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亭中鋒芒裂漢帛，巷中暗矢驚暮鴉（二）
# 第243章亭中鋒芒裂漢帛，巷中暗矢驚暮鴉（二）
又過了一會兒，賀奔還是依舊閉口不語，劉協還在等待著賀奔的下文，卻見對方只是看著自己，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說……
然後呢？
「賀愛卿……此言何意？」劉協遲疑的問道。
因為少年皇帝預想中的長篇大論、嚴詞訓誡，並沒有出現，這戛然而止的回應，反而讓劉協有些無所適從了。
賀奔笑了笑：「陛下是聰明人，有的道理，陛下其實自己也能領悟出來。自己領悟出來的道理，自己記的更牢固，理解的更深刻。所以，臣的話說完了。剩下的，需要陛下自己去想。」
賀奔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看向劉協：「若是沒其他的事兒，臣真的要回去了，這眼看就快要天黑了，臣家中妻子還在等著臣回家呢。」
……
與此同時，趙彥已經和伏完謀劃完畢。
賀奔被陛下留在宮中，耽誤了出宮的時間，這對他們而言，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不過時間畢竟緊迫，伏完從家中取出一把弓和幾把短劍，趙彥也只是從府上召集了三個死士——畢竟死士這玩意兒，太貴，一般人養不起，也不會去養。
這三個死士，其實平日裡就是趙家的下人，做些打掃搬運的粗活，看著毫不起眼。
但他們的家小性命，早就被趙彥暗中捏在手裡。
此事若成，趙彥承諾銷去他們的奴籍，給他們一筆足以安家的錢財，送他們和家人遠走高飛。
若不去，或者他們敢洩密，等待他們留在趙家莊園裡妻兒老小的，便是最悽慘的下場。畢竟亂世之中，每一天都會死人，而且會死很多人，沒有人會在意幾條卑賤的生命是如何消失的，除了他們的摯愛家人。
所以，沒有退路，便是最好的動力。
伏完取出的是一張獵弓，並非軍中的強弓硬弩，弓力普通，射程不遠，但好在輕便無聲，易於隱藏。
箭矢也是普通的箭矢，毫無標記。
時間倉促，二人將襲擊的地點選在宮門外不遠的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這裡是賀奔回他的光祿大夫府的必經之路之一，巷道不寬，兩側是些低矮的民居和後牆，便於埋伏和撤退。
幸而兩家府邸離宮門及埋伏之處皆不甚遠，也算是天賜良機了。
……
涼亭內，賀奔已經站起身，再次向劉協行禮告退。
劉協看著賀奔，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無力地擺了擺手：「賀愛卿……且去吧。不過臨別之時，朕想告訴你一件事。」
賀奔來了興趣，面帶微笑：「陛下請說。」
劉協站起來，背著手走到涼亭邊緣，看著不遠處司馬門樓外的天空。
「賀愛卿，朕想告訴你……」劉協轉過身來，面朝賀奔，「你今天對朕說那些話，雖然很冒犯朕，說一句大不敬亦不為過，可是朕現在已經不生氣了。」頓了頓，他笑了笑，「不，應該說，朕不生你的氣。」
賀奔走到劉協身邊：「陛下，曹司空曾於臣言，陛下年輕英武，若生逢盛世，亦不失為一代明主。」
劉協繼續面帶微笑：「哦？賀愛卿，你可不要恭維朕。」
「是真話，沒騙陛下。」賀奔一挑眉，「臣也是這麼想的。」
劉協沉默許久，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走出涼亭。
「臣恭送陛下。」賀奔在身後一拱手。
送走了劉協之後，賀奔看了一眼天色，眼瞅著就要落日了。
今兒還答應了孟德兄，要帶著昭姬去他家裡吃飯呢，得趕緊了。
賀奔背著手往司馬門方向走去，他的馬車和隨行護衛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曹休親自扶著賀奔登上馬車，然後叮囑駕車的車夫路上慢些，便帶著守衛司馬門的軍士們恭送賀奔離開。
賀奔坐在馬車內，今日和劉協聊了這麼久，他也對這位少年帝王有了更多一層的了解。
歷史上的劉協，身處大漢崩潰邊緣，一生受制於權臣，難以施展個人政治抱負。
他自幼聰慧，史書記載，他曾經在面對董卓時，對答沉穩，展現出早熟的政治意識。
在被曹操控制期間，他也多次嘗試聯合外戚（比如董承）、劉備等勢力反抗，這也顯示其不甘為傀儡的意志。
若以「勵精圖治、開創盛世」的明君標準來衡量，劉協顯然沒有達標，但這不是他的問題，是時代的悲劇。
或許可以說，他是一位有明君之志，卻無明君之時的皇帝。
還是那句話，大漢丟了天下，不怨他。
……
「嗖！」
賀奔反應過來的時候，肩膀處已經傳來劇烈的疼痛。
他低頭看去，一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箭，此刻已經插在他的右肩之上。
「有刺客！」
馬車外隨行護衛振聲高呼，賀奔這才回過神來。
有刺客？
刺殺誰？
我？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賀奔咬著牙，用左手掀開馬車門帘的一角，偷偷觀察一下外邊的情況。
只見護衛們已經和兩個來路不明的人打了起來。
還有護衛躍上馬車，衝入車廂內，用身體擋住隨時可能射來的第二箭。
果然，第二箭很快也射入馬車內，被那名以身擋箭的護衛用後背接了下來。
馬車外那兩名刺客，身手是真的垃圾，一會兒工夫就被護衛們當場格殺。
還有護衛發現路邊一座建築的屋頂之上藏著一個弓箭手，此刻正張弓搭箭，瞄準馬車。情急之下，他將手中佩劍擲出，雖未命中屋頂上的弓箭手，卻讓那弓箭手一時間失去平衡，從屋頂上摔落下來。
其餘護衛迅速上前，將那弓箭手拿下，順手打斷雙腿雙手，卸掉下巴，還在他口中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毒藥。
做好了這一切，馬車內那名擋箭的護衛掀開門帘：「快！先生受傷了！馬上回府！」
先生受傷了？
那擋箭的護衛側身的瞬間，馬車外的護衛們看清了車內的場景，只見賀奔靠在馬車內，左手捂在右肩上，那裡明晃晃的插著一根箭矢。
接下來的劇情，就是護衛們護送賀奔回府，路上順手抓了個郎中，曹操聽聞賀奔遇刺暴怒……
而賀奔遇刺的消息傳回到宮中的時候，劉協整個人都嚇懵了。
真的就是那種三魂七魄都從身體裡跳出去的懵，劉協就愣愣的坐在那裡，張大嘴，瞪大眼睛盯著來報信的小太監，遲遲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久，劉協小心翼翼的問：「人……人怎麼樣？還……還活著麼？」
「送回光祿大夫府了，聽說中了一箭，不知道傷勢如何。」
劉協站起來，他第一反應就去是告訴曹操，司空相信朕啊，真不是朕幹的，朕什麼都不知道！朕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朕確實想拉攏賀愛卿不成，賀愛卿今日也告訴朕他和你之間的情誼了……
可朕也不會派人去刺殺他啊！
跑到門口之後，劉協突然站住了……
朕的這番說辭，曹操，他會信麼？
哎！不管了！
信不信在於他，說不說在於朕。
不管如何，朕是一定是要告訴曹操的，朕和賀奔遇刺真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對！
如果朕去說了，曹操會不會以為朕是心虛？
劉協愣在門口，繼續出去也不是，回到殿內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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