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降虜

三國志之劉備有子劉封·溫陵·2,518·2026/3/27

不用旁人介紹,我很輕易的就在幾個烏桓人當中找著了邱力居。年紀約在四十許間,身長八尺有餘,相貌威武,甚或有幾分兇惡之相,虎背熊腰,蒼黃色的臉上掛著一對銅鈴大眼,虯髯滿面,尤顯得剛勁有力。身上披著一件灰舊的羊皮大氅,頭頂狐皮帽,靜坐著軍帳內肅然無語。似著心有所覺般,在我看他的同一時間,邱力居猛的抬起頭來,雙目灼灼,向我逼射而來,眼中隱有幾分詫異之態,迅的便又收回,從容站了起來。 我緩步走入軍帳內,邱力居當前緊走幾步,抱胸平施一禮,字正腔圓的道:“化外之民邱力居拜見將軍!” 化外之民?他倒是聰明,搞得自己像是來走親戚的一樣,我心中冷笑。 “你來這裡做什麼!”罷了罷手示意高覽坐下,對於烏桓人,根本不必要跟他們客氣的。 “邱力居受小人蒙敝,悔不該冒犯天顏,特來向將軍請罪!”邱力居臉不紅氣不變,緩緩抬起來頭,那認真模樣就如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不該?就這麼簡單麼,我在遼東的時候,可是見過無數悲劇的,在後世,這樣的“不該”太多了。 我眼皮都懶得抬一抬:“你在城外有多少人,多少馬,多少糧草?”我為刀俎,他為魚肉,何必他多廢話?直撲主題就是了。 “甲士五千,駿馬一萬一千。”邱力居頓了一頓,回答了依舊不亢不卑,中氣十足,氣宇昂然,聲音裡卻還似是夾有一種要挾的味道在內。抬頭看了我一眼,邱力居不由的一凜,再咬了咬牙道:“邱力居自知身犯重罪,百死不足以贖前過,惟願一死以報將軍,只請將軍不要為難我手下將士。中原有一句話,一人做事一人當,若將軍能放過我手下將士,邱力居甘受五馬分屍之刑!” “我會留他們一條生路,你回去吧!天黑之前棄下鎧甲軍資,徒步行到西門。送客!”留下目瞪口呆的邱力居一行人,我屁股沒沾著位置,前後不過三句話,再無了把談話進行下去的慾望,他憑什麼跟我討價還價的! 幽冀一帶的血戰我沒經歷過,但我可以想象得出這是怎樣的一個情形。一筆血債,一句謝罪的話(nnd,有些渣滓連這樣的話都不屑於說),一兩個人的死就可以算了?“公道”二字有這麼不值錢麼! “黃口小兒,莫欺我烏桓兒郎不敢死戰!”我前腳剛踏出門檻,邱力居的一個隨從在我背後咆嘯道,聲音有點走調,卻是十足的硬氣。 我停下身來,回頭一眼,邱力居亦是一臉冷峻,竟沒有第二句話,連頭都未曾回過去,手起刀落,一腔血泉湧出,飛起一個頭顱,正拋在我腳下,正是那發話的烏桓人,怒目圓睜,死不瞑目。邱力居雙目放寒,冷視著我,一字一頓的道:“化外之民不通禮儀,衝撞了將軍,邱力居特向將軍謝罪了。” “好膽!竟敢在少將軍面前動刀!”徐山一聲暴喝:“砉”了一把取下背後大板斧,便要向前衝上去將邱力居一刀揮為兩段。 高覽及手下眾軍校亦是各自執刀在手,暴喝一聲道:“拿下!”十幾名軍校各自執兵分向朝烏桓人撲上去。 “退下!”我冷聲低喚,卻足以壓制住了這裡的一切嘈雜,這套把戲,還唬不了我,更何況,在我的軍帳裡殺了請降了使者,傳出去也失了我的面子。 邱力居卻是不慌不忙,也不看我,只自緩緩收回彎刀,也不要另找絲巾,順手抓起自己左手長袖,對著滴血彎刀認認真真的擦了一遍,直到刀上再無一絲血跡,這才緩緩放回刀鞘內,抬起頭來,漠視著逼上前來的漢軍,一臉的傲然而決絕。 “大人若想整兵再戰,我於理必無斷阻,大人自可來去自如。”揮手示意徐山退下,我冷冷笑道。 (注:烏桓人的首領稱“大人”,相當於可汗、單於一類的) 邱力居眼裡閃過一縷兇光,手握刀把,青筋暴起,冷冷的道:“將軍當真要趕盡殺絕?” “大漢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我沒有回答邱力居的問話:“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世間可還有規矩了?大漢若是制不住你們這些塞外胡人,你們衝入中原便可以盡情虜掠一番。眼下大漢將你們拿下了,難道還想我們客客氣氣的禮送你們出境不成?”這個時代的漢人,還沒有養成仁義的習慣,而我,也是從來都沒有國際主義精神的。 良久。 邱力居悠悠一聲長嘆,捉刀一手亦垂了下來:“若不能得一條生路,我們還有必要投降嗎?”說罷,拿眼看向了窗外,片片雪花紛紛而落,越下越緊:“我聽說將軍曾在遼東公孫將軍處長住,也是出過塞了。將軍豈會不明白,若是還有一條生路,塞外有誰再敢來招惹大漢朝的?”話語內,透著無盡的滄桑與絕望,世事,本就是諸多的無奈。 可惜,我不讀聖賢書的:“你們有沒有活路,關我們漢人什麼事?難道是我們漢人搶了你們吃的用的?憑什麼胡人活不下去了,就來轉嫁災禍給我們漢人!” 這樣的論題,再討論上一千年一萬年也還是說不清道不明,民族之間的爭鬥,本就是你死我活沒有道理的。漢人強盛的時候,多少個蠻族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漢人勢弱了,同樣也沒少承受災難與苦痛的。以前的事,我不管,以後的,我管不了,我只知道,漢人,漢朝人是不會對敵人仁慈的,他們還沒學。 “我說過,我會留他們一條生路,至於你,有死而已!” “譁!”一陣刀劍出鞘聲,邱力居的隨從俱是虎目大睜,拔刀在手怒視著我,我與他們不過幾步之遙,只要邱力居一聲令下,血淺五步亦非不可能。 我開始有了些後悔。 “邱力居明白。”出乎意料的,邱力居並沒有暴起,只是一臉的黯然,片刻之間彷彿就老了十歲一般,不復方才的梟雄之態,揮了揮手斥退身後的隨從,緩緩的道:“大人將如何處置我手下眾兒郎?” 我心頭莫名的一陣不忍,從烏桓人的角度上來講,邱力居是個英雄。只是,烏桓人的英雄與我有何干系?一個無奈而不可迴避的事實是,骨子裡,我還是有著那一縷該死的仁慈的! “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或許會送他們回家。”略一猶豫,我還是做了個承諾。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民族若不能自強,卻還強佔有中原膏腴之地,自然要少不了異族來覬覦了,縱然我事後反悔將這五千烏桓給殺了,草原還有五千五萬崇尚狼規則的蠻族,於事何益! (注:歷史上漢帝國對反叛的異族還是很殘酷的,自漢武帝反擊匈奴以來,漢人優越感十足,對於反叛異族一般來說只有大棒政策,甚少使用懷柔手段。東漢帝國尤其是在西北羌人聚居地,數度激起羌變,幾乎葬送了帝國的財政。漢末涼州兵團勁甲天下,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一直處在戰爭第一線,不是關東諸侯可比的。後來曹操因為中原亂後人口大減,將大批蠻族內遷以補充曹魏人口不足的問題,這本是良策,但漢人與蠻族相處得並不融洽,五胡中殺漢人最狠的羯人,他們的兩個強勢皇帝石碏石虎都曾做為漢人的奴隸被掠賣過)

不用旁人介紹,我很輕易的就在幾個烏桓人當中找著了邱力居。年紀約在四十許間,身長八尺有餘,相貌威武,甚或有幾分兇惡之相,虎背熊腰,蒼黃色的臉上掛著一對銅鈴大眼,虯髯滿面,尤顯得剛勁有力。身上披著一件灰舊的羊皮大氅,頭頂狐皮帽,靜坐著軍帳內肅然無語。似著心有所覺般,在我看他的同一時間,邱力居猛的抬起頭來,雙目灼灼,向我逼射而來,眼中隱有幾分詫異之態,迅的便又收回,從容站了起來。

我緩步走入軍帳內,邱力居當前緊走幾步,抱胸平施一禮,字正腔圓的道:“化外之民邱力居拜見將軍!”

化外之民?他倒是聰明,搞得自己像是來走親戚的一樣,我心中冷笑。

“你來這裡做什麼!”罷了罷手示意高覽坐下,對於烏桓人,根本不必要跟他們客氣的。

“邱力居受小人蒙敝,悔不該冒犯天顏,特來向將軍請罪!”邱力居臉不紅氣不變,緩緩抬起來頭,那認真模樣就如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不該?就這麼簡單麼,我在遼東的時候,可是見過無數悲劇的,在後世,這樣的“不該”太多了。

我眼皮都懶得抬一抬:“你在城外有多少人,多少馬,多少糧草?”我為刀俎,他為魚肉,何必他多廢話?直撲主題就是了。

“甲士五千,駿馬一萬一千。”邱力居頓了一頓,回答了依舊不亢不卑,中氣十足,氣宇昂然,聲音裡卻還似是夾有一種要挾的味道在內。抬頭看了我一眼,邱力居不由的一凜,再咬了咬牙道:“邱力居自知身犯重罪,百死不足以贖前過,惟願一死以報將軍,只請將軍不要為難我手下將士。中原有一句話,一人做事一人當,若將軍能放過我手下將士,邱力居甘受五馬分屍之刑!”

“我會留他們一條生路,你回去吧!天黑之前棄下鎧甲軍資,徒步行到西門。送客!”留下目瞪口呆的邱力居一行人,我屁股沒沾著位置,前後不過三句話,再無了把談話進行下去的慾望,他憑什麼跟我討價還價的!

幽冀一帶的血戰我沒經歷過,但我可以想象得出這是怎樣的一個情形。一筆血債,一句謝罪的話(nnd,有些渣滓連這樣的話都不屑於說),一兩個人的死就可以算了?“公道”二字有這麼不值錢麼!

“黃口小兒,莫欺我烏桓兒郎不敢死戰!”我前腳剛踏出門檻,邱力居的一個隨從在我背後咆嘯道,聲音有點走調,卻是十足的硬氣。

我停下身來,回頭一眼,邱力居亦是一臉冷峻,竟沒有第二句話,連頭都未曾回過去,手起刀落,一腔血泉湧出,飛起一個頭顱,正拋在我腳下,正是那發話的烏桓人,怒目圓睜,死不瞑目。邱力居雙目放寒,冷視著我,一字一頓的道:“化外之民不通禮儀,衝撞了將軍,邱力居特向將軍謝罪了。”

“好膽!竟敢在少將軍面前動刀!”徐山一聲暴喝:“砉”了一把取下背後大板斧,便要向前衝上去將邱力居一刀揮為兩段。

高覽及手下眾軍校亦是各自執刀在手,暴喝一聲道:“拿下!”十幾名軍校各自執兵分向朝烏桓人撲上去。

“退下!”我冷聲低喚,卻足以壓制住了這裡的一切嘈雜,這套把戲,還唬不了我,更何況,在我的軍帳裡殺了請降了使者,傳出去也失了我的面子。

邱力居卻是不慌不忙,也不看我,只自緩緩收回彎刀,也不要另找絲巾,順手抓起自己左手長袖,對著滴血彎刀認認真真的擦了一遍,直到刀上再無一絲血跡,這才緩緩放回刀鞘內,抬起頭來,漠視著逼上前來的漢軍,一臉的傲然而決絕。

“大人若想整兵再戰,我於理必無斷阻,大人自可來去自如。”揮手示意徐山退下,我冷冷笑道。

(注:烏桓人的首領稱“大人”,相當於可汗、單於一類的)

邱力居眼裡閃過一縷兇光,手握刀把,青筋暴起,冷冷的道:“將軍當真要趕盡殺絕?”

“大漢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我沒有回答邱力居的問話:“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世間可還有規矩了?大漢若是制不住你們這些塞外胡人,你們衝入中原便可以盡情虜掠一番。眼下大漢將你們拿下了,難道還想我們客客氣氣的禮送你們出境不成?”這個時代的漢人,還沒有養成仁義的習慣,而我,也是從來都沒有國際主義精神的。

良久。

邱力居悠悠一聲長嘆,捉刀一手亦垂了下來:“若不能得一條生路,我們還有必要投降嗎?”說罷,拿眼看向了窗外,片片雪花紛紛而落,越下越緊:“我聽說將軍曾在遼東公孫將軍處長住,也是出過塞了。將軍豈會不明白,若是還有一條生路,塞外有誰再敢來招惹大漢朝的?”話語內,透著無盡的滄桑與絕望,世事,本就是諸多的無奈。

可惜,我不讀聖賢書的:“你們有沒有活路,關我們漢人什麼事?難道是我們漢人搶了你們吃的用的?憑什麼胡人活不下去了,就來轉嫁災禍給我們漢人!”

這樣的論題,再討論上一千年一萬年也還是說不清道不明,民族之間的爭鬥,本就是你死我活沒有道理的。漢人強盛的時候,多少個蠻族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漢人勢弱了,同樣也沒少承受災難與苦痛的。以前的事,我不管,以後的,我管不了,我只知道,漢人,漢朝人是不會對敵人仁慈的,他們還沒學。

“我說過,我會留他們一條生路,至於你,有死而已!”

“譁!”一陣刀劍出鞘聲,邱力居的隨從俱是虎目大睜,拔刀在手怒視著我,我與他們不過幾步之遙,只要邱力居一聲令下,血淺五步亦非不可能。

我開始有了些後悔。

“邱力居明白。”出乎意料的,邱力居並沒有暴起,只是一臉的黯然,片刻之間彷彿就老了十歲一般,不復方才的梟雄之態,揮了揮手斥退身後的隨從,緩緩的道:“大人將如何處置我手下眾兒郎?”

我心頭莫名的一陣不忍,從烏桓人的角度上來講,邱力居是個英雄。只是,烏桓人的英雄與我有何干系?一個無奈而不可迴避的事實是,骨子裡,我還是有著那一縷該死的仁慈的!

“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或許會送他們回家。”略一猶豫,我還是做了個承諾。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民族若不能自強,卻還強佔有中原膏腴之地,自然要少不了異族來覬覦了,縱然我事後反悔將這五千烏桓給殺了,草原還有五千五萬崇尚狼規則的蠻族,於事何益!

(注:歷史上漢帝國對反叛的異族還是很殘酷的,自漢武帝反擊匈奴以來,漢人優越感十足,對於反叛異族一般來說只有大棒政策,甚少使用懷柔手段。東漢帝國尤其是在西北羌人聚居地,數度激起羌變,幾乎葬送了帝國的財政。漢末涼州兵團勁甲天下,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一直處在戰爭第一線,不是關東諸侯可比的。後來曹操因為中原亂後人口大減,將大批蠻族內遷以補充曹魏人口不足的問題,這本是良策,但漢人與蠻族相處得並不融洽,五胡中殺漢人最狠的羯人,他們的兩個強勢皇帝石碏石虎都曾做為漢人的奴隸被掠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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