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訣別詩(中)

三國之我的老婆是武聖·淳于義·7,237·2026/3/26

第七十章 訣別詩(中) 第七十章訣別詩(中) 鄭冰踏過狹長的屋脊,圓月當空,柔和月色灑遍這巍峨美麗的洛陽城。她仰頭望月,縱身一躍,就像飛羽一樣凌空翱翔,青絲飛揚,衣袂飄蕩,就如如水月色中的仙子。 可是就當她踏過閣廊的高臺,借力卸去巨大的下落之力,同時一個凌空騰翻,滾倒前面兩丈遠處,面對空曠的校軍場時,身後的月色突然黯淡,前面平坦無垠的青石廣場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陰影。 鄭冰回頭一看,就見那白衣白鬚的神秘人就如展翅騰飛的大鳥一樣,從屋脊頂處向她飛開。 “這——!”鄭冰驚撥出聲,然後不去看他那凌空的淡然的笑容,施展腿腳拔腿就逃。 那人腳一落地,就如疾風一樣朝著逃命的鄭冰奔去,鄭冰只感覺黑影飄忽,然後就見那人已經背手而立擋在了她的前方。 鄭冰絲毫不猶豫,立刻轉向企圖避開他,可卻只能漸漸縮短兩人的距離。 糾纏這瞬息,就足以使得這驚天動地的動靜招來各處羽林衛的圍攻,空曠的校軍場四面腳步聲如潮,殺聲震天,鄭冰被包圍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 “你到底是何人!為何要攔住我的去路,莫非你是董賊的走狗!”鄭冰完全失去了耐心,一拂衣袖,滑落遮掩眼眸的青絲揚起,手中烏藍的魚腸劍就冷冰冰地指向了那人。 那人絲毫不生氣,呵呵笑道:“諸子百家,共治天下。六學之首,天地陰陽。秦皇只重法家,焚書坑儒,蒼生塗炭。漢武獨尊儒術,百家罷黜。墨、道、名、法都被儒家相容,我陰陽家更是無以為繼。不過卻不想,道家卻一脈兩枝,張陵張角,米教太平,將這儒家天下毀於一旦。春秋戰國,紛爭不休,方有百家爭鳴。如今天下將面臨不啻於春秋秦末的大亂世,陰陽跟道家本就淵源頗深,他們一動驚天下,陰陽一派怎可放過這千載良機,恢復先賢榮耀——” 鄭冰冰冷地將利刃一揮,發出一聲悅耳的嗚鳴,同時冷笑道:“如今儒家為尊已過兩百餘載,各門各派早已消融並序合為一體,天下人誰還無聊至極去分辨這陰陽儒墨?陰陽一派只會故弄玄虛,於社稷黎民無一絲用處,也虧的能並列百家前列,被司馬談奉為六派之首。陰陽一盛,蒼生必危。道家無忌,社稷必亡。米教黃巾已經破滅,無名陰陽妄想崛起,不啻於笑談!” 那人不再說話,而是笑著搖了搖頭:“陰陽一盛,蒼生必危。道家無忌,社稷必亡。那好,咱們就一起見證這天下蒼生將會走往何處,我陰陽家又將如何強勢崛起吧。” 說著,鄭冰只感覺眼前一晃,那人在月色中的身形就變得虛無起來,鄭冰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是怎麼移動的,他的身體就落在了另一處。然後以她為中心,虛影幢幢橫飛如霧,清輝中點點浮雲騰起凝聚,然後鋪天蓋地而來,籠罩在鄭冰的頭頂。 鄭冰的眼前,上一刻還是月色當空,下一刻就是烏雲密佈,就如暴風雨前的漆黑。然後漆黑的眼幕之上,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鄭冰再看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死寂沉沉的亂葬崗,墳塋似乎都還是新的。 她藉著閃電的光看去,這一個個墳塋的前面都立著一個用鮮血寫成的墓碑。 “慈母張毓之墓……” “慈父劉宏之墓……” “張繡之墓……” “董卓之墓……” ………… 鄭冰腳步虛無,可是眼前墓碑上還在滴血的字卻是一個個刺破了她的眼印在了她的心裡,讓她感覺到壓抑的要死去。 當他看到“亡夫張揚之墓……” “姊姊吳穎之墓”時,鄭冰驚恐地呼道:“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就在這時,眼前漆黑的夜幕上出現一個用烏雲白雲壘成的人臉,閃電照亮他的雙眸,狂風浮動他的髭鬚,滾滾雷聲就是他的話語。 那雲中之人對悲傷絕望的鄭冰和藹地說道:“老朽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所有人的生死命運都在這五行陰陽之中,想要改變這些人的命運,就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而你是最佳的人選,時機一錯,就再也沒有了,你要考慮清楚啊。” 鄭冰對著天際的雲中人悲憤地大呼道:“我從出生就被別人左右命運,從今後我的生命我做主!你這騙術我豈會上當!去死吧!” 說完,鄭冰就奮力地將手中的短劍投擲向了雲之深處。雲中之人望著呼嘯著飛向寰宇的寶劍,淡然一笑,然後就見雲海滾滾,一隻烏雲做成的擎天大手將寶劍抓在手中,同時從天際傳來他發人深省的話:“夢之深處,才是樂土。跟我去吧。” 鄭冰然後就見天崩地裂,腳下的大地裂開一個巨大的裂谷,鄭冰就慘叫著跌落其中,然後被霧濛濛的雲彩托起身體,消失在雲之深處。 當李傕帶著大軍圍上來,看著昏倒在那人懷裡沉沉睡去的鄭冰,李傕崇敬地向他躬身行禮道:“陰陽家果然厲害,雲中君更是無與倫比。” 雲中君呵呵笑道:“比不上儒家道家的弟子無數,陰陽一派也就我們這幾個人了。走吧,相國大人怎麼樣了。” 鄭冰夢中,似乎回到了北伐路上的時候。那時候在倫山之巔,炎河之畔,一輪圓月懸於高空,月下她撫琴而坐,他望月持蕭,琴聲錚錚,簫聲如泉。 夢之深處,縈繞在她耳邊腦海的就是他用自己的玉簫和她合奏的《飛雪玉花》。她沒想到他粗枝大葉一個男人也能吹出如此優美,帶著淡淡感傷的蕭曲,再加上她無雙的琴聲伴奏,就連她也覺得很美。 月色如水,她似乎就看見他站在古城之下,帶著淡淡的思念,些許的感傷,望著明月,想著自己,拿著她留給他的玉簫,吹出了這哀傷的樂曲。 他的笑容,他的黯然,都是那樣的清晰可見。以前聽他吹這首曲子,她覺得他表面很快樂,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內心其實有很多感傷和無奈。那時候她只覺得曲子很美,可現在自己一身悽苦無處話淒涼,聽著他的思念,內心的情感就如海潮一樣湧來,心絃顫動,淚珠忍不住從眼角滾滾而下。 當她睜開眼,霧濛濛的眼眸望著窗外美麗的月色,幽幽地嘆息道:“最終是難逃一死……忘了我吧……” 而這時就聽見外邊傳來鼓掌聲:“我怎能忘了你呢?第一眼看見小娘子,董越可就再也忘不了了啊。之前忙著要事沒有閒暇,今日卻是有空來探望小娘子了。這真是相思斷腸催人老,董越可是快被下娘子引入了魔症了啊。今日就讓董越好好疼愛小娘子——哈哈哈——” 鄭冰立刻從幽幽的哀怨中醒過來,轉頭一看就發現董越不知何時搓著手嘿嘿笑著向她的榻前走來。 鄭冰一驚,忙想掙紮起來,卻才覺到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咬緊牙關也用不上一絲力氣,望著越來越近的董越,看著他色迷*迷的笑容,鄭冰的冷汗頓時溼透了背脊,從額頭上滾滾而下。 “別怕,別怕,董越可是個大好人啊,尤其是對小娘子這樣的美人兒更是溫柔的不得了,叔父沒來得及給小娘子快樂,我這侄兒只好效勞嘍,嘿嘿。”董越已經坐在了榻前,就要舔著嘴巴伸手去撫摸她因為激烈掙扎而劇烈起伏的酥胸,鄭冰卻是厲喝一聲:“你敢動我,我就咬舌自盡!” 董越被嚇了一跳,竟然一下子站起來收回了手,然後望著怒目而視的她,嘿嘿笑道:“沒看出來小娘子外柔內剛啊。叔父那一刀可真深啊,小娘子的手段好生了得啊。” 鄭冰一驚,忙問道:“董卓死了嗎!” 董越哼了一聲:“有陰陽家高人雲中君大人相助,叔父怎會有事。小娘子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不過我是不會介意的。只要小娘子大營從了我,我一定救你出去,並用替死鬼矇混過關,從此跟著我富貴榮華享用不盡,如何?” 鄭冰冷笑不語:“富貴榮華?呵呵,如今洛陽城危如累卵,西涼軍破滅在即,你能活到幾時還是問題,還能給我什麼承諾,不覺得好笑嗎?” 董越也是哈哈大笑道:“如今我家相國有神人相助,對付城外那些不會法術的凡人不是手到擒來?” 鄭冰鄙夷道:“一個只會玩弄玄虛的鳥人,妄想抵抗王師,真是可笑可悲!” 董越笑而不語,又輕輕地坐在榻前,專注地看著她,鄭冰厭惡地閉上眼,董越的大手又開始向她的雙峰攀去,就在這時董越就聽一聲尖銳的呼嘯向他飛來,這是要他的命! 董越忙一個箭步跳開,就見雲中君從門外走進來,捋著髭鬚呵呵笑著看著他,董越心虛,忙不甘心地看了鄭冰一眼,就像雲中君一拱手就慌忙逃了出去。 “姑娘叫鄭冰?”雲中君問道。 “不錯,不過跟你有什麼關係?”鄭冰冷冷地看著他說道。 雲中君笑道:“你已經是我陰陽派的弟子了,不日我就帶你回蜀山。” 鄭冰怒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雲中君點點頭:“大漢長公主殿下。不過這樣更讓老朽覺得此行不虛,一定會讓東皇閣下感到滿意的?” 鄭冰笑道:“屈原做《九歌》,東皇太一乃天地最高之神。下有諸神,如湘君,湘夫人,河伯、國殤、大司命、少司命,而你雲中君也是諸神之列。大司命統司人之生死,而少司命則司人子嗣之有無,綿楚俗為之名而祀之。而雲中君就掌管著**風調,五穀收成?” 雲中君呵呵笑道:“姑娘說的不錯。風雨雷電乃宇宙五行陰陽所生,只要參透五行之術,陰陽轉化之因,就可操控萬物,避免輪迴之苦——” 鄭冰譏諷道:“輪迴之說,似乎是如今佛教的說法吧?” 雲中君也不惱:“樂極生悲,否極泰來,陰到極處就是陽,陽到極處就轉為陰。人生下來就每時每刻走向死亡,是為陽轉陰。而超越死亡,重獲新生就是陰轉陽。天地大道,無不是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而成,若能學到陰陽家之精髓——” 鄭冰冷笑道:“障眼法、鬼魅術,不登大雅之堂的東西,於世無用!實乃百家最爛的一派!” 雲中君道:“現有陰陽,才有萬物。有了萬物,才有眾生。有了眾生,才有百家。孰輕孰重,姑娘還不明白嗎?” 紫衣白紗的女子正悠然地在巷道里往前走,突然一道黑影閃過,女子輕聲道:“跟了一路了,若有事情,何必再遮遮掩掩?” 回應她的是沉默,女子白紗下的璀璨的眸子輕輕一笑,然後抬起纖纖玉手,大袖一揮,不遠處的一處院牆的雜草就一聲悶響,跳出一個矮小乾癟的黑衣人,不是徐厚還是何人! 徐厚看著已經燒成了灰燼的乾草,還有牆上被拍出的淺淺的紫色八卦印跡,徐厚緩緩地摘掉黑頭巾,向女子恭敬地行禮道:“徐厚拜見湘夫人。多年不見,湘夫人還是風采依舊。” 女子淡淡點頭一笑算是見禮了,然後輕聲問道:“事情辦的如何?有進展嗎?” 徐厚點點頭:“人已經找到了,不過她們很不情願,抗拒的很厲害。” 湘夫人笑道:“這是她們的使命,她們身上流著的血決定了她們將為我陰陽派的崛起而奉獻。” 徐厚默默地點頭,然後回答道:“如今道家張鑌已經出山,道家張靈兒也屢屢在各州大動作。墨家弟子也趁亂行動華佗已經敬了洛陽城,就連遠在重重遠山阻隔的漢中的巫族的人也進了洛陽城——” 湘夫人打斷徐厚的話,看著他笑道:“巫族本是古老蜀國的主人,在周王分封天下時就是一個煊赫的族群,比起當時弱小的秦國不知好了多少倍。不過,等到嬴政吞併六*合,蒙恬發兵剿滅了已經分裂衰落的古老蜀國後,巫族就漸漸消失了,最後淪為了道家的附庸……而你縱橫一派,不也作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嗎?” 徐厚臉色一變,躬身道:“百家衰頹,縱橫派連宗旨都變了,就算有再高成就,又算得了什麼……可況,我早已跟他們沒關係了。” 湘夫人道:“我夜觀星象,這幾天將會相繼有巨星隕落,星宿之間相沖,這是亂世的徵兆。每門每派從來都不可能獨立地存在,他必須依託強者,輔佐強者才能實現自身價值。而這自從秦亡之後數百年不遇的大亂世正是我輩中人直起緊追的時候了。” 徐厚一沉思,就問道:“不知東皇閣下想選哪家為輔佐目標?” 湘夫人搖頭笑道:“到時候自然就清楚了。” 徐厚心中卻想到:“該是根本就不知道,而是還在觀望吧?” 但徐厚沒有說出自己的懷疑,而是對湘夫人說道:“董卓覆滅在即,大漢光復在即。王允等人輔佐小皇帝,未必不是大漢中興的前兆。等亂世一結束,人心思安就是治世,那時候就是儒家的天下了。兵家、法家統統都得靠邊站。那時候再想做出一番大事可就難了。” 湘夫人點點頭淡然笑道:“大漢名存實亡已經無力挽回,風雨亂世也無法迴避……他們是拯救不了大漢的。” 徐厚點點頭,然後就聽湘夫人說道:“等有空,帶我去見見道家的掌舵人吧,我們兩家本就是淵源頗深。若是能互利互助,或許他是不會反對的。” 徐厚疑惑道:“是太平道的張靈兒還是米教的張鑌……或是張魯?” 湘夫人眸眼一抬,笑道:“你認為是哪個?” 徐厚心頭一跳,忙躬身道:“明白了!” 當呂布趕到永安宮時,外邊已經是戒備森嚴了。他萬萬沒想到,被他捆了手腳親自派人送給董卓的女刺客竟然掙斷了繩索,向董卓發動了星痕的一刺。最讓他惶恐的是,陳芷卿自己要去送死,臨死還不忘對著殿門外大呼一聲:“呂布,還等什麼!” 望著弓弩刀槍冰寒的羽林衛和近衛軍,呂布心裡一點兒底都沒有。若是硬攻,在這洛陽城內,依照他的人馬實力是抵擋不住無處不在的西涼軍夾擊的,也談不上殺董卓,立曠世大功了。 當裡面的刺殺結束一刻鐘後,呂布才趕到永安宮,立刻他跟他所帶的一眾護衛就被近衛軍團團圍困,刀槍所指。呂布沒有做無謂的反抗,他在賭,賭董卓要指望他打仗而不會對他不利。因為此刻西涼軍沒有立刻將他們處死,就說明瞭問題。 那樣,他就有時間重整旗鼓,靠陳宮王允的周密策劃,最後有把握地對董卓發動致命一擊。 等到月塵西邊,呂布魏續等人被押在地上蹲的腳都麻了,才聽見“吱扭”一陣響,殿門被洞開了,然後小黃門高呼道:“相國招中郎將呂奉先將軍覲見!” 呂布大喜,忙掙紮起來就走。 當呂布正感激涕零地站在和藹地坐在桌案前面色入場地對他慰問的時候,李儒的床榻前一個面如中年人,手中正拿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對靠在枕頭上的李儒說道:“太師大人,喝了它,老朽就給大人開腸破肚,給大人換肺臟。” 李儒看著燈火通明的外邊,聽著來來往往忙碌為他手術做準備的腳步聲,他咳嗽了一陣才點點頭,苦澀地對華佗說道:“李儒可是把這條命交給華先生了。” 華佗淡淡一笑。 等李儒喝下麻沸散,寬衣解帶沉沉睡去時,華佗就拿出了尖銳鋒利的刀,深深地刺在李儒的心口上。 李儒突然驚醒,卻沒有一絲疼痛,卻看見了胸口深深貫入的刀刃,聽到嘩嘩流淌的鮮血,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華佗道:“醫者父母心,為何——” 華佗淡然笑道:“大漢因你而亡,如今這一切都是你做下的孽。救了你,就要再死千萬人。你死了,就能救千萬人。醫者父母心,殺死一個人卻能救千萬人,華佗之幸也。” 然後華佗緩緩站起身,收拾形狀,不去看瞪直了眼睛將手伸向他卻發不出聲音的李儒。 “天下皆白,唯我獨黑。民生塗炭,奈之若何。墨門絕術,克而不攻。八橫八縱,兼愛平生……”華佗一邊合上箱子一邊吟誦道,然後望了一眼榻上的李儒,開門走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墨家……墨家不是早就消失了嗎……”李儒喃喃自語道,胸口的鮮血已經被華佗處理乾淨,就連傷口也完全看不出破綻。依照華佗的做法,就是讓李儒在重傷之下,麻沸散藥性之下讓他在夢中沒有一點痛苦死去。已經是醫者父母心了。 他的眼皮子越來越重,但他知道這一睡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咬緊牙關用盡力氣擊打著床榻,用無力沙啞的聲音對外變吼道:“來人,來人——!” 當董卓接到殿外傳來李儒病危的訊息,先是一呆,然後差點兒昏倒,董卓忙攙扶住他。此刻呂布完全有能力殺了董卓,但他知道就算殺了董卓,自己也絕不可能活著走出永安宮。他的人馬。他的盟友都完全沒有準備好,還不到時候還不到時候! 董卓此刻瞬間蒼老了十歲,臉色嘴角抽搐了幾下,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備車,去南宮!” 當董卓臉色蒼白地推開門時,裡面就傳來李儒淡淡的聲音:“岳父大人……您來了……” 董卓輕步走到榻前,看著已經面色灰白、眼神渙散的李儒幽幽地嘆道:“好久沒有聽到你叫我岳父大人了……就算我是相國,是皇帝又如何。沒有文優你,我董卓現在還是個土包子還在西涼刨食。你為了我的大事,殫精竭慮累垮了身子,卻不肯多享受一分,你讓董卓如何面對……面對……” 說道這裡,董卓掩面而泣話不成聲。李儒費勁兒地地拉了拉董卓的衣袖,輕聲道:“當年小婿飢寒交迫無處安身,嶽不僅對小婿如親人,還將小娟許配給了我,讓我有了一個家。這份恩情,李儒一生也還不了萬一……是李儒無能,將這江山叫道岳父大人手中,卻無能助岳父大人消滅來自各州的窺視……李儒此生愧對岳父大人,愧對小娟……” 說到這裡,李儒灰色的眼眸裡也是噙著淚花,緊緊地抓住董卓的手,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說道:“小婿即死,還有幾句話要對岳父大人交代,還望岳父大人務必記住。” 董卓含著淚點點頭道:“文優你說,董卓必將銘刻一生不敢忘記。” 李儒深吸一口氣,他冰涼如冰的手再告訴董卓,他渾身的火力真的快燃盡了。 李儒半晌睜開眼道:“第一,如今洛陽內暗潮湧動,各路人馬都在窺伺著相國的人頭,城外盟軍黑雲壓城。以前小婿反對遷都,那是因為還能守,而……而現在真的是無以為繼……該遷都了……” 董卓含淚點點頭:“今夜我就通知各路人馬準備行裝,讓天子百官都準備行裝,再通知守在潼關和函谷關的段威迎接,護送我們突圍西進。” 李儒眼中的光芒愈發地灼人,又說道:“還有……帶走天子,但玉璽和帶不走的府庫要留給他們。” 董卓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李儒又說道:“臨走前,先以天子的命令分封城下眾諸侯,官銜小婿這裡已經擬好,大人按著分封就是了……” 董卓點點頭,李儒眼中最耀眼的光芒已經褪去,開始慢慢變成了灰色。 他最後誠摯地對董卓說道:“李儒算計太重,罪孽過深,所以才會換此絕症,才會一生無子嗣。小娟跟了我十幾年聚少離多,又膝下無子,她太苦了……李儒死後,岳父大人讓她改嫁吧。李儒給她的關愛太少,給他的溫柔太少,此生相欠,來生再還……” 說著,李儒就突然臉色變得如血的紅,然後伏在董卓面前劇烈地咳嗽,然後一口口鮮血被噴出來,將董卓黃色的錦袍染成了血紅色。董卓抱住他,哭喊道:“文優,文優——” 而李儒已經緩緩地倒在了他的懷裡,雙手低垂,在也沒有了聲音和呼吸。董卓的哭聲驚動了外邊的人,他們紛紛衝進來。 “相國——我們家老爺他——”老管家看著已經被董卓輕輕安放在床上的李儒驚聲道。 董卓輕輕地替李儒蓋上被子,轉頭對管家,紅著眼淡然一笑說道:“都出去吧,文優需要休息。” 幾人都黯然地低下頭點點頭然後悄聲出去,董卓輕輕地幫李儒整理好沾滿了鮮血和汗水的蓬鬆蒼白的頭髮,輕聲說道:“我這就去幫你報仇,然後我就帶著你,咱們去長安,我要把你送回西涼,那裡才是咱們的家啊——” 董卓然後就離開了屋子,厲聲吼道:“李傕、董越聽命!” “末將在!” “在校軍場擺好邢臺,咱家要親自送送這刺客!”董卓仰望星空,眼中已全然是殺機。 而恰巧這時一顆明亮的彗星字天幕悄然滑落,董卓喃喃自語道:“文優,那是你嗎?” !# (去讀讀

第七十章 訣別詩(中)

第七十章訣別詩(中)

鄭冰踏過狹長的屋脊,圓月當空,柔和月色灑遍這巍峨美麗的洛陽城。她仰頭望月,縱身一躍,就像飛羽一樣凌空翱翔,青絲飛揚,衣袂飄蕩,就如如水月色中的仙子。

可是就當她踏過閣廊的高臺,借力卸去巨大的下落之力,同時一個凌空騰翻,滾倒前面兩丈遠處,面對空曠的校軍場時,身後的月色突然黯淡,前面平坦無垠的青石廣場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陰影。

鄭冰回頭一看,就見那白衣白鬚的神秘人就如展翅騰飛的大鳥一樣,從屋脊頂處向她飛開。

“這——!”鄭冰驚撥出聲,然後不去看他那凌空的淡然的笑容,施展腿腳拔腿就逃。

那人腳一落地,就如疾風一樣朝著逃命的鄭冰奔去,鄭冰只感覺黑影飄忽,然後就見那人已經背手而立擋在了她的前方。

鄭冰絲毫不猶豫,立刻轉向企圖避開他,可卻只能漸漸縮短兩人的距離。

糾纏這瞬息,就足以使得這驚天動地的動靜招來各處羽林衛的圍攻,空曠的校軍場四面腳步聲如潮,殺聲震天,鄭冰被包圍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

“你到底是何人!為何要攔住我的去路,莫非你是董賊的走狗!”鄭冰完全失去了耐心,一拂衣袖,滑落遮掩眼眸的青絲揚起,手中烏藍的魚腸劍就冷冰冰地指向了那人。

那人絲毫不生氣,呵呵笑道:“諸子百家,共治天下。六學之首,天地陰陽。秦皇只重法家,焚書坑儒,蒼生塗炭。漢武獨尊儒術,百家罷黜。墨、道、名、法都被儒家相容,我陰陽家更是無以為繼。不過卻不想,道家卻一脈兩枝,張陵張角,米教太平,將這儒家天下毀於一旦。春秋戰國,紛爭不休,方有百家爭鳴。如今天下將面臨不啻於春秋秦末的大亂世,陰陽跟道家本就淵源頗深,他們一動驚天下,陰陽一派怎可放過這千載良機,恢復先賢榮耀——”

鄭冰冰冷地將利刃一揮,發出一聲悅耳的嗚鳴,同時冷笑道:“如今儒家為尊已過兩百餘載,各門各派早已消融並序合為一體,天下人誰還無聊至極去分辨這陰陽儒墨?陰陽一派只會故弄玄虛,於社稷黎民無一絲用處,也虧的能並列百家前列,被司馬談奉為六派之首。陰陽一盛,蒼生必危。道家無忌,社稷必亡。米教黃巾已經破滅,無名陰陽妄想崛起,不啻於笑談!”

那人不再說話,而是笑著搖了搖頭:“陰陽一盛,蒼生必危。道家無忌,社稷必亡。那好,咱們就一起見證這天下蒼生將會走往何處,我陰陽家又將如何強勢崛起吧。”

說著,鄭冰只感覺眼前一晃,那人在月色中的身形就變得虛無起來,鄭冰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是怎麼移動的,他的身體就落在了另一處。然後以她為中心,虛影幢幢橫飛如霧,清輝中點點浮雲騰起凝聚,然後鋪天蓋地而來,籠罩在鄭冰的頭頂。

鄭冰的眼前,上一刻還是月色當空,下一刻就是烏雲密佈,就如暴風雨前的漆黑。然後漆黑的眼幕之上,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鄭冰再看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死寂沉沉的亂葬崗,墳塋似乎都還是新的。

她藉著閃電的光看去,這一個個墳塋的前面都立著一個用鮮血寫成的墓碑。

“慈母張毓之墓……”

“慈父劉宏之墓……”

“張繡之墓……”

“董卓之墓……”

…………

鄭冰腳步虛無,可是眼前墓碑上還在滴血的字卻是一個個刺破了她的眼印在了她的心裡,讓她感覺到壓抑的要死去。

當他看到“亡夫張揚之墓……”

“姊姊吳穎之墓”時,鄭冰驚恐地呼道:“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就在這時,眼前漆黑的夜幕上出現一個用烏雲白雲壘成的人臉,閃電照亮他的雙眸,狂風浮動他的髭鬚,滾滾雷聲就是他的話語。

那雲中之人對悲傷絕望的鄭冰和藹地說道:“老朽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所有人的生死命運都在這五行陰陽之中,想要改變這些人的命運,就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而你是最佳的人選,時機一錯,就再也沒有了,你要考慮清楚啊。”

鄭冰對著天際的雲中人悲憤地大呼道:“我從出生就被別人左右命運,從今後我的生命我做主!你這騙術我豈會上當!去死吧!”

說完,鄭冰就奮力地將手中的短劍投擲向了雲之深處。雲中之人望著呼嘯著飛向寰宇的寶劍,淡然一笑,然後就見雲海滾滾,一隻烏雲做成的擎天大手將寶劍抓在手中,同時從天際傳來他發人深省的話:“夢之深處,才是樂土。跟我去吧。”

鄭冰然後就見天崩地裂,腳下的大地裂開一個巨大的裂谷,鄭冰就慘叫著跌落其中,然後被霧濛濛的雲彩托起身體,消失在雲之深處。

當李傕帶著大軍圍上來,看著昏倒在那人懷裡沉沉睡去的鄭冰,李傕崇敬地向他躬身行禮道:“陰陽家果然厲害,雲中君更是無與倫比。”

雲中君呵呵笑道:“比不上儒家道家的弟子無數,陰陽一派也就我們這幾個人了。走吧,相國大人怎麼樣了。”

鄭冰夢中,似乎回到了北伐路上的時候。那時候在倫山之巔,炎河之畔,一輪圓月懸於高空,月下她撫琴而坐,他望月持蕭,琴聲錚錚,簫聲如泉。

夢之深處,縈繞在她耳邊腦海的就是他用自己的玉簫和她合奏的《飛雪玉花》。她沒想到他粗枝大葉一個男人也能吹出如此優美,帶著淡淡感傷的蕭曲,再加上她無雙的琴聲伴奏,就連她也覺得很美。

月色如水,她似乎就看見他站在古城之下,帶著淡淡的思念,些許的感傷,望著明月,想著自己,拿著她留給他的玉簫,吹出了這哀傷的樂曲。

他的笑容,他的黯然,都是那樣的清晰可見。以前聽他吹這首曲子,她覺得他表面很快樂,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內心其實有很多感傷和無奈。那時候她只覺得曲子很美,可現在自己一身悽苦無處話淒涼,聽著他的思念,內心的情感就如海潮一樣湧來,心絃顫動,淚珠忍不住從眼角滾滾而下。

當她睜開眼,霧濛濛的眼眸望著窗外美麗的月色,幽幽地嘆息道:“最終是難逃一死……忘了我吧……”

而這時就聽見外邊傳來鼓掌聲:“我怎能忘了你呢?第一眼看見小娘子,董越可就再也忘不了了啊。之前忙著要事沒有閒暇,今日卻是有空來探望小娘子了。這真是相思斷腸催人老,董越可是快被下娘子引入了魔症了啊。今日就讓董越好好疼愛小娘子——哈哈哈——”

鄭冰立刻從幽幽的哀怨中醒過來,轉頭一看就發現董越不知何時搓著手嘿嘿笑著向她的榻前走來。

鄭冰一驚,忙想掙紮起來,卻才覺到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咬緊牙關也用不上一絲力氣,望著越來越近的董越,看著他色迷*迷的笑容,鄭冰的冷汗頓時溼透了背脊,從額頭上滾滾而下。

“別怕,別怕,董越可是個大好人啊,尤其是對小娘子這樣的美人兒更是溫柔的不得了,叔父沒來得及給小娘子快樂,我這侄兒只好效勞嘍,嘿嘿。”董越已經坐在了榻前,就要舔著嘴巴伸手去撫摸她因為激烈掙扎而劇烈起伏的酥胸,鄭冰卻是厲喝一聲:“你敢動我,我就咬舌自盡!”

董越被嚇了一跳,竟然一下子站起來收回了手,然後望著怒目而視的她,嘿嘿笑道:“沒看出來小娘子外柔內剛啊。叔父那一刀可真深啊,小娘子的手段好生了得啊。”

鄭冰一驚,忙問道:“董卓死了嗎!”

董越哼了一聲:“有陰陽家高人雲中君大人相助,叔父怎會有事。小娘子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不過我是不會介意的。只要小娘子大營從了我,我一定救你出去,並用替死鬼矇混過關,從此跟著我富貴榮華享用不盡,如何?”

鄭冰冷笑不語:“富貴榮華?呵呵,如今洛陽城危如累卵,西涼軍破滅在即,你能活到幾時還是問題,還能給我什麼承諾,不覺得好笑嗎?”

董越也是哈哈大笑道:“如今我家相國有神人相助,對付城外那些不會法術的凡人不是手到擒來?”

鄭冰鄙夷道:“一個只會玩弄玄虛的鳥人,妄想抵抗王師,真是可笑可悲!”

董越笑而不語,又輕輕地坐在榻前,專注地看著她,鄭冰厭惡地閉上眼,董越的大手又開始向她的雙峰攀去,就在這時董越就聽一聲尖銳的呼嘯向他飛來,這是要他的命!

董越忙一個箭步跳開,就見雲中君從門外走進來,捋著髭鬚呵呵笑著看著他,董越心虛,忙不甘心地看了鄭冰一眼,就像雲中君一拱手就慌忙逃了出去。

“姑娘叫鄭冰?”雲中君問道。

“不錯,不過跟你有什麼關係?”鄭冰冷冷地看著他說道。

雲中君笑道:“你已經是我陰陽派的弟子了,不日我就帶你回蜀山。”

鄭冰怒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雲中君點點頭:“大漢長公主殿下。不過這樣更讓老朽覺得此行不虛,一定會讓東皇閣下感到滿意的?”

鄭冰笑道:“屈原做《九歌》,東皇太一乃天地最高之神。下有諸神,如湘君,湘夫人,河伯、國殤、大司命、少司命,而你雲中君也是諸神之列。大司命統司人之生死,而少司命則司人子嗣之有無,綿楚俗為之名而祀之。而雲中君就掌管著**風調,五穀收成?”

雲中君呵呵笑道:“姑娘說的不錯。風雨雷電乃宇宙五行陰陽所生,只要參透五行之術,陰陽轉化之因,就可操控萬物,避免輪迴之苦——”

鄭冰譏諷道:“輪迴之說,似乎是如今佛教的說法吧?”

雲中君也不惱:“樂極生悲,否極泰來,陰到極處就是陽,陽到極處就轉為陰。人生下來就每時每刻走向死亡,是為陽轉陰。而超越死亡,重獲新生就是陰轉陽。天地大道,無不是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而成,若能學到陰陽家之精髓——”

鄭冰冷笑道:“障眼法、鬼魅術,不登大雅之堂的東西,於世無用!實乃百家最爛的一派!”

雲中君道:“現有陰陽,才有萬物。有了萬物,才有眾生。有了眾生,才有百家。孰輕孰重,姑娘還不明白嗎?”

紫衣白紗的女子正悠然地在巷道里往前走,突然一道黑影閃過,女子輕聲道:“跟了一路了,若有事情,何必再遮遮掩掩?”

回應她的是沉默,女子白紗下的璀璨的眸子輕輕一笑,然後抬起纖纖玉手,大袖一揮,不遠處的一處院牆的雜草就一聲悶響,跳出一個矮小乾癟的黑衣人,不是徐厚還是何人!

徐厚看著已經燒成了灰燼的乾草,還有牆上被拍出的淺淺的紫色八卦印跡,徐厚緩緩地摘掉黑頭巾,向女子恭敬地行禮道:“徐厚拜見湘夫人。多年不見,湘夫人還是風采依舊。”

女子淡淡點頭一笑算是見禮了,然後輕聲問道:“事情辦的如何?有進展嗎?”

徐厚點點頭:“人已經找到了,不過她們很不情願,抗拒的很厲害。”

湘夫人笑道:“這是她們的使命,她們身上流著的血決定了她們將為我陰陽派的崛起而奉獻。”

徐厚默默地點頭,然後回答道:“如今道家張鑌已經出山,道家張靈兒也屢屢在各州大動作。墨家弟子也趁亂行動華佗已經敬了洛陽城,就連遠在重重遠山阻隔的漢中的巫族的人也進了洛陽城——”

湘夫人打斷徐厚的話,看著他笑道:“巫族本是古老蜀國的主人,在周王分封天下時就是一個煊赫的族群,比起當時弱小的秦國不知好了多少倍。不過,等到嬴政吞併六*合,蒙恬發兵剿滅了已經分裂衰落的古老蜀國後,巫族就漸漸消失了,最後淪為了道家的附庸……而你縱橫一派,不也作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嗎?”

徐厚臉色一變,躬身道:“百家衰頹,縱橫派連宗旨都變了,就算有再高成就,又算得了什麼……可況,我早已跟他們沒關係了。”

湘夫人道:“我夜觀星象,這幾天將會相繼有巨星隕落,星宿之間相沖,這是亂世的徵兆。每門每派從來都不可能獨立地存在,他必須依託強者,輔佐強者才能實現自身價值。而這自從秦亡之後數百年不遇的大亂世正是我輩中人直起緊追的時候了。”

徐厚一沉思,就問道:“不知東皇閣下想選哪家為輔佐目標?”

湘夫人搖頭笑道:“到時候自然就清楚了。”

徐厚心中卻想到:“該是根本就不知道,而是還在觀望吧?”

但徐厚沒有說出自己的懷疑,而是對湘夫人說道:“董卓覆滅在即,大漢光復在即。王允等人輔佐小皇帝,未必不是大漢中興的前兆。等亂世一結束,人心思安就是治世,那時候就是儒家的天下了。兵家、法家統統都得靠邊站。那時候再想做出一番大事可就難了。”

湘夫人點點頭淡然笑道:“大漢名存實亡已經無力挽回,風雨亂世也無法迴避……他們是拯救不了大漢的。”

徐厚點點頭,然後就聽湘夫人說道:“等有空,帶我去見見道家的掌舵人吧,我們兩家本就是淵源頗深。若是能互利互助,或許他是不會反對的。”

徐厚疑惑道:“是太平道的張靈兒還是米教的張鑌……或是張魯?”

湘夫人眸眼一抬,笑道:“你認為是哪個?”

徐厚心頭一跳,忙躬身道:“明白了!”

當呂布趕到永安宮時,外邊已經是戒備森嚴了。他萬萬沒想到,被他捆了手腳親自派人送給董卓的女刺客竟然掙斷了繩索,向董卓發動了星痕的一刺。最讓他惶恐的是,陳芷卿自己要去送死,臨死還不忘對著殿門外大呼一聲:“呂布,還等什麼!”

望著弓弩刀槍冰寒的羽林衛和近衛軍,呂布心裡一點兒底都沒有。若是硬攻,在這洛陽城內,依照他的人馬實力是抵擋不住無處不在的西涼軍夾擊的,也談不上殺董卓,立曠世大功了。

當裡面的刺殺結束一刻鐘後,呂布才趕到永安宮,立刻他跟他所帶的一眾護衛就被近衛軍團團圍困,刀槍所指。呂布沒有做無謂的反抗,他在賭,賭董卓要指望他打仗而不會對他不利。因為此刻西涼軍沒有立刻將他們處死,就說明瞭問題。

那樣,他就有時間重整旗鼓,靠陳宮王允的周密策劃,最後有把握地對董卓發動致命一擊。

等到月塵西邊,呂布魏續等人被押在地上蹲的腳都麻了,才聽見“吱扭”一陣響,殿門被洞開了,然後小黃門高呼道:“相國招中郎將呂奉先將軍覲見!”

呂布大喜,忙掙紮起來就走。

當呂布正感激涕零地站在和藹地坐在桌案前面色入場地對他慰問的時候,李儒的床榻前一個面如中年人,手中正拿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對靠在枕頭上的李儒說道:“太師大人,喝了它,老朽就給大人開腸破肚,給大人換肺臟。”

李儒看著燈火通明的外邊,聽著來來往往忙碌為他手術做準備的腳步聲,他咳嗽了一陣才點點頭,苦澀地對華佗說道:“李儒可是把這條命交給華先生了。”

華佗淡淡一笑。

等李儒喝下麻沸散,寬衣解帶沉沉睡去時,華佗就拿出了尖銳鋒利的刀,深深地刺在李儒的心口上。

李儒突然驚醒,卻沒有一絲疼痛,卻看見了胸口深深貫入的刀刃,聽到嘩嘩流淌的鮮血,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華佗道:“醫者父母心,為何——”

華佗淡然笑道:“大漢因你而亡,如今這一切都是你做下的孽。救了你,就要再死千萬人。你死了,就能救千萬人。醫者父母心,殺死一個人卻能救千萬人,華佗之幸也。”

然後華佗緩緩站起身,收拾形狀,不去看瞪直了眼睛將手伸向他卻發不出聲音的李儒。

“天下皆白,唯我獨黑。民生塗炭,奈之若何。墨門絕術,克而不攻。八橫八縱,兼愛平生……”華佗一邊合上箱子一邊吟誦道,然後望了一眼榻上的李儒,開門走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墨家……墨家不是早就消失了嗎……”李儒喃喃自語道,胸口的鮮血已經被華佗處理乾淨,就連傷口也完全看不出破綻。依照華佗的做法,就是讓李儒在重傷之下,麻沸散藥性之下讓他在夢中沒有一點痛苦死去。已經是醫者父母心了。

他的眼皮子越來越重,但他知道這一睡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咬緊牙關用盡力氣擊打著床榻,用無力沙啞的聲音對外變吼道:“來人,來人——!”

當董卓接到殿外傳來李儒病危的訊息,先是一呆,然後差點兒昏倒,董卓忙攙扶住他。此刻呂布完全有能力殺了董卓,但他知道就算殺了董卓,自己也絕不可能活著走出永安宮。他的人馬。他的盟友都完全沒有準備好,還不到時候還不到時候!

董卓此刻瞬間蒼老了十歲,臉色嘴角抽搐了幾下,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備車,去南宮!”

當董卓臉色蒼白地推開門時,裡面就傳來李儒淡淡的聲音:“岳父大人……您來了……”

董卓輕步走到榻前,看著已經面色灰白、眼神渙散的李儒幽幽地嘆道:“好久沒有聽到你叫我岳父大人了……就算我是相國,是皇帝又如何。沒有文優你,我董卓現在還是個土包子還在西涼刨食。你為了我的大事,殫精竭慮累垮了身子,卻不肯多享受一分,你讓董卓如何面對……面對……”

說道這裡,董卓掩面而泣話不成聲。李儒費勁兒地地拉了拉董卓的衣袖,輕聲道:“當年小婿飢寒交迫無處安身,嶽不僅對小婿如親人,還將小娟許配給了我,讓我有了一個家。這份恩情,李儒一生也還不了萬一……是李儒無能,將這江山叫道岳父大人手中,卻無能助岳父大人消滅來自各州的窺視……李儒此生愧對岳父大人,愧對小娟……”

說到這裡,李儒灰色的眼眸裡也是噙著淚花,緊緊地抓住董卓的手,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說道:“小婿即死,還有幾句話要對岳父大人交代,還望岳父大人務必記住。”

董卓含著淚點點頭道:“文優你說,董卓必將銘刻一生不敢忘記。”

李儒深吸一口氣,他冰涼如冰的手再告訴董卓,他渾身的火力真的快燃盡了。

李儒半晌睜開眼道:“第一,如今洛陽內暗潮湧動,各路人馬都在窺伺著相國的人頭,城外盟軍黑雲壓城。以前小婿反對遷都,那是因為還能守,而……而現在真的是無以為繼……該遷都了……”

董卓含淚點點頭:“今夜我就通知各路人馬準備行裝,讓天子百官都準備行裝,再通知守在潼關和函谷關的段威迎接,護送我們突圍西進。”

李儒眼中的光芒愈發地灼人,又說道:“還有……帶走天子,但玉璽和帶不走的府庫要留給他們。”

董卓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李儒又說道:“臨走前,先以天子的命令分封城下眾諸侯,官銜小婿這裡已經擬好,大人按著分封就是了……”

董卓點點頭,李儒眼中最耀眼的光芒已經褪去,開始慢慢變成了灰色。

他最後誠摯地對董卓說道:“李儒算計太重,罪孽過深,所以才會換此絕症,才會一生無子嗣。小娟跟了我十幾年聚少離多,又膝下無子,她太苦了……李儒死後,岳父大人讓她改嫁吧。李儒給她的關愛太少,給他的溫柔太少,此生相欠,來生再還……”

說著,李儒就突然臉色變得如血的紅,然後伏在董卓面前劇烈地咳嗽,然後一口口鮮血被噴出來,將董卓黃色的錦袍染成了血紅色。董卓抱住他,哭喊道:“文優,文優——”

而李儒已經緩緩地倒在了他的懷裡,雙手低垂,在也沒有了聲音和呼吸。董卓的哭聲驚動了外邊的人,他們紛紛衝進來。

“相國——我們家老爺他——”老管家看著已經被董卓輕輕安放在床上的李儒驚聲道。

董卓輕輕地替李儒蓋上被子,轉頭對管家,紅著眼淡然一笑說道:“都出去吧,文優需要休息。”

幾人都黯然地低下頭點點頭然後悄聲出去,董卓輕輕地幫李儒整理好沾滿了鮮血和汗水的蓬鬆蒼白的頭髮,輕聲說道:“我這就去幫你報仇,然後我就帶著你,咱們去長安,我要把你送回西涼,那裡才是咱們的家啊——”

董卓然後就離開了屋子,厲聲吼道:“李傕、董越聽命!”

“末將在!”

“在校軍場擺好邢臺,咱家要親自送送這刺客!”董卓仰望星空,眼中已全然是殺機。

而恰巧這時一顆明亮的彗星字天幕悄然滑落,董卓喃喃自語道:“文優,那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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