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震驚又惶恐
偌大的包間大廳。
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死寂。
地毯上掉落一根針好像都能聽見響聲。
混跡在商政圈兩界的韓泰表情管理失控，錯愕與驚訝的神色溢於言表，定定地注視著被Elton老先生帶到跟前，穿著工整的西裝，打著領帶，沒有任何風流公子哥的影子，儼然就是一副上市公司總裁，斯文冷漠，矜貴又沉穩模樣的韓二。
與韓泰不同的是，旁邊的白女士眸色複雜，喫驚愕然的情緒快速流露後，被驚慌與惶恐所取代。她本能地攥緊了雙手，彷彿早就知道韓湛有攀登天梯的本事，因為她的阻礙，他次次摔下，栽倒在地。卻在她看不見的暗處，登上了那遙不可及的金字塔頂端。
她害怕。
畏懼。
下意識地側過眸子用餘光瞥了眼自己心愛的大兒子。
白女士動了動微顫的嘴脣，剛想說什麼，就看見韓徵開了口：「阿湛，你是什麼時候和Elton老先生認識的？成了Shine集團駐京城公司的總裁，怎麼也不告訴一下家裡人？我們也好幫你慶祝呢。」
「什麼意思？」Elton頓了半拍，看了看自己最得意的『兒子』斯恩，又睨了眼說話的人：「家裡人？Lucien不是孤兒嗎？怎麼忽然有家人了？」
「孤兒？」韓泰驀地坐直了身體，看向韓湛時，臉色沉了幾分：「你出門在外就是這樣介紹自己的？喫著韓家的，用著韓家的，身上還流著韓家的血，卻跟別人說你無父無母是個孤兒？簡直太不像話了！」
「爸，您別生氣。」韓徵勸著，像從前那般為弟弟說話：「阿湛不是有心咒您和媽媽，他或許是有什麼苦衷。」
旁邊始終沒吭聲的嚴助理被這一來一回的對話氣著了。
饒是專業素質過硬。
也沒控制住地朝坐在一塊兒韓家三人甩了臉色。
他徑直走去主人席位，站在韓湛身旁，與中間的Elton說：「先生當年去M國的時候才十五歲出頭，在一個陌生的國度，每天打幾份零工才勉強度日。您與先生相遇，就是在Shine財團總部的大廈外，您還記得嗎？」
Elton點著頭。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的記憶在慢慢衰退。但不管忘卻多少事，他都不會忘記第一次見到Lucien的場景。
少年瘦瘦高高。
小麥色的皮膚上沾滿了汗水。
背著一箱新鮮的牛奶，與寫字樓門口的保安發生了衝突。雙方打了起來，年少的Lucien自然不是訓練有素的保安的對手，很快就被壓倒在地。少年不服，即使半邊臉碾在滾燙的大理石地板，也扭動著肩胛反抗。
他當時坐在車裡。
剛要離開。
就看見了這一幕。
尤其是少年如夜鷹般不肯服輸的眼眸，只那一瞥，他就讓司機停了車，走上前查看情況。得知是安保歧視亞洲人故意刁難，他當即辭退了對方，扶起了地上的人。
少年抱著牛奶箱走了。
背影很是挺拔。
他交代助理去訂這款牛奶，第二天第三天……連著一週，都在大廈裡瞧見這抹瘦瘦高高的身影。有天他開完會，看見站在電梯門口的少年。
他問：「你怎麼上來的？」
Shine財團總部安全系統精細，董事長辦公樓層更是嚴密，沒有提前預約，沒得到Elton的同意，就算是作為總經理的Elton的親兒子，也上不去。
少年注視著他，回答得很簡單：「祕書帶我上來的，您訂了一整年的牛奶，無聲告訴您的下屬您對我的青睞。這份關注，成了我到達這裡的特權。」
他掌權半生，不管是Elton全族，還是Shine財團海內外幾十萬名員工，沒有人敢這樣站在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將這些言外之意的話拿到檯面上講。
更讓他驚訝的是下一句。
少年說：「我可以入職您的公司嗎？工資可以等我為您帶來利益價值後您再按照市場價給。就一個市場部組員的位置，可以嗎？」
「你怎麼知道自己未來一定會有價值？」
「我猜的。」
「那我用你豈不是太冒險？」
「賭博有風險，輸贏各佔一半。」少年往前走了半步，道：「從您主動走到我面前，扶起我，下達定一年牛奶的那刻，您就在下注了。您活了這麼久，財富、名利、子孫後代等應有盡有，日子其實有些無聊了。不如讓我變成您新的樂趣，看看我能否攀登高峯——」
那一刻。
他好像看見了少時的自己。
藏不住的鋒芒。
磨不滅的意志。
還有那不斷往上爬的一腔熱血。
他就那樣應邀了賭局，吩咐人事部去辦理入職手續。要登記資料信息，少年卻說自己是個孤兒，被父母拋棄，偷渡來的M國，與腿腳不太利索的叔叔相依為命。
他給了少年一個名字：「Lucien.」
來自拉丁文。
是光明、未來、真理的意思。
這場賭博他贏了，短短三年之間，Shine財團業務覆蓋全M國，毫不誇張地說，M國的水是從Shine流出去的，M國的電是由Shine供給的，甚至民眾腳下踩的地磚，98%都出自Shine.
那些年。
財閥壟斷M國經濟。
Shine財團是全民仰望的存在，上流貴族圈子舉辦宴會，總統大人來了，都要給他們Shine的高層幾分薄面。
少年讓他贏得非常漂亮。
如斯恩所說。
這些年正因為有他的存在，Elton的老年生活纔有了新的生機。看著自己從地上扶起來的『孤兒』一步步越走越高，老人很有成就感。
就是有一點。
這個小子不聽話，讓他娶他的小女兒，以女婿身份入Elton家族接管企業不願意。單開一頁族譜，讓他加入Elton家族，他也不願意。
他說落葉歸根。
他還是想做華國人，還是要回京城。
此時此刻。
Elton看著不遠處的韓家人，眉心蹙了起來：「Lucien，這就是你要回歸的根？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