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衣美婦
第3章 青衣美婦
王家後宅,一座偏院內,王越的母親雲氏正在涼衣服,一邊撲打衣服,一邊時不時的望向後院的竹林。
在那個竹林裡,有她的兒子天天在那裡練功,天天聽著眾人誇獎自家兒子,雲氏心中說不出的高興。兒子有出息了,便是做母親的最驕傲的事情了。
微風吹過時,竹林擺動間,隱約還能見到兒子端坐在青竹梢尖,晃晃悠悠上下顛伏,就像粘在上邊一般,說不出的好看。每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雲氏總要發自內心的笑著,小嘴裡輕快的哼著老家的儂語小調兒。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正唱著,從門外走進一名青衣美婦,她柳葉輕眉,目光柔和,一看就是性子溫順之人。
青衣美婦在兩名丫環的跟隨下,施施然走了進來,嬌聲笑道:“喲,妹妹今天好興致。這曲兒真好聽,叫什麼名字?”
雲氏擦了擦手,上前微福,差怯的說道:“只是鄉下一些上不檯面的聽兒曲兒,沒有名字,卻是汙了三姐的耳朵。”
青衣美婦見雲氏身上都是水漬,也不嫌棄,上前拉著雲氏的手左看右看,心疼的說道:“哎呀妹妹,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些活讓下人們幹就行了。你怎麼又洗上衣服了?你看這手弄的。快快休息……春蘭秋菊,快給四夫人端把椅子過來,再把這些衣服洗了。”
“是,夫人。”兩名俏丫環繞過二人向裡走去。
雲氏不安的說道:“唉,這多不好意思。我都習慣了,一天不讓我幹活我還真不知道幹什麼。”
青衣美婦勸道:“那你就學學聽曲彈琴,或是學學刺繡。就妹妹剛才唱的便非常好聽,我看,你便天天唱著這曲也是好極。現在越兒出息了。是該你享福的時候。”
“受不得,受不得!”聽她說起越兒。雲氏一邊擺著手,一邊又忍不住的向竹林裡望去,此時正好一陣風吹到,露出王越白淨的身影。
青衣美婦自然也看到了,招著手呼道:“越兒……越兒……”
王越聽到呼喚,睜開星目望向偏院,也向青衣美婦招了招手示意。
青衣美婦呼道:“越兒。快下來。三娘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冰鎮筍兒尖,正脆著哪。快下來。”
“好咧。”王越大笑著,從竹梢上站了起來,雙足一頓。那竹子彎得跟弓似的,崩得緊緊的,接著便將王越彈出竹林,直向偏院而去。
“哇,哥哥好帥啊!”白衣腦殘粉一如俱往的雙手抱胸。雙眼紅心直冒。
“九哥,你教我們飛飛的本事嘛。”青衣機靈鬼眼冒星光,對那飛來飛去的本領,眼紅得不行。
兩個跟屁蟲吸著鼻涕拍手叫好,追著王越。出竹林向四娘偏院跑去。
偏院內,青衣美婦上前扶著王越,嗔道:“啊呀呀,總是要這麼嚇你三娘,哪天把三娘嚇死,看誰給你做筍兒尖。這麼遠,你怎麼能跳過來?好好走路不行麼?”
“嘿嘿嘿嘿……”王越撓頭笑了笑,腦袋左探右探,鼻子聞來聞去,說道:“三娘,筍兒尖呢?”
“你這饞貓!”青衣美婦嬌嗔著,抬手在王越腦門上戳了戳,喚來春蘭提進一方食盒,裡邊一塊大冰塊,上面座著一個青花瓷碗,碗裡如小魚兒一般十幾片筍兒尖晶瑩剔透。
“哇,好香。”王越頓時星目圓瞪,口水直流,端起碗來便要下手抓,卻被青衣美婦給打開了,嘿嘿傻笑著接過春蘭手中的象牙筷,輕輕夾了一塊含在嘴裡,咯吱咯吱的嚼著,一臉滿足,唔唔直叫。
青衣美婦心裡歡快,眼睛都笑成月牙兒了,美滋滋的瞧著王越,打心眼裡高興。
“三娘,你對我真好。”王越討好道。
青衣美婦嗔道:“我從小抱你長大,不對你好對誰好?”
正說著,嗵嗵嗵的亂步聲中,王越的兩個鐵粉兒抹著鼻涕跑了進來,青衣機靈鬼拉著青衣美婦不滿的叫道:“娘,我還是不是你生的啊。你為什麼從來不給我做?”
青衣美婦嗔道:“沒良心的,怎麼沒給你做?在家放著哪,你自己不會去吃啊?”
青衣機靈鬼斜眼瞧了瞧母親,跑到雲氏身邊,拉著衣袖可憐巴巴的說道:“四娘,蓉兒好可憐,有娘跟沒娘似的。四娘,您當我親孃好不好?我給九哥當親妹妹。”
雲氏摸著青衣機靈鬼的小腦袋,說道:“蓉兒本來就是越兒的親妹妹,四娘也把蓉兒當親女兒看呢。你不是也愛喝筍兒尖麼?越兒,拿過來,給蓉兒吃。”
“啊?娘?”王越傻了眼了,但被雲氏一瞪眼,只得乖乖的端了過來,放在青衣機靈鬼面前,不滿的瞪著她。
青衣機靈鬼怕怕的躲在雲氏身後,又可憐巴巴的說道:“四娘,九哥兇我。”
雲氏又瞪了兒子一眼,搶過筍兒尖,遞給蓉兒,安撫道:“不怕,四娘晚上打你九哥屁股。來,吃吧,有四娘在,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啦啦啦啦……”青衣機靈鬼衝王越做了個鬼臉,端著筍兒尖像個鬥贏了的小母雞一樣,拉著白衣腦殘粉跑了。
青衣美婦沒好氣的瞪了瞪女兒,埋怨道:“妹妹,你又上這鬼丫頭的當了。這鬼丫頭就是仗著你給撐腰,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雲氏笑道:“沒關係,只要她歡喜就好。這麼大個王家,就姐姐娘倆對越兒好――還有大夫人家四丫頭,總是偷拿好吃好喝的給越兒,雖說笨了點總被抓住,但能看著越兒有幾個朋友,我這當孃的心裡也高興。”
“娘,”王越拉著母親的手,說道:“我才不要那些人當朋友,我只要娘就好了――還有三娘。”
雲氏拉著兒子的手。雙目含淚。
青衣美婦眼中羨慕,感慨道:“唉,妹妹也是苦命的人。不過。現在越兒出息了,你便用不著看她們臉色了。她們對越兒不好又怎地?將來越兒出人頭地了。看她們把臉往哪放!”
青衣美婦得意的拍了拍王越,似乎真把王越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正說著,青衣美婦想起正事,美眸一轉,輕笑道:“嘿嘿,幸好我早有意料,來時便多準備了一盒。把那鬼丫頭打發了。我們家越兒正好吃獨份。嘿嘿……”
青衣美婦得意的嬌笑著,喚來春蘭,像是變魔術般,又變出一方食盒。食盒內。同樣放著一塊大冰,冰上妥妥的座著一碗量更多的筍兒尖。滿滿的小魚兒般的筍兒尖,靜靜的躺在清玉般的冰水中,個兒頂個的透著瑩兒亮,像是少女蔥嫩般的香指一般。惹人嘴饞。
“哇,三娘,你好聰明。”王越誇張的討好著,滿眼的崇拜,問道:“只是。三娘,我剛才明明看到蘭兒姐菊兒姐只提著一方食盒。這一盒從哪來的?”
“嘿嘿,”青衣美婦得意的笑道:“那可是你三孃的看家本領。怎麼樣,想不想學?”
“想想想!”王越將頭點得跟雞啄小米似的,連聲說道:“三娘,你快教越兒吧。越兒想學得緊。”
“好,三娘便教你這藏東西法門。”青衣美婦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催促道:“那越兒快把筍兒尖吃完,三娘這便帶你去北院。”
“好哇,好哇。”王越高興的端起碗,咯吱咯吱,嘎嘣嘎嘣,呼嚕嚕幾口便把筍兒尖給吞下肚去,呼著白氣樂呵呵的叫道:“哇,真美味。三娘,你做的冰鎮筍兒尖,真是越來越好吃了。以後吃什麼都不香了――當然,孃親做的粉蒸肉排,也是當世一流的,越兒也是最愛最愛的。”
“小鬼頭!”兩位母親沒好氣的拍了拍王越,心中滿心的歡喜。
“饞兒貓,就知道吃!”青衣美婦嗔念著,拉著王越向外走去,邊走邊回頭說:“妹妹,那我便帶越兒去我那住幾天,等越兒打好基礎,我便送回來。”
“去吧去吧,沒關係。也沒多遠。”
“哦,對了,妹妹,我讓大財二財拾了些薪,放你後院柴房了,以後不夠,儘管跟我說,要不,乾脆我讓大財二財在你院中聽差,可好?”
“啊?謝謝三姐了。聽差便不用了,我本來就是侍候人的命,哪能習慣讓別人侍候,三姐帶回去吧,妹妹心中領得。”雲氏感激說著,又對王越囑咐道:“越兒,你在三娘院中要守規矩,莫要跟在家似的,沒大沒小失了禮數。要聽三孃的話,不準欺負蓉兒,聽到了沒?”
王越翻著白眼,敷衍道:“知道了。”
青衣美婦滿心說道:“沒關係,越兒就當三娘那是自個兒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那鬼丫頭要敢給你搗亂,儘管揍她!”
“啊?”王越傻了眼了,心想:這三娘,對自己的好,果真是沒得邊兒了,自個兒親生女兒,說打就讓打,這得多偏心啊。難怪蓉兒要抱怨自己是不是親生的了。
我長大了,一定要報答三娘,好好孝敬三娘,把三娘當親孃般侍候著。
王越心中暗自下決心說道。這麼一想,便覺得三娘又親了三分,不由輕輕捏了捏她白嫩溫暖的玉手。
青衣美婦似乎能感應一般,側頭高興的望了望他,伸手輕輕的攬著王越的頭,將他緊緊貼在自己身邊,滿心的歡喜,幾年的哀愁,似乎全然不見了。
有兒子真好。
青衣美婦心想。
正走著,卻聽院門外一陣嘈雜,似乎還有五少爺的呼喝聲,還隱約聽到大財二財的悶哼聲。
青衣美婦柳眉輕皺,不由加快腳步,向院門外疾馳而去。雲氏也感覺到異常,放下食盒,追隨在後面向院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