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閒逸(下)
出遊只是臨時起意,劉封想起自己初入晉陽時匆匆一瞥的白龍潭,風景甚是優美,大是興起,驅著馬車就往白龍潭而去。
晉陽因位於汾水之西、晉水之陽而得名,是晉水與汾水交匯處,自春秋時趙鞅初次在此營建,歷為趙地大城,也是幷州州治所在地,幷州首屈一指的大城,幷州在地理函括了後世的山西、陝西大部分和內蒙一部,在漢末十三州一部中本屬較貧瘠的一個州,自黃巾之亂以來,地方豪強乘勢而起,又屢受塞外胡人之襲擾,民生更為凋敝,一日不如一日,而後張燕的黑山賊橫掃幷州,幷州州府不能討,百姓無所依存,戶口大量散亡,以幷州一州之地,賦稅尚不抵劉備苦心經營下的中山一郡(國)十分之一,卻要養著十倍於中山的官吏軍卒,其愁困可想而知,這也是為何袁紹會這麼大方的以幷州刺使一職跟在幷州恩威已立的劉備換中山相原因,在袁紹看來,如果沒有了冀州司隸的支援,幷州無疑就是一塊死地,任劉備能耐再高也翻不起大浪來。
(冀州是東漢首屈一指富庶大州,光中山國一郡之地,其戶口就超過了諾大的一個幷州,而且冀州地處中原腹心,地理上四通八達,地理優勢造就了大量富甲天下的冀州富商,說是聚天下財富於此一地也不為過)
劉備領有幷州後。雖然迅速取得幷州地方豪強的認同,自領幷州牧分遣親信掌握了幷州各郡縣的實權,然而畢竟幷州素來貧瘠,短時間內別說從中抽取賦稅,還有大量貧民需要賑濟撫養,再加上百萬的黑山賊餘眾需要安頓,便是劉備搬空了這多年來在中山的積蓄財賦,也填不滿這個虧空,而自劉備脫離中山後,中山富商以甄家為首,紛紛將目光瞄向了家世顯赫更有英雄之名的袁紹身上,劉備再不可能從原本關係良好的中山富商那裡尋得幫助,這也是為何劉封要冒著為天下士子所詬罵的危險,在洛陽大肆搶掠,以致於輜重太多不得不劉備親自領兵接應的一個重要原因。
自劉封回到晉陽後,一直足不出戶,宴明和郝勇身為劉封的親衛,也就一直無事可忙,就住在偏院中每日打熬力氣,原來劉封的書僮大牛也已經十七歲了,改名為劉寵,不過劉封幾次出征並沒有把他帶在身邊,交給王越親自**了,別說,看劉寵小時候有點愣愣的,手頭上的功夫卻不輸人,至少在越來越挑剔的王老頭眼中,還是勉強入得下眼的。
本來劉封出遊,是應該帶幾個親隨的,不過劉封怎麼也覺得自己小兩口出去玩身後帶著一個又黑又醜的大個子有煞風景,偷偷出了府也沒讓人去找宴明,自己換了身便裝充當馬伕,把婉兒和小連往馬車裡一塞,挾著關平就出了府,婉兒雖然也覺得就這麼出去了有些不妥,卻也不忍想違逆劉封的一番心意,加之自己也還是少女心性,許久不曾有一刻舒展,便也默許了劉封的安排。
小關平難得有人帶他出來玩,一路上極為興奮,硬是擠在劉封身邊,左瞅右瞄問東問西的,一刻不得稍停,比一隻快樂的小麻雀還要快樂,劉封三轉兩轉,一路上說說笑笑的,不多時便來到了微波盪漾的白龍潭,天藍水碧,朵朵白雲不時灑下一片林蔭,三兩隻小舟橫在湖中,漁歌喝唱往來馳梭,別有一番閒逸從容,劉封心情大悅,取了十幾個大錢從潭邊漁家借了條漁船,將馬車託在漁家處,領著人就要去泛舟。
耕漁人家民風淳樸,見劉封舉止從容不似一般人家,待人又親切和氣,婉兒自有一副貴家小姐的優雅高潔,出手更是大方,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高高興興的給劉封找來一隻能容四人帶有烏蓬的小船過來。
划船駕舟的本事劉封也是會的,上一世裡他就生長在江南水鄉人家,水性也是極活的,笑著婉拒了船家代為劃漿的建議,抱著樂得手舞足蹈的小關平就上了船,婉兒是自小生長在幽地,又是女兒家,見著水本能的有些畏懼,紅著小臉猶豫了許久才上了船,小蓮兒倒是爽快得多,一蹬就踏了上去,卻差點沒把自己給晃下湖裡去,一屁股跌坐在船艙裡動彈不得,婉兒更是小臉嚇得煞白,俯下身子緊緊抓著船蓬,那緊張樣讓劉封一下子就想起他們那個不成功的新婚夜來,很是沒心沒肺的大笑了起來。
岸上的老艄公亦呵呵大笑:“姑娘,在水裡可不比地上,腳要慢,步子要穩,半晌也急不得的,呵呵,不是我們這些打漁人家,你們這些公子小姐一個不愣神可不就下湖裡去了!”
“那是,一個小姑娘家也學人這般的毛毛躁躁,敢不聽老人家的話,就該放你下去摸魚兒!”劉封衝著羞窘得無地自容的小蓮眨了眨眼,抱著小關平很沒良心的大笑了起來。
小關平哪裡知道該不給人個面子,哦哦的也跟著大起鬨了起來,岸邊的打漁人家看著有趣,也俱是大樂了起來,再無方才畏懼的模樣。
婉兒又羞又急,卻不敢衝出去打他,伸手抓起邊上的一根細竹竿,重重的戳了他一下,猛得醒起這在外面,邊上還有一眾打漁人家在看著呢?“嚶嚀”一聲羞得急躲進船艙裡去了。
劉封大笑,輕輕的放下小關平,朝老艄公招了招手,唱著漁號子,劃著小櫓飛快的往湖中央劃去,水面上一抹抹魚鱗痕徐徐盪開,穿入了風畫般的白龍潭中。
許久,外頭晃過一個又一個鐵脊般的山巒,婉兒偷偷的從船艙裡探出頭來,看著岸邊越來越遠的打漁人家,在這孱孱水聲中,慢慢的緩過神來,又不覺陷入了沉醉中。
劉封也放下小櫓,任在小船在湖中漂盪,靜靜的看著陶醉在湖光山色中的愛妻,將正使著小手伸到湖裡摸魚兒的小關平扶了起來。
小關平樂得哇哇大叫:“哥哥,哥哥,魚,是小魚,真的是小魚,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的小魚兒,還有大魚兒!”
婉兒回過頭來,甜甜的看了劉封一眼,眼中滿是歡喜之色,劉封在關平小屁股上輕輕的一拍,愛暱的笑道:“小傢伙,你再亂晃的,一會兒哥哥就把你扔下去喂小魚兒!”
關平雖小,也知道哥哥這是在咋唬自己呢?調皮的朝劉封做了個鬼臉,乖乖的坐回了劉封腳下,看著婉兒依然小手緊緊的抓著船篷,劉封遞給她一個放心的笑,走了過來,握著婉兒纖柔小手,笑道:“出來罷,不摸摸這水,哪是出來玩的樣子!”
婉兒放下心來,輕“嗯”了一聲,低著頭柔柔的依偎在劉封懷中,看著碧玉般的白龍潭微波粼粼,幾尾銀光閃閃的小魚兒悠悠劃過,任著劉封將自己半抱了出來。
“哥哥,我也想摸摸這水!”小關平在後面一臉希翼的道。
劉封一陣心動,低著頭在愛妻凝脂般的玉頸上輕輕的一吻,輕輕的擁在懷中,卻彷彿沒聽著小關平的呼喚一般。
“別!”婉兒低低的一聲嬌呼,紅霞瞬時爬滿了玉容,不安的往船艙裡看了一眼,小蓮兒哪敢多管“閒事”,早扭過身子很不禮貌的留給了自家小姐姑爺一個纖細的背影。
劉封輕輕一笑,伸手放入婉兒懷中,抵著婉兒光潔的額頭:“喜歡嗎?”
“喜歡!”婉兒低低的道,這麼多年來,也許只有在今天,她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男人的懷中,再也不能分開了。
“等以後天下太平了,我天天守著你,我們天天出來泛舟游水,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劉封愛憐的撫著婉兒絕無瑕疵的玉臉,眼中滿是溫柔,慢慢的,低下了頭來。
“嗯!”高聳的胸口更急促的顫動著,婉兒輕輕的閉上了美麗的雙眼,纖纖玉手早已緊緊的抱住了愛郎寬厚的背脊。
“哥哥,哥哥,我也想摸摸這水,哥哥!”
已然完完全全陷入物我兩忘之大成境界的劉封猛的一仰身,在這不到0.01毫米的地方與愛妻嬌嫩的紅唇無奈的輕身錯過,便如一隻吃了暴火的獅子般氣急敗壞的回過頭來,卻正對著小關平那一雙滴溜溜的滿是不懂你們在幹什麼的烏黑大眼睛,這滿腔的怨氣便也在剎時間又化為了了烏有,,咳,你說你沒事帶只小燈泡出來幹嘛呀!
“噗哧!”婉兒卻沒有他那麼多的失望,倒是有些解脫般的離了劉封的懷抱,玉臉潮紅,幸災樂禍的看著哭笑不得的愛郎,滿是戲謔之色。
“哥哥,我也想摸摸這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小關平可憐兮兮垂下胖胖的小腦蛋,關二爺那雙招牌的丹鳳眼裡已然爬滿了委屈的淚花。
“好,好呀,好!”無良虐待少年兒童的劉封突然間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儘量的讓自己表現得象一個慈祥的大哥哥一般,眯眯的笑著臉:“哥哥最疼小平兒了,哥哥這就帶小平兒摸摸這水,還有小魚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