聽到了自己聽過的,也會大聲跟著唱起來。

科研騎士赤奧·A·OE就坐在轎廂內,有些坐立難安。

因為他對面就是差一點打翻全團所有戰力的兇人,原六龍教鎮魂法王。

現在的鎮魂法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赤奧原本是冬木永仁的助理,他全程目睹了武神與鎮魂法王在扈從訓練場地裡的對話。那一瞬間,他從鎮魂法王的姿態上讀取到了切實的狂怒,以及不知應該朝何處宣洩的破壞慾。這傢伙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但武神顯然不這麼認為。在後續的作戰會議上,他甚至還大方地邀請鎮魂法王一起來。

完全無視了鎮魂法王隨時會爆炸的現實。

赤奧印象最深刻的作戰會議,應該就是出發之前的最後一場,大傢伙一塊分析地球俠客傳來的資料,月餘之前,神速王與第十二武神交手的資料。那是多位倖存俠客以及庇護者伺服器內情報彙總的結果。

武神理所當然叫上了鎮魂法王。

復原全息影像中,神速王那十餘波次的絕倫攻擊,讓赤奧說不出話。所有參與會議的人幾乎都是同樣的反應。這已經不是一名武者對超絕技藝的讚歎了。

這更接近獵物對掠食者的本能敬畏。

而在這樣的氛圍之中,武神對鎮魂法王問道:“你覺得,如果是我的話,能打成什麼樣?”

“一刀就死了。”鎮魂法王甚至沒有多思考一秒,“甚至都不需要‘第一擊’那種級別,隨便哪一刀你都接不下來。”

“也對,‘第一擊’的話,其實老十二都差點死了。”武神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繼而嘆息,“隼壓根就不相信自己可以一招打殘向山吧,所以老十二的副機繼續戰鬥的時候,他立刻就認定副機才是本體——甚至戰場上所有人都這麼認為了。”

兇星降臨的第一擊,其實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下的攻擊。不管是單體的武者,還是戰艦、要塞。

這一招按理來說不應該被視作是“武者發起的攻擊”,而應當被視作“亞光速戰艦投下的武者制導型動能武器”。

第十二武神差一點就死了,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武神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殺死。

嗯,準確來說是“第十二武神”吧——至少辛格霍斯特覺得,面前的這個武神就連一刀都很難接下。

這倒不是說他的技法水平真這麼差,而是反應。

“那麼之後呢?你還有什麼發現?”

“很奇怪,第十二武神的反應速度完全跟得上……”鎮魂法王搖頭,“真不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改造技術……”

“不是預測?”

“先讀之法是有極限的,並且在一定範圍內,雙方差距越小,就越難精準預估。光靠先讀技法,本身反射速度跟不上的話,是不可能正確應對的。”

辛格霍斯特放大畫面。這是由多個義眼進行不同角度拍攝,再由AI合成並修補的結果。放慢了一千倍之後,神速王如同一團藍色的烈焰。資訊不足,同時AI自由度壓得很低,所以只能呈現這樣的畫面。

彷彿馬賽克一般,不可名狀。

一團藍色兇焰。

“這是一般的一重天武者所能感受到的。思考的速度跟不上,那就只能看到這麼多,先讀技法就是個笑話。”

第十二武神依靠先讀技法,預測神速王千分之一到百分之一秒的行為,如此才能利用副機擊敗神速王。

純粹技法,第十二武神尤在神速王之上。

這也是第五武神現在一刀也接不下的原因。第五武神的先讀之技或許尤勝第十二武神,但是他的反應速度遠不如精神老邁的鎮魂法王,與神速王的差距,已經到達了“引發質變”的地步。

“那麼下一個問題。”武神雙手交迭,撐在下頜上,“你覺得我一年之內,有可能訓練到相近的境界嗎?”

“完全不可能。”鎮魂法王甚至都沒考慮,“按照你康復的速度,你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才有可能觸及自身的上限——考慮到你腦子裡還有一些無法取出的阻斷器,這個‘上限’能否兌現都是個未知數。至於客製化細胞層面改造手術……恕我直言,孤牢騎士團沒有這個技術積累。”

“那麼你呢?”

“拓拔軒轅十四的那個位置……”鎮魂法王思考了一下,“我不敢保證能做得更好,或許不會更差。”

“看來這一點上你我判斷一致,是真的沒什麼希望了。”向山的語氣充滿了遺憾,“那麼計劃中的超級義體,只能以第十二武神為假想物件進行設計了。”

為第十二武神打造一架足以比肩神速王的義體。

短期之內,所謂“觸及神佛之境”的巔頂武者,也只找得到第十二武神一人了。

向山(原第五武神的這個)自己是靠不上的。除開第十武神之外,大部分武神都不一定有這等功力。而第十二武神已經驗證了自己的水平。

再加上……他們近乎完整地奪下了羅曼司王朱安雷賓的義體。

對,幾乎完整。在激鬥之中,第十二武神的磁鏈武器壓透外裝甲,觸及脊椎,然後由脊椎將電磁脈衝轉化為次聲波,直接破壞大腦細胞。

“如果是用這一具義體為主框架進行改造的話,收集整個火星的資源,或許就有一線希望了。”向山是如此說的。

鎮魂法王這反問道:“萬一第十二武神沒有治好呢?你不是說了嗎?他現在處於昏迷之中。”

“我相信他來得及。再者,次一點也沒關係,江湖總會有高手的。只是木星現在的戰局,也只能讓一位巔頂武者頂上了。俠客們拿不出更好的手段了。”向山語氣淡然。

火星,科研騎士團的大本營,諸聖殿所在,無數尚未驗證的技術正在實驗室中孕育。

單獨的科研騎士團很難湊一重天義體,但是很多科研騎士團手裡都有更加尖端的資源。朱安雷賓的義體解決了最難獲取的框架部分,剩下的模組,都可以在不同的科研騎士團那裡替換成更強大的部分。

向山接下來的計劃,一是串聯科研騎士團內的俠義傾曏者,二便是奪取可以拼湊成一具尖端義體的資源。

這讓騎士赤奧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適應。

原本冬木永仁覺得,自己釋放了武神之後就會迎來圍剿,要打一場硬仗。他已經偷偷聚集了好一些斯昆城附近的俠客,連同騎士團自己的扈從武裝,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而赤奧也做好了在保衛騎士團的戰爭中死去的準備。

但是,就在昨天,團長與武神做出了判斷——“這仗啊,短時間內是打不起來了”。

在起事的時候,冬木永仁還是低估了AI集體故障所帶來的影響。

脫離了AI之後,庇護者扁平而原始的管理系統壓根就沒法調動自身的力量。

現在整個火星的AI都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原本穩定型的低階AI會配置到小隊級單位,並且保證每一個個體都擁有終端。這些AI在相同狀況下會沿著近似的思考路徑,做出高度一致的判斷。而營級以上單位則部署了思考更為活躍的指揮型AI輔助管理。

但現在,這顆星球上的每一個AI都被判定為“不可信”。

這類AI不可能不聯網。

但是,這顆星球現在又沒有“乾淨”的網路了。

指揮型AI就是這一場莫名其妙“電子疫病”的重災區。

庇護者軍隊反應的速度遠低於預計。缺乏AI的高效排程,最先集結的部隊行動彼此衝突,摩擦不斷。

這令孤牢騎士團哭笑不得。

而孤牢騎士團舉起反旗之後,原本另一名在觀望的一重天俠客,也在熒惑鳥的擔保之下踏入了騎士團駐地,加入了這一場起義。

短期之內,就連戰鬥力都不用擔心了。

那一名新加入的一重天俠客打算主動出擊,去刺殺庇護者軍隊之中的中級軍官,徹底癱瘓掉軍隊的行動。而向山則花了三個小時,透過衛星圖分析哪些部隊的軍官脫離AI之後看起來仍舊有一定水平,幫助那位俠客鎖定目標。

而失去了高效呼叫軍隊末梢的指揮系統之後,大型戰陣武學也基本廢了,一重天軍官只能依靠自身的武藝去截殺一重天俠客。

按照冬木永仁的估算,這邊短期之內都不需要第二名一重天武者。向山留在這裡實在是有些浪費。

向山也是這麼覺得。

他打算試著盤一盤火星這一局棋。

騎士赤奧新的任務,就是作為武神與孤牢組織的聯絡人。而熒惑鳥則是重要的戰力。

至於鎮魂法王……鎮魂法王……

大概算是某種特約顧問?

按照武神之前所說,他就得跟著武神來記錄重要資料。而武神也不放心將這樣一個心理狀態並不穩定的高手留在孤牢騎士團。

這樣一支多少有些怪異的小隊就這麼上路了。

比起赤奧的坐立難安,辛格霍斯特顯得隨意得很多,只不過還是很有攻擊性。他甚至會拍一拍武神的座位靠背吐槽歌詞:“在這麼一個只有紅色沙塵的星球唱‘連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是不是太可笑了一點?”

“你連這一點都要攻擊?攻擊性太強了吧辛格。”向山語氣聽起來蠻開心的,“我們算是來自同一個時代的吧?”

“你唱的那首歌我肯定沒聽過。我與武祖向山差了至少三十年。”

“嘖嘖,我還以為舊時代都一個樣呢。”熒惑鳥開口道,“我就覺得最近三十年變化挺小的。”

“第十武神與第十一武神引發的亂子規模都不大,這三十年確實是江湖變化比較小的三十年……”辛格霍斯特嘟囔。

“最重要的是文化已經被毀滅啦。”向山聳聳肩,“如果對技術發展不敏感的話,個體確實很難找到體會時代變化的……其實就我的感覺來說,現在跟一百三十年前完全就是兩個世界了。”

“哦?變化這麼大啊?”熒惑鳥很好奇。

“你師父就從來不跟你說過去的事情?”向山很是無語,“你師父是那個時代出生的人嘛……”

“哎呀,您也知道的啦。我師父一直覺得師爺您其實沒死,因為沒有實際處刑的記錄嘛。他一直在嘗試找您啦,到處奔走,犧牲得也早。”

“嘖……”向山嘆息一聲,“這小子……”

“哎呀哎呀,師爺您也不用太傷心,真的,我敢保證師父他老人家生涯一片無悔——所以我師父年輕那會兒,江湖是啥樣子?”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下一站要到了,警惕路上有沒有佈防……”

“就算有也沒關係吧?咱們身後這老頭強啊,強得不正常啊!”熒惑鳥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你們的打手。”鎮魂法王哼了一聲,“我絕對不會幫助你們對付六龍教的。”

向山翻了一頁書:“放心,肯定不是六龍教。”

“看來你對六龍教的規模沒有概念……”

“哪怕已經有一半的科研騎士成為了六龍教成員,我們的目標也多半不是六龍教主導的科研騎士團。”向山道,“我跟你們教主在經營思路上還是很像的,所以我敢打包票。”

“憑什麼這麼肯定?”

“原因很簡單,我們這一次的目標,多半是工程學領域的科研騎士團。這些都是大衛直屬的科研騎士團,也是大衛最喜歡的方向,資源不會少的。”向山說道,“他們加入六龍教,那麼只會損失已有的資源——六龍教的前身,是科研騎士們私下進行資源再分配嘛。教主的那個我,會說服每一個相信‘飛昇’的科研騎士,將資源集中到‘飛昇’相關的領域。六龍教主要的掌控的領域,在於生物,是生命起源、演化、改造與認知。這也是你們的旗幟所決定的。打出這面旗,就只能如此選擇。”

“工程學相關領域的騎士團,就算加入了,在再分配之中也只會吃虧。如果是我的話,在發展勢力的時候會優先選擇非相關領域的,攫取資源,也得找那些原本就處於停滯、短期內看不到突破希望的領域。那些領域的騎士團,也樂於割讓資源獲取‘共建專案’的機會吧。”

“但是,武器與航天,嘖嘖,大衛最喜歡的專案,目前最炙手可熱的研究方向,他們加入六龍教,就只是單純割讓自己的利益。”

鎮魂法王道:“六龍教也有護教學一說,對於武器的追求也是存在的。”

“你們可以直接獲取庇護者的研究成果不是嗎?”向山道,“如果將太多的資源集中到‘護教’上,‘飛昇大業’還會有多少說服力呢?至少這些工程學騎士團加入六龍教,獲得的好處不會很多,但限制很大。”

辛格霍斯特沒有說話。

說話之間,四人的目的地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巴特勒城的巨鱷聖騎士團——這個騎士團可以拿到好幾種特種材料呢。”向山很是開心。

“帶‘聖’字首的騎士團啊……”熒惑鳥有些猶豫,“咱們是先聯絡本地的俠客……”

“兵貴神速。直接到駐地大門口就行了。”向山語氣輕鬆。

“喂喂喂,聖騎士團啊,扈從裡面基本有一重天武者的,多半不止一個。”熒惑鳥誇張叫道,“師爺,咱們是要資料的吧?對面只要給資料儲存的伺服器來上一槍……”

“沒關係,他們第一時間想要銷燬的資料,其實必定是江湖人用不上的。江湖人沒有條件製造那些尖端的材料。”向山說道,“只要抓住了那些科研騎士,就肯定能找到備份。信我,他們必定不會用生命保護資料的——反正俠客基本尊重署名權。”

赤奧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總算有個可以插話的當口的了。鎮魂法王則先一步開口說道:“你也自稱說‘以前是最大的科研騎士’啊?”

“事實如此嘛,哈哈哈。”

向山似乎很享受“跟朋友開車兜風吹牛打屁”的氛圍。

火星的城市與地球有著明顯的差別。那種窩棚一般的貧民窟在火星是見不到的。倒不是說火星的老爺們更加善良,真實原因其實更加殘酷——基準人沒法在火星這種低溫環境之中活下來。如果沒有房子住,那他們一定會死。

這是一種暴力淘汰。

距離太陽越遙遠,官府的武力就越弱,但是控制力卻會更強。當兩個平方的太陽能電池板沒法養活一個人的時候,普通民眾就必須依賴領主才能活下來。而領主圈養居民,也純粹是為了完成“基因多樣性”的指標。

大量堆迭在一起的集裝箱,使得這個城市如同鋼鐵的蟻穴一般。紅色沙塵淹沒了集裝箱的稜角。通往城市地下的洞口數量眾多。這個城市地面之下的部分,只比地面之上的部分小一點兒。雜亂的集裝箱形成了複雜而立體的迷宮。

只不過,槍炮還是能強迫這些居民留下足夠的道路,通向科研騎士團的駐地的。

熒惑鳥一個漂亮的漂移,停在了科研騎士團駐地的大門門口。

這是一座不規則的高塔,由眾多鎖鏈串聯的不同模組。似乎是為了炫耀材料的強度,這座大樓完全就是鎖鏈束縛住的幾個獨立方塊堆迭而成。

熒惑鳥的語氣充滿了遲疑:“赤奧老哥帶著仨扈從去掛單?這麼混進去?”

“他們這個團扈從就在低樓層。”向山轉過頭,“永仁同志的一個騎士朋友在這裡掛單過,知道這裡的部分結構。”

辛格霍斯特遲疑了一下:“你在看我?你指望我?”

“你現在不是很想砸點什麼東西發洩一下嗎?我看這個目標就挺合適的,一個挺一般的一重天武者,最大的特色是身上掛載的外裝甲比較好,很硬,防很高。對你來說應該是個手感不錯的沙包。”

辛格霍斯特氣笑了:“我說過了,我不參加俠義活動。”

“是啊,我也沒要你以俠客的身份參戰啊!”向山語氣理所當然,“你只是去找個扛揍的沙包發洩一下。你不去的話,小D勉強也能幹。”

辛格霍斯特想了一下,居然真的跳下車去。

“確實,不是在以俠客身份作戰……”他嘟囔著,緩慢走向科研騎士團的大門。

赤奧抖了一下。就在剛才,他幾乎以為鎮魂法王要暴起傷人了。對方微姿態裡那缺乏指向性的壓力、暴力已經開始活躍。

但是熒惑鳥卻沒心沒肺地笑出聲:“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啊!這老東西。”

向山應和著笑了兩聲。

“所以這老傢伙直接衝進去真的沒問題嗎?”熒惑鳥思考了一下,“情報嚴重不足吧?”

“最低限度的目標,只要能拿到他們的素材樣品就差不多了。目標定得足夠低,那就肯定有意外之喜。”向山道,“好好想想吧,要是他潛入孤牢騎士團的時候,沒有選擇裝作科研騎士掛單,而是直接從百里之外駕馭火箭衝入核心,咱們這一群人今天還能坐在這裡?”

“啊……這……”

“‘斯昆劍聖’這麼個ID讓六龍教產生了興趣,同時AI大規模異變的大背景讓他們不得不小心。”向山說道,“辛格霍斯特駕馭這種級別的義體,就算是零情報也可以全憑臨場反應殺穿這個騎士團的。”

“哇,那萬一老東西翻車怎麼辦?”

向山很是詫異:“喂喂喂,鎮魂法王翻車的局你讓我一殘疾人去打?”

說話之間,就看見一連串爆炸的火光,噴湧的火花匯出一道曲折數次的軌跡,直達三十樓。

扈從訓練場地,一重天武者蟄力驚怒交加,道:“到底是哪裡來的瘋子……一重天?”

他原本正在利用觀想法做空揮訓練,對著虛擬敵人演練招式。突然之間,警報拉響。不到五秒的時間,他背後的牆壁就爆散開去。

煙塵之中,一個約三米高、上肢頎長的武者緩步靠近。

蟄力一邊用無線訊號通知下屬配合,一邊擺開架勢:“一重天的俠客嗎?愚不可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敢來撒野。識相的話,速速退去……”

“我問你……”辛格霍斯特問道,“你聽說過鎮魂法王嗎?天車左使呢?”

“什麼?攀交情的?”蟄力只覺得可笑。

巨鱷聖騎士團是材料學領域研究為主幹的騎士團,高層們自然不會在扈從們的義體上吝嗇。巨鱷騎士的武裝扈從們,外裝甲普遍高於平均水平,對反應裝甲的運用也更加激進。在狹窄空間內,三五個好手聯手近身的話,一重天武者也討不了好。

“確實不是。”辛格霍斯特的語氣顯得很猙獰,“那我就不客氣了。”

【上!】

蟄力只來得及傳出這一個指令,視野就突然一花。

辛格霍斯特一步跨越十餘米,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勁力與重心錯開,蟄力整個人一面逆時針旋轉一面仰倒。他的大腦未能預料到這一塊,因而沒有做視覺訊號的預處理,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攝像頭內急速變化的景象。

蟄力落地的瞬間就單手拍地,整個人翻轉躍到半空中,腳上的電磁鐵吸住牆壁。他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找回視野正面迎敵了。

但是在調整姿勢的間隙,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自己五名下屬已經倒了兩個,武功最高的副手拼命抱住了敵人的軀幹下側與腿,鎖死對方閃轉騰挪的能力。剩下兩人一人手持白焰火尖槍前刺,一人則向後翻滾同時瞄準。

就在這個瞬間,敵人後背發生了爆炸。這個傢伙也是個慣於主動引爆反應裝甲的人。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正好從側面撞在長槍招式用老、勁力尚未圓滿的一瞬,衝擊波扭曲了彈性強大的金屬桿,卻沒有引爆錐形裝藥部分。

辛格霍斯特一記手刀劈得長槍從那武者手上脫離,如同飛刀一般旋轉著扎向那名舉槍的扈從。

這樣已經衰減過的衝擊力本無法傷害裝甲齊全的武者。但是……

白焰火尖槍的槍頭是金屬射流穿甲彈,並不依賴衝擊力。衝擊力只要足夠觸發引信就夠了。

而辛格霍斯特空著的右手在主動引爆反應裝甲的那一瞬間,就化為鐵錘落下,彷彿打樁機一般鑿在抱住自己那人的脖子上。

手肘處隱藏的一發微型穿甲彈擊穿了薄弱之處,將脖子連同軀幹內的動力部一併毀壞。

“還真是富啊,非一重天的扈從也這麼硬,質量還挺好。”辛格霍斯特一腳踢開了試圖限制自己腳步的敵人,活動小腿來進行自檢。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牆壁上的蟄力。

蟄力不再猶豫,沿著牆壁狂奔,試圖從天花板上的出口離開。

但是,開啟出口的指令不知為何石沉大海,出口閘門紋絲不動。

牆壁微微震顫,辛格霍斯特一步步走向蟄力。

“這還真是個壞習慣。我平時其實沒武神那麼惡劣,喜歡玩弄敵人。”辛格霍斯特走到了蟄力背後,隨手捉住蟄力反身出拳遞過來的手腕,破壞對方姿態的同時發勁將對方甩到地面上,“但我現在心情真的很不好,確實需要個口子宣洩一下——難不成這也是武神保持心理健康的秘訣之一嗎?”

蟄力微微顫抖:“你……您究竟在說什麼啊?這是莫名其妙的戰鬥,我們……”

“轟”的一聲,迎面而來的飛彈打斷了他的話語。

……………………………………………………

“蟄力到底在搞什麼?”巨鱷騎士團副團長京海萳咆哮道,“為什麼會有一重天武者突然殺進來了?有俠客提出訴求了嗎?”

“我們被俠客那幫子窮鬼盯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副團長格力高利道。

“但是……那個傢伙再怎麼看都好像是有私人恩怨一樣?”京海萳沉思片刻,總覺得監控錄影裡神秘敵人按著全團最強武裝扈從打的狀況有些詭異。

又看了幾秒,看見求饒的扈從之後,京海萳只覺得沒眼看了:“真是恥辱,枉費我們在他身上投入了那麼多資源……可笑。我來與那名武者對話,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到這裡,京海萳與格力高利並不十分恐懼。雖然來犯之敵明顯是一重天之中的強者,但是他們團也不止蟄力一名武裝扈從。其他扈從聯手,總能支撐到附近的一重天高階軍官來到。由於巨鱷聖騎士團研發的新銳裝甲對高階武官們都很有吸引力,所以不用擔心那些武官磨洋工。

在京海萳看來,若是能夠依靠言語拖延幾分鐘,那便是他們主動擴大戰略優勢。

格力高利等了幾分鐘,不見對方說話,道:“不知道怎麼開口?不會與底層俠客交流?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他伸手去拍京海萳,結果京海萳直挺挺往後倒去。

副團長京海萳的義體已經鎖死了。

格力高利愣了數秒,然後尖叫道:“內家手法!”

這個時候,鎮魂法王朝著攝像頭望了一眼。

格力高利跌坐在地上。

……………………………………………………

“行了,走吧。”向山合上書,“看起來是沒意外了。倉庫完整拿下,五個資料庫三個基本完好,並且肯定有云備份,三個還在駐地的副團長活捉了一個,剩下兩個應該……”

天空之中傳來一陣悶響,彷彿雷聲,應該是高空爆炸。向山仰起頭,幾秒鐘之後才有碎片稀稀拉拉地落下。

“嗯,就……應該還有一個副團長在樓裡等待被捉吧。總而言之圓滿完成任務。就這樣啦。戰利品有倆動力爐。去找本地的武魁首,來消化這次收穫吧。我記得本來也是來找他的對吧。”

熒惑鳥撓撓頭:“我還以為得先找到師叔他們才能來幹這個騎士團呢……不用等老東西了?”

“辛格霍斯特還要花點功夫鎮壓殘存反抗,另外他還打算順便做一做六龍教主交代的任務。”

熒惑鳥有些詫異:“六龍教主?”

“畢竟他又不是叛教了,教主的任務還是得做的嘛。從各個騎士團那裡採集資料、尋找線索,弄清楚AI動亂的真相。”向山說道,“這也跟我們利害一致,確實得做。”

熒惑鳥哼了一聲:“老東西拖拖拉拉,別被援軍圍了。”

“哈,別想了。哪個地方的軍隊現在都面臨這個問題。AI不靠譜,沒法高效指揮,了不得就是一重天軍官帶著精銳小隊前來支援。”向山道,“但是小規模層面的作戰吧,辛格霍斯特幾乎不可能輸。就這樣了,走吧。”

熒惑鳥帶頭,三人暫時棄了車子,就這樣在路邊找了個洞穴,往下走去。不知是從什麼大型機械上拆卸下來的廢棄鋼鐵被做成了洞穴的支撐物,支撐起這個廣闊的地下空間。無力負擔地面居所的人們選擇在地下擴張。

據說每年都有洞穴坍塌被活埋的居民。由於基準人強大的抗損傷能力,“救援”甚至成為了一門類似於“挖礦”的生意。部分黑心商人都會選擇把那些一度被標定為“死亡”的個體販賣給科研騎士團或者綠林。

熒惑鳥帶著兩人往下走了好幾層,終於來到一個寬八米,長數十米的大型空間裡。

有很多人聚集在這裡,每一個人手上都纏繞著一條燈帶。他們靜默地站在這裡,搭建了一個區域網。空間的正中央,是一個LED燈帶堆積而成的巨大發光體。它從地面堆積到天花板,成為了最大的光源。

不斷有人將手上纏繞的燈帶扔到那個燈帶堆上。

向山沒有併入區域網,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在交流。他大概看得出這是某種文化活動。老傢伙不由得感慨:“看起來文化果然還是會自發誕生……所以這是什麼?”

“追悼會。”

“誰的?”

“拓拔師叔……第十武神的弟子,拓拔軒轅十四。師爺你可能不認識吧。”

“作戰會議的影像資料是我唯一一次見到。”向山說道,“那現在算是認識了。”

這樣的追悼會似乎並不侷限於這一處地下空間。

拓拔軒轅十四主要活動範圍是木星宙域,但是木星與火星之間民間來往要密切很多。戰神王被第九武神斬殺之後,火星的封鎖便相當鬆弛了,俠客來往也更加頻繁。

在這裡,有很多直接或間接受過拓拔軒轅十四幫助的俠客。

當然,也有很多素昧平生,只是尊敬這位大俠的人。

獨孤北落師門,江湖人稱“達貢”,是一個慣常使用漆黑塗裝的俠客。

向山掃過這位弟子的資料之後,深深感慨:“原來是這種設定啊……再有人叫慕容畢宿五、宇文心宿二什麼的也不奇怪了對吧。”

獨孤北落師門則迷惘地看著向山。

她是在去年才從熒惑鳥那裡得到情報的,只是獨孤北落師門對於孤牢騎士團抱有疑慮,所以沒有直接參與。

或許也是沒有做好見到另一位武神的心理準備吧。

但是在見到向山的那一瞬間,一股情緒扯住了她,義體瞬間就有三個執行過載的警報彈窗。

她低著頭,問道:“師……師父?”

向山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姑且可以算吧。我跟第十武神的人格,是具備高度一致性的,記憶或許可以互通……”

獨孤北落師門低聲說道:“二哥也死了……”

“拓拔軒轅十四原來排老二而不是十四嗎……啊,抱歉,這個時候不該說這種話……”向山搖頭,“我就是這麼一個管不住嘴的傢伙。”

儘管這裡的向山並不認識拓拔軒轅十四,但是向山卻也知道,對犧牲者的親友絕不能開什麼不合時宜的玩笑。

“真的……一模一樣……”獨孤北落師門的手抖了一下。

——唉,希望第十武神給你們的印象不會只有愛說這種不合時宜的爛笑話……

向山感受到深深的挫敗感。

獨孤北落師門緩慢蹲下,發出哭聲:“師父……二哥他剛剛死了!師父!”

她在宣洩十餘年來壓抑著的情感。

第十武神門下分散突圍之後,武功最高的拓拔軒轅十四帶著最重要的備份,預備前往研究環境最好的火星繼續第十武神未完成的計劃。但是最終抵達火星的,卻是在半路上就分散開阻攔追兵的獨孤北落師門。

獨孤北落師門在木星軌道與火星軌道之間鏖戰敵軍,失去動力在深空漂泊了近兩年,然後才被相熟的俠客找到,並帶到火星。她在火星尋找拓拔軒轅十四的蹤跡找了好多年。她以為二師兄應該已經死了,但是心中始終存著一分希望,所以她從未想著舉辦追悼會。

而月餘之前,她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同門音訊。

只可惜,是死訊。

從祖國最北最冷的地方回到中部火爐城市,確實有些不適應,這幾天喉嚨一直不大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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