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點面
第一四六章:點面
風來了,雨也來了,經揚州往徐州的一條小道上,一匹快馬疾馳而過,飛濺的泥土混著些許水汽迸射到兩旁的野草叢。
馬背上那個男子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似是有些傷勢未愈,又有些倦容,風塵僕僕,想來是有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
不過若是同行的路人話,他一定能看見馬背上男子那雙明亮潔淨的眼睛,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生生不息。
張遼張文遠,徐州、揚州,終於是要到了。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任他外面喧鬧紛繁,某自守著這兒耕田釣魚,悠然自得。
荊州新野,不大卻是五臟俱全,商務不興,農事倒還過得去,城外柳林坡的幾處田地上,一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的男子臉上掩著一頂草帽,斜躺在大樹底下,聽著旁邊田埂處的蟲鳴蛙叫,有些睡意,奈何睡不過去。
士元,不知你現在身在何處?是否找到你所謂的明主?
山雨欲來,風滿樓,外面要亂了,終究是要大亂了,你何必如此之早踏入這趟渾水之中,靜靜地等在這裡,明書悟理,任他雲捲雲舒,花開花謝。
畢竟入世的機會總會有的。
日後的蜀漢丞相、忠武侯,如今只是一個手持天書,學道明術的山野村夫,心中雖然擔心自己兒時的同窗好友,卻也未曾想過就此出世。
至於被記掛著的鳳雛士元,卻是飲酒踏尋于山川流水之間,先過江東,在入廬江,隨即北上一睹那南方不曾有的真正騎兵。
“周公瑾,不愧是周公瑾啊!”五官粗看有些彆扭,有些不討人喜的男子一身粗爛的灰色布衣,一雙有些磨損的草鞋,大步昂揚地往前走著,一點也不在意擦肩而過的路人顏色。
某就是某,龐士元自嘲地一笑,某一定會向世人證明某的存在,只是可惜了那孫伯符,觀其樣子倒也能算得上可以投奔之人,可惜他已經有了周公瑾。
孫伯符的勇猛配上週公瑾的智謀,某雖得禮遇,但就此投靠相助,怕是今後也達不到周公瑾的地位,一輩子被他死死壓上一籌。
要找就要找個能讓我做首席軍師的主公,龐士元微微甩了甩頭,側身望了一眼碧波的江河,心中喃喃說道,某會回來的,會帶著榮光歸來,孔明,你等著看吧。
濤濤江水的另一頭,擴建的柴桑之地,來來往往的商人正在不斷卸貨,裝貨,腳伕、掌舵的也忙個不停,東邊城樓上兩個修長的身影被日光拉的甚長。
“公瑾,那龐士元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厲害?”一濃眉大眼,標準國字臉的男子揹負著雙手舉目遠望著江河,不知實在看來往的商旅船隻,還是什麼。
並排站立著的另外一名男子,青絲微飄,潔淨的臉搭上那雙明亮深邃的眼眸,著實能令許多女子陷入不出。
“三卷天書都已經現世,那龐士元既然能讓那位親自批命,必然有著異於常人之處。”那容貌清秀的男子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惜某沒能將其說服,不然伯符你的大業就又多了一大助力。”
“公瑾,你就是策最大的助力。”那孔武有力的男子背後伸出手輕輕搭在旁邊男子的右肩上,輕笑道:“王朗、嚴白虎之流還等著我們兄弟去收拾,大業就是眼前!”
容貌清秀,風流倜儻的男子微微點了點頭,心中不由得想到,鳳雛龐士元雖然不能為我等所用,但其北上,想來也會遇到老師說得那個人,用鳳雛鉗制他,也算是件好事。
伯符的命格已經給了,九宮心術某也在努力鑽研明悟,只是不知道我們幾個究竟哪個更快一些?
極北之地,苦寒之處,遼東的公孫度最近的日子可是不怎麼好過,揮軍歸來的公孫瓚似是跟袁紹達成了什麼協議,居然傾大軍攻伐,只留下少量的兵將守城禦敵。
白馬義從再次向天下宣告了精銳之名,三千白馬,三千弓馬嫻熟的兵士對抗公孫度數年苦心培養的烏桓騎兵,破,是大破而勝。
而冀州之地的袁紹一方面召集兵士休憩被大戰破壞的郡城、村落,疏通河道,開荒良田,一副要修養生息的樣子,但是現實就真的那樣簡單嘛?
為什麼袁本初不趁機揮師北上,突襲公孫瓚的老巢,原因很簡單,他在佈局,他在布手下謀士商議出來的一個大局,一個準備困死全殲黑山黃巾的軍。
表面上休養生息,其實暗地裡冀州的兵將已然調動了大半,數百里山川的一些重要關隘要道上都潛伏佈置下了人手,只待誘餌下,狼入籠,即可收官。
帝都長安,李傕軍跟郭汜軍由於爭奪天子以及文武百官的控制權,逐漸鬧起了內訌,往昔的洛陽司隸一帶,大賢良師張角的弟子張白騎不斷積蓄兵士,招募流民,排兵佈陣,訓練備戰。
堂堂天子的眼皮底下,黃巾賊子公然屯兵,卻無一軍去圍剿,實在令人不敢相信。
但仔細想想,這也是事實,那日國賊董卓的一把大火連燒洛陽十餘裡,珍寶錢財近乎全部洗劫去了長安,往昔繁華的洛陽如今成了一個雞肋之地,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又有哪個諸侯群雄拼著傷筋動骨的風險去攻打一個廢墟之城。
況且張白騎不是個隨便被人揉捏的軟柿子,大賢良師張角的弟子,總有些過人之處,聽聞白波黃巾剛落腳司隸一帶時,不少流寇馬匪都打著劫上一筆的打算,想著黃巾攻佔奪取的郡城那麼多,應當會有不少錢財。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消月餘,司隸附近的流寇馬匪歸順的歸順,剿殺的剿殺,沒有一個遺漏,也許有人會說,這些賊兵流寇怎能比得上正規的軍隊兵將,可是不要忘了,那是白波黃巾自黃巾起義後元氣大傷,初到司隸的一戰,如今這麼長時間過去,誰能保證勢力恢復,甚至有所壯大的他們不是官軍的敵手。
而去傳言張白騎此人雖不及大賢良師張角,但奇兵遁甲、天象落雨還是懂得些,不少歸順降服的流寇馬匪就是因為這點才跟隨了黃巾的腳步,那些心中只有自己,不曾徒耗兵士諸侯群像也是因為這點也放任白波黃巾的存在。
黑山、白波相距不遠,行船跨過江河即可聯絡,袁紹的局能不能頂得住世間兩隻真正黃巾的衝殺尚未可知,公孫瓚的大軍能不能順利挺進遼東這般苦寒之地也尚未可知。
歸心似箭,由衷地想要見到自家兄弟的張遼張文遠全然不知道徐州已經跟揚州大戰,過廬江北上的鳳雛龐士元正不斷靠近這一場兩州的浩然對抗。
各有謀劃的陳宮以及徐州三大世家雖然在抵禦外敵的方針上有著出乎意外的一致,但留守兗州的戲志才、荀文若等人真的只會坐視這場兵戰,不添點東西?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如今的豫州來得令人震撼,僅僅一個普通的夜晚,許昌郡城易主,豫州盡半的城都掛上了曹軍的旗子。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本是豫州尚書郎,政務的最高決策者,天下名士許靖許文休開告宣告,安撫世家大族,並以之為用。
隨後守將周昂也下令豫州所有兵將投降歸順,豫州兩大管事的人不知何事一下子倒向了聲名威望不怎麼高的曹操曹孟德,未過多久,連帶著早已無心事務,歸老養生的豫州刺史孔伷也出面宣告整個州郡,曹操接任刺史之位。
接到這一連串訊息傳來的時候,不少諸侯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豫州勢弱,早已被不少人視作眼中餐,手中肉,豈料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佔了先機。
原以為其兵事再不行,也能堅守幾日,那樣即便被人佔了先機,也能揮軍而上,佔得些豫州的土地,人口,哎,這真是不敢相信。
此等訊息傳來,至少已有一兩日,如今在聚集大軍突襲豫州,怕是討不到什麼好處,果然次日快馬傳報而來,豫州整個落入曹軍之手,其中大多守將兵士都位居原值,同時皆邊兗州的兵將轉向其他郡城進行據守,至此整個豫州在區區數日不但盡數歸入曹孟德之手,還平穩過渡,政務、兵士在許靖、周昂等人的協助下,鮮有波動,後世有人稱之為神奇的和平演變,也有人稱之為大魏帝國踏出的第一步。
臨近豫州的宛城如今頓時壓力倍增,坐擁兩州的曹孟德往後接下來的動作要嘛是北上對陣袁紹袁本初,要嘛是東進,奪下上次沒能拿下的徐州,要麼就是西襲。
可是這些都不太靠譜,袁本初是曹孟德舊日之友,如今天下四亂,其必然暫時想連,待時機成熟後在進行決戰,至於徐州,那兒如今劉備、呂布、袁術三軍對壘,實在不是個好插手的地方,西襲,更是毫無道理,司隸全無用處,如此看來,只能是釘在眼豫州旁邊的宛城。
毒國士賈詡舉目眺望著塵埃落定的豫州,心中暗自嘆息一聲,平靜的日子看來是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