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相逢(三)

三國之逐鹿天下·心海月明·11,021·2026/3/26

第七十七章 相逢(三) “快,快點,都給我快點!” 官道上,一道驚雷的聲音徒然響起,在官道上空徘徊不休。 噠噠噠! 驚雷的聲音過後,卻是響起了洪流咆哮般的陣陣馬蹄聲。 只見兩千匹戰馬在官道上快馬如飛,急速奔騰,馬上端坐著頂盔穿甲的騎士。 騎士清一色的黑色衣甲,統一的長槍,一奔一走之間,龍精虎猛,煞氣逼人。 在騎士的前方,一座黑塔般的壯漢騎在烏黑油亮,四肢矯健,體型魁梧的馬上。 馬上的騎士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一手持韁,一手持矛。 這杆長矛全長丈八,通體黝黑,矛頭泛著森冷的猩紅,隨著戰馬的抖動,宛若扭動著身軀,張開兇口的毒蛇。 觀其貌,知其名。 不難看出馬上的騎士就是張飛。 在剛才不久,他和姜易下馬還在討論前方突然響起的若有若無的喊聲會是什麼,沒想到在此之際,前去打探訊息之人快速飛馬奔來,在他們面前甩蹬下馬,單膝跪地,稟報前方所發生的事情。 這一說不要緊,卻激起了姜易骨子裡的戾氣。 想他姜易自來這個世界,所經歷的雖說不多,但也不少。 可是那雷公所作所為卻完全激起了姜易多年未起的殺意。 戰場之上,本來就是你爭我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結果。 漢軍和黃巾軍之間的爭鬥,不管怎樣,那也是朝廷和張角之間的爭鬥,可是那雷公卻…… 本以為黃巾之中都是些窮苦,貧苦,吃不飽,穿不暖,不明所以,被張角蠱惑的普通的老百姓,可是如今看來,他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如今看來,黃巾之中也並非沒有狼子野心之輩。 既然如此,那他就先收起那份憐憫,將那些為禍不亂,殘暴不仁,為自己一絲之慾的貨色通通都殺光,殺盡。 大爭之世,唯有以殺止殺,以戈止戈,方能還天下一個太平。 於是,姜易立即下令,讓張飛率兩千騎兵隨同那位稟報訊息之人火速趕往小山村,阻止那即將發生的屠村事件,而他率剩下的三千步卒隨後就到。 轟轟轟! 戰馬賓士,鐵蹄踐踏,飛馳而過,塵土飛揚。 “將軍,快了,就快了,前方不遠就是了!” 那領頭之人一手抓住馬韁,一手指著前方,扭著頭望著身邊縱馬疾馳的張飛。 張飛聞言,眸子裡閃爍著火熱,臉上洋溢著興奮。 對他來說,能有酒喝,能有架打,那就是一樁喜事。 如今,姜易讓他率兩千騎兵殺賊,那是多麼令人振奮人心。 “弟兄們,快,快點,再快點,與你家三爺一起殺賊!” 張飛邊跑邊吼,那如雷般的聲音在這官道上空徘徊不止。 小山村處,黑煙翻滾,大火翻騰,在這豔陽高照下,顯得格外的引人入目。 廝殺聲,慘叫聲,嘲笑聲,彼此起伏,不絕入耳。 山村內,武安國眼神凝重,揮舞著大錘抵擋著雷公那凌厲的大刀。 刀浪滾滾,錘影重重,一錘一刀,你來我往,泛起森森寒芒,讓人不寒而慄。 砰! 刀錘相擊,兩人再次分開。 武安國雙手拿著大錘,眼神冷冽,望著眼前氣喘吁吁的雷公,嘴角勾起深深的嘲諷。 “呸,賊廝,怎麼,就這點能耐了?” “哼!”雷公望著那嘴角勾起嘲諷之意的武安國,冷哼一聲,眼中怒色更甚。旋即抬起頭,望了望周圍,見自家人馬將武安國等人已經團團圍了起來,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狗賊,爾等今日休想逃脫……哈哈哈!” 武安國聽著雷公那狂妄的笑聲,眼中寒芒四射,坐在馬上微微掃了掃周圍的形勢,卻是沒有露出絲毫的害怕,反而仰起頭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賊廝,莫要說大話了,你家武爺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哼!既然如此,那爾等就去死吧!”雷公見武安國被團團圍了起來,沒有絲毫逃脫的機會,竟然還這般不知死活,狂妄無知,當即怒不可及。 “弟兄們,給我殺,給我狠狠的殺,將這些不知死活,不知從何突然竄出來的狗賊都給我通通宰了!” 雷公怒極之下,突然下令,頓時在黃巾悍徒之間激起一層浪。 “殺!” “殺!” “殺!” 那些將武安國等人團團圍住的黃巾悍徒們舉起手中兵器,嗷嗷直叫,宛若豺狼,彷彿眼前武安國等人已經成了他們眼裡香噴噴的肉饃饃。 望著那猶如豺狼般,嗷嗷直叫,揮舞著兵器的黃巾悍徒們,武安國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凝重的色彩,旋即一扭頭,鋼牙一咬,對著那跟隨他前來的人喊道。 “弟兄們,隨我殺,讓這些賊廝們看看我們的厲害!” “殺!” 隨著武安國暴喝聲落下,就看到武安國雙腿用力一夾馬腹,手中兩柄沉甸甸、黑黝黝的大鐵錘宛若疾風暴雨般對著周圍那些將他們團團圍起來的黃巾悍徒們衝去。 噗噗噗! 鐵錘落下,一連串的噗噗聲不絕入耳,當即就有幾名嗷嗷直叫,吼得最兇,不要命之人被砸得稀巴爛。 身後跟隨的幾人,騎在馬上,望著在人群裡左突右闖,怒吼連連,奮勇直前的武安國,兩柄大錘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宛若輪盤滾動,收割著一條條生命,身後卻留下一具具面貌不全的屍首,那幾人眼中滿是震動。 武安國這般怒衝直撞,奮勇殺敵,悍不顧身的廝殺,也是深深的激起了他們骨子裡的火熱。 “殺!” 眾人相視一眼,提起韁繩,輕踢馬腹,紛紛怒吼,舞起手中的兵器,跟在武安國的身後,悍不顧身廝殺了起來。 黑煙嫋嫋,怒吼連連,戰火遍及著小山村。 人群中,雷公坐在馬上望著左衝直撞,不斷揮舞著鐵錘的武安國,眼若寒冰,面部猙獰,臉上肌肉輕輕抖動間,那顆小肉瘤一跳一跳,甚是嚇人,彷彿恨不得將武安國生吞活剝了,方解心頭之恨。 他手底下的這些人,大都是跟隨他時日頗久的弟兄了,平日裡他們縱橫之際,何曾損失這般慘重,可是而今,卻…… 想到剛才此人如此惡言相加,他心中對武安國的恨意又增了一分。 “哼!不管如何,今日必取爾狗命!” 武安國抬手磕飛刺向他的長槍,反手一錘,尾隨其上,將偷襲他之人砸死,深深吸了口氣,微微的喘息著,環眼望了望場中的情況。 望著那將他們團團包圍住,彷彿越殺越多的黃巾悍徒們,武安國口中喃喃的低罵了聲,然後又望了望跟隨其身後的漢軍將士,心一沉,眼中的色彩又凝重了一分。 跟隨他而來之人,此刻個個都是盔歪、發亂、甲斜,身上傷口點點,血跡斑斑,宛若血人般。 望著他們眼神深處流露出的淡淡疲勞,武安國知道如今情況緊急,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眼前的敵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殺越多。 抬眼向著前方望去,武安國心中想到。 “希望將軍能夠及時趕到!” 也就在武安國愣神,思索著對策的時候,在他側翼突然響起了一道銳利的尖嘯聲。 咻! 嘯聲尖銳,凌厲。 “將軍,小心!” 耳邊一道呼喝聲響起,將武安國從遐想中喚醒。 就在武安國剛回過神來,抬頭的時候,突然一道厚實的身影向他撲來,旋即他感覺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自主的飛了起來。 噗! 砰! 身體狠狠的落在了地上,眼前微微一黑,武安國望著撲在他身上之人,瞳孔頓時就紅了。 只見一支箭矢非常有力的穿透此人的胸腔,白羽還在微微顫抖。猩紅、滾燙的血液順著黝黑、鋒利的箭鏃滴答滴答的落了下來,滴到武安國的身上。 來人見武安國沒事,仰起頭,露出蒼白如金箔般的臉,嘴角流著血,掀起一抹蒼白的笑意。 “將、將軍,沒、沒事……” 來人最後一個‘吧’還沒說出口,嘴巴微張,眼神漸漸潰散,失去神采,臉上還殘留著那抹蒼白。 望著那幫他擋了一箭而散命的將士,武安國心中充滿著悲痛。 剛才要不是他走神,又怎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從地上站起來,武安國抱起了那為他抵擋箭矢的將士,抬起頭對著向他射冷箭之人望去,沾著點點血跡的臉上賽若寒霜,雙眸深處兇芒直射。 喉嚨動了動,低沉嘶啞的聲音從嘴裡吐出來。 “狗賊,今日某武安國若不取爾項上人頭,某就自抹如此!” 武安國說完這句話,解下身上的絲帶,將那為他擋箭之人的屍首背在身上,與他牢牢的綁在了一起。 身後跟隨廝殺的幾人望著眼前的武安國,紛紛下馬,上前阻止道:“將軍……” 武安國見狀,抬起手阻止他們,邁起沉重的步伐,伸出一隻腳,輕輕一勾,將落在一旁的鐵錘一挑,快速的伸出手將它抓住,然後就見他回首望著身後跟隨的幾人,聲音嘶啞的道:“爾等,跟上,護住自己,隨我殺賊!” 話落,武安國臉若寒霜,身上的煞氣驚人,一步一腳印,向著雷公所在的方向走去。 沿途之上,那些將他們團團圍住的黃巾悍徒們望著武安國那凶神惡煞般的樣子,回想著剛才死在此人錘下的眾多同夥,都不由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在不經意間,武安國每向前走一步,他們就往後退一步。 小山村的戰場上出現了這般滑稽的現象,一大群人明明圍住了幾人,卻被這幾人逼著倒退。 戰場之外,雷公望著眼前出現的情形,勃然大怒,對著場中的麾下大聲怒吼。 “混帳,混帳……區區幾人就將爾等嚇成這樣,莫非爾等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了不成?” 雷公看著麾下那些人,越看越氣,剛才他見武安國分神之際,遂搭弓拉箭對其射了一箭,只是讓他沒想到,這一箭不但沒有將其射殺,反而激起了他的兇戾。放下手中的角弓,單手提起大刀,雙腿一夾馬腹,縱馬疾馳,向著武安國衝去。 “還不給某讓開,今日若不將此獠誅殺,我雷公在黃巾之中威名何在?” 那些圍住武安國的黃巾悍徒們耳邊響徹著雷公那憤怒的咆哮,紛紛讓開一條道,好讓雷公縱馬而過。 望著分開道縱馬疾馳而來的黃巾健將火雷公,武安國毅然抬起頭,雙瞳血紅,腳下步伐移動的越來越快,單手拖著大錘,快速的對著雷公衝去。 見武安國那般不知死活,身上揹著死去的屍體,還奮不顧身的向著他衝來,雷公騎在馬上,嘴角的冷笑越來越盛。 兩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兩者之間相差十步的距離時,兩人同時大喝。 “殺!” “死吧!” 只見雷公大吼一聲,縱馬飛躍,手中大刀高高舉起對著武安國怒劈而去。 而武安國彷彿渾然不知,腳下步伐也越來越快,眼看著大刀就要落下,武安國雙腳用力一跺地面,身體快速的向上躍起,瞳孔圓睜,怒吼一聲,雙手掄起大錘,對著雷公怒砸而下。 眼望著大錘怒砸而下,雷公眼眸中閃過一抹惱恨。 武安國那般不要命,拼死,同歸於盡的殺法讓他一時間生出一抹無力感。 如今敵我雙方優勢相差甚大,他可不想和這即死之人拼命,而且他日後說不定前途不可限量,又豈會將性命丟落在此。 而今的雷公,也並非以前的雷公了。 以前,他無人,又無勢力,幹什麼都不惜命,憑藉著一股狠勁,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成為黃巾中一方渠帥。可是現在,經歷了很多,他開始漸漸惜命了,昔日的那股狠勁在他身上漸漸開始消失殆盡了。 望著大錘落下的速度越來越快,雷公眼中雖有不甘,但是也不敢大意,將那劈斬向武安國的大刀往回收,對著那落下的大錘攔截而去。 砰! 咔! 刀錘相碰,火花肆濺,發出清脆的聲音,然後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雷公手上的那杆大刀卻是經不住武安國這雷霆一錘,刀身與刀杆一分為二,刀身從空中掉了下來。 大錘砸斷大刀,宛若隕落的隕石,從天而降,對著雷公的腦袋落去。 雷公望著突然間斷掉的大刀,心中一驚,他沒想到在這危急存亡之際,會是這樣。 心中雖然驚訝,但是雷公手上卻不緩慢,想也不想,將手中僅存一節的刀杆當作投槍,用力對著空中的武安國擲去。 他就不信這武安國是鐵打的不成,身上揹著人,在空中又無任何借力的情況下,又怎麼抵擋他這僅有的一擊。 只要武安國有一絲抵擋的心意,那麼他就不用擔心這雷霆的一錘。 只是雷公心中的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那武安國對雷公用力投向他的刀杆卻是看也不看,額頭青筋凸起,瞳孔血紅,眼中兇芒大甚,口中宛若雷吼。 “狗賊,死去吧!” 雷公見武安國猶如凶神惡煞,渾然不要命,嘴中咒罵連連,望著那快要將他腦袋砸得稀巴爛,黑黝黝的大鐵錘,旋即不敢怠慢,身體弓起,然後雙掌用力在馬背上一拍,借力打力,身體向一旁躍去。 噗! 噗! 雷公借力跳了出去,可是他胯下的那匹戰馬卻沒有這般好運了。 大錘落下將飛躍而起的戰馬砸了個稀巴爛,殷紅的血液混合著碎細的雜物飛濺。 而武安國也並非那般好運,那被雷公當作標槍,用力投擲的斷為兩截的刀杆也是刺入了武安國的身體。 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漸漸流了出來,武安國強忍著疼痛,單手將手中的大鐵錘對著那落向一旁的雷公用力砸去,而他雙腳在被他砸死的戰馬身上輕輕一踩,然後向雷公撲去。 這一切雖說長久,但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讓人一時宛若未覺。 雷公從馬上飛躍而起,落入地上,正要起身,抬眼就看到一柄碩大的鐵錘對著他飛射而來,頓時亡魂皆冒,額頭冷汗直流,然後也不見他多想,身體順勢一滾,向著一旁躲去。 砰! 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灰塵瀰漫。 雷公從地上快速的爬了起來,伸手抹了抹額角殘留的冷汗,心中一陣驚秫。 抬起頭望著那從天而降,將地面砸出個大窟窿的大鐵錘,回想起剛才的情形,他就心有慼慼,還好剛才他反應夠快,否則必將命喪錘下。 正當雷公慶幸的時候,武安國那飛躍而來的龐大軀體也是從天而降,向著他撲來。 眼看著兩人就要撞上,武安國怒吼一聲,伸出手將那刺入他身體內的那斷掉的刀杆拔出,然後單手抓住,對著雷公的腦袋用力的刺去。 雷公望著武安國那一而再,再而三的瘋狂,心中的火氣也漸漸被激起。腳下步伐踩動,身體快速的向後退去,嘴裡不斷大喊。 “爾等還愣著幹什麼,還不一起上,將此獠誅殺於此!” 那些黃巾悍徒耳邊響起了雷公那咆哮的聲音,紛紛從剛才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沒想到平日裡在他們眼中那般悍勇的渠帥,今日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在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漢軍將領手中吃癟。 心中雖然驚訝,但這些黃巾悍徒們手中卻並不緩慢,眼中甚至佈滿濃濃的喜色,紛紛抓緊手中的兵器,嗷嗷大叫,對著那落地、受傷的武安國撲去。 剛才敵軍將領那般驍勇善戰,殺人如麻,他們是心生懼意,可是如今卻身受重傷,又落於地上,他們又豈會放過這痛打落水狗的好事。 武安國這一落地,身上的傷彷彿又加重了,殷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汩汩往外流。低沉的嘶吼著,雙手死死的撐著地面,藉著這撐起的力量,武安國正想快速的站起來,然而此時一杆長槍突然凌厲的探出,對著他大腿扎去。 噗! 武安國一時反應未及,大槍穩穩地紮在了他的大腿上,鮮血順著槍口汩汩的流了出來。 強烈的疼痛刺激著武安國緊繃的神經,讓他一時間額頭冷汗直流,黝黑的臉龐都開始扭曲了。 武安國抬起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的望著那將大槍扎進他大腿的雷公,眼中閃爍著濃濃的仇恨和不甘,低沉嘶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緩緩的冒了出來。 “狗賊,某武安國恨不能啖爾肉,飲爾血!” 雷公望著那眼眸猩紅,臉上滯留濃濃不甘的武安國,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哈哈哈……賊子,剛才不是悍勇嗎?不是狂妄嗎?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取某雷公性命麼?怎麼,現在卻這樣了?” 噗! 雷公嘴角掛著邪惡的笑容,將手中的大槍從武安國大腿上快速的抽了出來,然後又將他另一隻大腿也扎傷。 殷紅的鮮血緩緩的向外流著,武安國額頭青筋凸起,雙眸死死的望著雷公。 “賊子,記住,明年的今日就是爾的忌日,希望下輩子投胎做人,莫要招惹我雷公!” 望著武安國那噬人的眼芒,雷公心裡不由打了個哆嗦,旋即也不願在過多囉嗦了,高高的舉起手中的大槍,對著武安國的胸腔刺去。 眼望著那杆凌厲,尖頭還在滴著他的血的大槍對著他胸腔快速刺去,武安國心中微微感到一絲悲涼。 他好恨,好恨! 恨自己無能,沒有為死去的兄弟報仇;更加恨自己未能報答姜易的知遇之恩。 可是這如今的一切,卻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就要命喪這可惡的賊子之手。 “將軍,容仲安下輩子在追隨你身後!” 就在武安國心中湧起這樣的想法之際,小山村的外圍卻是突然傳來一陣陣雷鳴聲。 這雷鳴聲越來越響,漸漸的,大地輕輕的顫抖了起來。 轟轟轟! 大地的顫抖讓黃巾悍徒們紛紛一驚,臉上都顯露驚愕的色彩。 “怎、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了?” 就在眾人錯愕,感到莫名的驚慌的時候,黃巾中一眼尖之人彷彿突然發現了新大陸般,旋即就聽到那猶如狼嚎的驚叫聲。 “啊……騎、騎兵,好多的騎兵……” 他這一驚叫,讓黃巾中的悍徒越加驚慌。 雷公手中刺向武安國的大槍穩之又穩的停了下來,心中雖怒不可及,但卻未表露出來。 在他看來眼前的武安國已是板上的肉肉了,根本掀起不了什麼大浪。 而且他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轟隆聲嚇住了,等他側身抬頭對著發出雷鳴聲的方向望去,臉上滯留濃濃的驚駭。 “騎兵……騎兵……竟然是該死的騎兵!” 雷公望著那馬蹄飛濺,塵土飛揚,氣勢驚人,突然冒出的騎兵,喉嚨不自覺的動了動,艱難的嚥了咽口水。 就在雷公驚駭之際時,那突然出現的眾多騎兵裡,響起了驚雷般的吼聲。 “仲安,休要驚慌,燕人張翼德來了!” 吼聲如雷,如潮,連綿不絕,奔騰不息。 就在吼聲響起的剎那,小山村外,突然閃過一道凌厲的黑色閃電。 閃電飛逝,濺起腥紅血雨。 一時間慘叫聲彼起此伏,驟然不停。 也就在雷公愣神的一瞬間,黑色閃電瞬間飛躍而來。 “死來!” 低沉的咆哮聲突然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生疼。 一杆黑色的長矛宛若剎那之光,突然來到,又宛如隱秘在草叢裡的毒蛇,刁鑽毒辣,突然竄出,吐出鋒利的獠牙,對著那臉露驚滯的雷公飛去。 耳邊突然炸起的咆哮,將驚呆中的雷公驚醒,瞳孔裡倒影著黑色長矛,頓時讓雷公全身寒毛炸起,臉色蒼白如紙,手中那持有的大槍本能的抬起,想也不想的對著那極速飛射而來的黑色長矛攔去。 砰! 大槍和長矛相撞,卻還是未將長矛挑飛。 雖說他這一擊未將長矛挑飛,但也並非沒有任何效果,起碼他還是將長矛激射的速度阻擋了下來,而且他將其飛射而來的角度擊偏了。 黑色的長矛雖說被阻,但是那上面傳來的力道和速度卻十分驚人,等到雷公想做出反應的時候,已有些來不及了。 噗! 長矛飛過,深深的刺進了雷公的身體,然後透體而出。 “啊!” 長矛透體而出,頓時就響起了雷公那淒厲的慘叫聲。 雷公身體蹭蹭的後退,臉上佈滿濃濃的驚駭,眼中閃爍不相信,望著那飛躍而來的魁梧身影。 噠! 戰馬落地,張飛坐在馬上,探手伸出猿臂,抓住矛杆,望著一旁雙腿鮮血直流,臉色蒼白,額頭冷汗直冒,身上衣甲殘破,血跡斑斑,揹負屍體的武安國,眼如銅鈴,臉若寒霜,聲音低沉的問道。 “仲安,是此人傷了你?” 望著張飛宛如神人般突然間從天而降,武安國眼眸中閃爍著喜悅,彷彿剛才所受的傷全然消失。 “三將軍,仲安死不了,只是……” 說著說著,武安國眼眸中閃過一抹悲色,旋即眸子深處漸漸升起一抹怒色,側首望著那被長矛穿透的雷公,咬牙切齒的道:“請將軍將此人交給仲安,某要血祭此人,為身後死去的弟兄報仇雪恨!” 見武安國這般咬牙切齒,張飛環眼掃了眼周圍,眼中的寒意更甚,臉上輕鬆道。 “仲安,放心!此人,等會某自會交予你,只是在此之前,某卻是要藉此人一用!” 說完,張飛轉過頭,眼若寒霜的望著被長矛刺穿的雷公。 “賊子,光天化日之下,竟行如此人神共憤之事,真是死不足惜!” 雷公望著張飛那魁梧的身軀,眼眸森寒,輕輕咳嗽了一聲,嘴角卻是綻放笑意。 “哈哈哈……人神共憤?我呸,爾等也不過一群害民賊,又與我等有何區別?今日只不過是某雷公時運不濟,才遭此大劫,否則又豈會容爾等放肆?” “找死!” 張飛聞言,勃然大怒,那火爆的性子再也壓抑不住了,環眼圓睜,鋼須炸立,輕聲低喝,氣沉丹田,單手持矛,手中使力,青筋凸起,將雷公那龐大的身體活活的挑了起來。然後,一拽馬韁,胯下良駒烏騅通曉其心意,仰頭長鳴,前蹄揚起,縱身一躍,馱著張飛快速的跑了起來。 馬上,張飛一手持著長矛,手臂輕輕轉動,藉助著戰馬賓士的力量,用力的將對穿的雷公快速的扔了出去。 砰! “啊!” 張飛這一扔,卻是非同小可。 他兩臂膂力本就驚人,而今又用力輪動起來,又豈是千斤之重,在加上賓士的戰馬挾帶的巨力,當真令人不敢想象。 雷公那龐大的身軀宛若急降的大火球,從天而落,砸向了眾多的黃巾悍徒。 這一落下,頓時慘叫、驚呼聲響起一片。 而那宛若炮彈落下的雷公此刻卻沒先前那般好運了。經此強有力的碰撞,口鼻冒血,身上骨斷筋折,進氣多,出氣少。 在加上胸口那宛若碗口粗細的窟窿,看樣子,顯然是活不成了。 “渠、渠帥死了?” “渠帥,死了……死了?” “是他,渠帥,是被這黑大漢一槍挑死的!” 黃巾悍徒望著眼前突發的情景,耳邊聽著那淒厲的叫聲,眼中閃爍濃濃的驚駭和深深的恐懼。 望著那慘叫、驚呼的黃巾悍徒,張飛嘴角泛著冷笑,聲如巨雷。 “爾等聽著,限爾等在十息之內放下手中的兵器,蹲在一旁,否則死!” 這洪亮的聲音宛若驚雷,在戰場上空滾滾回蕩,餘音不散。 黃巾悍徒聽著張飛那那如雷的吼聲,在望著他那宛若魔神般的軀體,心中的驚懼也是越來越深。 然而,黃巾之中也不乏那兇狠、殘忍,不要命的暴戾之徒。 這些人聽到張飛那狂妄又囂張的話,雖說有些驚呼他的勇力,但是如今到了生死存亡之刻,又豈會一點作為都沒有。 剛才武安國廝殺的時候,他們心中存在著輕視,以及對雷公的盲目信任,覺得區區幾人又豈會是他們家雷公的對手,可是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現在,到了他們生死存亡之刻,危及到了他們自身的生命,他們又怎能不奮起抵抗呢? “弟兄們,休要慌張!渠帥之死,全是眼前這黑廝所為,我等當為其報仇雪恨!” “對,當為渠帥報仇雪恨……想想渠帥生前,對我等的好,對我等家人的關懷……弟兄們,渠帥生前為我等安排,如今他卻慘遭敵手,生隕此處,所以請想想渠帥吧!” “弟兄們,休要聽這黑廝的話,用力抓緊你們手中的兵器,隨我殺,讓這些該死收刮民脂民膏的狗賊們見識見識我等的厲害!” 人群裡,黃巾中裡那些暴戾之徒眼中閃爍著兇惡的精芒,角嘴泛起冷笑。 只要等會大亂,到時候他們就可以藉著廝殺,乘機逃離。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膽敢在某張翼德眼前言勇,真是不知死活!” 張飛騎在馬上,手持蛇矛,望著那在人群裡不斷蠱惑的暴戾之徒,臉上鋼須抖動,臉上泛起一絲殘忍的笑容,手中的蛇矛滴答滴答的滴落殷紅的血液。 “十息已過,爾等既然求死,那就休怪我張翼德了!” 而後,張飛回首望著身後的武安國等人,道:“爾等護住武安將軍,緊隨我身後!” “諾!” 跟隨武安國前來的幾人見張飛這般說,紛紛抱拳應道。 張飛安排好以後,坐在馬上抬起頭環眼望了望小山村的情況,旋即輕輕拍了拍胯下的寶馬良駒,一拽手中的馬韁,輕輕踢了踢馬腹,怒吼一聲,舉起手中尚在滴血的蛇矛,對著前方急速衝了過去。 轟! 張飛這一衝撞就宛如隕石墜入大海,濺起千層浪,又如火山噴發,聲勢駭人。 只見他手中的蛇矛舞動的宛若疾風暴雨般,擊打芭蕉,噼噼啪啪,一道道,一條條,一縷縷,刀光劍影,矛影重重,寒風朔朔,矛芒所到之處,濺起了點點猩紅,黃巾悍徒們無不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張飛就如同一臺兇殘的絞肉機,哪裡叫得越厲害,他就往哪裡衝。 鮮血很快就染紅了張飛的錦袍,戰甲,讓他看上去就如同從修羅地獄中走出來的惡煞兇靈。 漸漸的,這些黃巾悍徒們彷彿明白了過來,從一開始他們叫嚷的最兇猛,到現在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漸漸出現了一面倒的局面。 只是這時候他們明白的有些晚了點,此刻那些趕到的漢軍騎兵也瞬間衝入了戰場,和張飛裡應外合,簡直就是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急流勇進,勢如破竹。 隨後,兩千多的騎兵在張飛的帶動下,不斷的揮動著手中的長槍,長刀,在小山村這個算不上空曠的戰場上不斷鑿穿,來回廝殺。 此時的局面簡直呈現一面倒的局勢,可以很清晰的看出來,黃巾悍徒們大勢已去。 不管他們怎麼挽救,都很難出現有利的局面,除非此刻天降神兵。 小山村的廝殺來的快,去的也快。 等到姜易率領麾下的三千步卒趕到的時候,已經看見張飛讓人清掃整個小山村的戰場了。 姜易騎在馬上,輕輕的掃了眼整個小山村的大致情形,眼裡充滿著震動,他沒想到眼前會是這樣的情景。 此刻,小山村這座並不遼闊的戰場上,已經可以說是浮屍遍野了。 黑煙繚繞,猩紅的鮮血染紅著大地,在加上遍地的屍體,讓小山村看上去就是一座修羅煉獄了。 從馬上下來,姜易吩咐麾下步卒也加入清掃戰場的行列,而他卻是在張飛引領下,來到這座小山村僅存活的七八戶人家。 望著臉上漆黑、佈滿煙塵,眼中驚恐一片的村人,姜易心中微微一嘆。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亂世。 “三弟,如今天色已晚,我等今夜就在此處休整一夜吧,明日清晨,在火速趕路!” 姜易揮了揮手,讓身邊的親隨護送這幾戶存活下來的村民下去休息。 今日對於他們來說,不亞於一場噩耗。 時間漸漸消逝,夕陽漸漸下沉。 殘陽如血,光輝撲灑在這座小山村上,使得小山村顯得更加落寞孤寂、淒涼了。 夜幕,漸漸降了下來。 星光如螢,月輝如銀。 夜間的風呼呼而來,爭先恐後,吹打著枝頭。 遠處,一座簡陋的軍營裡寂寥無聲,唯有中央大營閃爍著時斷時續的火光。 中軍大帳。 帳內,一道壯碩的身影匍匐在長案前,低著頭。 長案上,一盞明燈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明燈旁,鋪展一本厚實的書卷。 書卷不是很大,大約五六寸的樣子,但卻很厚。 帳內,那道壯碩的身影低著頭,望著案上的書卷,津津有味的品讀著。 這道壯碩,秉燭夜讀的身影,並非他人,正是姜易。 自從護送刁秀兒到王允府上之後,姜易在王允的敦敦教導下,漸漸養成了一個習慣。 不管夜晚有事沒事,他總是抽出空閒的時間來品讀這個時代的書籍。 雖說剛開始看的時候很吃力,但是經過王允日夜的教導和註解,姜易漸漸也習慣了。 長案上這本書卷正是他離開雒陽,前往幽州的時候,王允親自送給他的。 書上還有王允的註解。 這對於他來說,無疑要珍貴的多。 “嗚嗚嗚!” 正當姜易看得入神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道時斷時有的聲音。 聲音不是很大,但仔細聽上去卻越顯悲痛。 “來人!” 姜易微微抬起頭,臉上閃過一抹疑惑。 “將軍!” 大帳掀開,一人走了進來,望著坐在正中央的姜易,上前抱拳行禮,道。 “何處傳來哭聲?”姜易望著掀開帳簾走進來之人,輕輕頷首,詢問道。 “哭聲?” 來人微微一怔,臉上露出疑惑。 剛才他一直站在營帳門前,未曾離開,並沒有聽到什麼可疑的聲音,更不要說什麼哭泣聲了。 望著來人臉上流露的疑惑,姜易旋即不在多問,立刻起身,掀開帳簾,邁起步伐,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黑夜裡,那哭泣聲若隱若現,若非姜易耳朵靈敏,聽覺驚人,否則還不曾聽到這般隱秘的抽泣聲音。 月光下,姜易眉頭微微蹙起,臉上佈滿著疑惑。 這深更半夜的,到底是何人好端端在哭泣呢? 暗自埋下心中的好奇,姜易很快就發現了那哭泣聲從何而來。 黑夜下,一道人影身穿粗布大衫,偷偷躲在一棵大樹旁,低著頭,偷偷抽泣。 聲音雖然很輕,但是不難看出此人是在刻意壓制。 望著那哭泣之人,姜易臉上疑惑更甚。 今日將他們及時救下,逃離了死亡的威脅,這在他看來,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眼前之人……讓他一時不明所以,這人為何在此偷偷哭泣,看他的樣子,彷彿有什麼傷心之事。 邁起沉重的腳步,姜易緩慢的走上前,望著那哭泣之人,詢問道:“深更半夜,爾為何獨獨在此哭泣?聽你聲音,彷彿遭遇了什麼大難?” 耳邊突然冒出這句話,讓此人心中一顫,眼中一抹哀傷一閃而逝,旋即低著頭,偷偷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轉過身,望著月光下,站在他眼前的姜易。 “將軍誤會了,小人哭泣並非遭遇大難,而是心有所喜,感謝將軍將我等救下,免遭那些賊子毒手。” “某為將,爾為民,護你,保你平安,乃我職責所在,無需言謝!”姜易心中雖有狐疑,但是臉上卻是笑道。 來人見姜易面帶笑意,眼中閃爍著光芒,然後道:“這位將軍,夜已深,小人先行告退了。” 說完,來人對著姜易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望著那轉身離去的背影,姜易眼中閃爍著莫名光芒。 此人雖不願說出心裡話,但絕對對其隱瞞了什麼。 “來人!” “將軍!” “給我悄悄的盯住此人,若有任何異常,就前來稟報我!”姜易雙眼如神,靜靜看著黑夜。 “諾!”身後閃出一人,對著姜易躬身應道,然後悄悄的消失在夜色中。 夜,悄悄的靜了。 黑夜下,姜易帶著人悄悄的離去,漸漸的走進了深深的夜幕中。

第七十七章 相逢(三)

“快,快點,都給我快點!”

官道上,一道驚雷的聲音徒然響起,在官道上空徘徊不休。

噠噠噠!

驚雷的聲音過後,卻是響起了洪流咆哮般的陣陣馬蹄聲。

只見兩千匹戰馬在官道上快馬如飛,急速奔騰,馬上端坐著頂盔穿甲的騎士。

騎士清一色的黑色衣甲,統一的長槍,一奔一走之間,龍精虎猛,煞氣逼人。

在騎士的前方,一座黑塔般的壯漢騎在烏黑油亮,四肢矯健,體型魁梧的馬上。

馬上的騎士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一手持韁,一手持矛。

這杆長矛全長丈八,通體黝黑,矛頭泛著森冷的猩紅,隨著戰馬的抖動,宛若扭動著身軀,張開兇口的毒蛇。

觀其貌,知其名。

不難看出馬上的騎士就是張飛。

在剛才不久,他和姜易下馬還在討論前方突然響起的若有若無的喊聲會是什麼,沒想到在此之際,前去打探訊息之人快速飛馬奔來,在他們面前甩蹬下馬,單膝跪地,稟報前方所發生的事情。

這一說不要緊,卻激起了姜易骨子裡的戾氣。

想他姜易自來這個世界,所經歷的雖說不多,但也不少。

可是那雷公所作所為卻完全激起了姜易多年未起的殺意。

戰場之上,本來就是你爭我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結果。

漢軍和黃巾軍之間的爭鬥,不管怎樣,那也是朝廷和張角之間的爭鬥,可是那雷公卻……

本以為黃巾之中都是些窮苦,貧苦,吃不飽,穿不暖,不明所以,被張角蠱惑的普通的老百姓,可是如今看來,他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如今看來,黃巾之中也並非沒有狼子野心之輩。

既然如此,那他就先收起那份憐憫,將那些為禍不亂,殘暴不仁,為自己一絲之慾的貨色通通都殺光,殺盡。

大爭之世,唯有以殺止殺,以戈止戈,方能還天下一個太平。

於是,姜易立即下令,讓張飛率兩千騎兵隨同那位稟報訊息之人火速趕往小山村,阻止那即將發生的屠村事件,而他率剩下的三千步卒隨後就到。

轟轟轟!

戰馬賓士,鐵蹄踐踏,飛馳而過,塵土飛揚。

“將軍,快了,就快了,前方不遠就是了!”

那領頭之人一手抓住馬韁,一手指著前方,扭著頭望著身邊縱馬疾馳的張飛。

張飛聞言,眸子裡閃爍著火熱,臉上洋溢著興奮。

對他來說,能有酒喝,能有架打,那就是一樁喜事。

如今,姜易讓他率兩千騎兵殺賊,那是多麼令人振奮人心。

“弟兄們,快,快點,再快點,與你家三爺一起殺賊!”

張飛邊跑邊吼,那如雷般的聲音在這官道上空徘徊不止。

小山村處,黑煙翻滾,大火翻騰,在這豔陽高照下,顯得格外的引人入目。

廝殺聲,慘叫聲,嘲笑聲,彼此起伏,不絕入耳。

山村內,武安國眼神凝重,揮舞著大錘抵擋著雷公那凌厲的大刀。

刀浪滾滾,錘影重重,一錘一刀,你來我往,泛起森森寒芒,讓人不寒而慄。

砰!

刀錘相擊,兩人再次分開。

武安國雙手拿著大錘,眼神冷冽,望著眼前氣喘吁吁的雷公,嘴角勾起深深的嘲諷。

“呸,賊廝,怎麼,就這點能耐了?”

“哼!”雷公望著那嘴角勾起嘲諷之意的武安國,冷哼一聲,眼中怒色更甚。旋即抬起頭,望了望周圍,見自家人馬將武安國等人已經團團圍了起來,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狗賊,爾等今日休想逃脫……哈哈哈!”

武安國聽著雷公那狂妄的笑聲,眼中寒芒四射,坐在馬上微微掃了掃周圍的形勢,卻是沒有露出絲毫的害怕,反而仰起頭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賊廝,莫要說大話了,你家武爺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哼!既然如此,那爾等就去死吧!”雷公見武安國被團團圍了起來,沒有絲毫逃脫的機會,竟然還這般不知死活,狂妄無知,當即怒不可及。

“弟兄們,給我殺,給我狠狠的殺,將這些不知死活,不知從何突然竄出來的狗賊都給我通通宰了!”

雷公怒極之下,突然下令,頓時在黃巾悍徒之間激起一層浪。

“殺!”

“殺!”

“殺!”

那些將武安國等人團團圍住的黃巾悍徒們舉起手中兵器,嗷嗷直叫,宛若豺狼,彷彿眼前武安國等人已經成了他們眼裡香噴噴的肉饃饃。

望著那猶如豺狼般,嗷嗷直叫,揮舞著兵器的黃巾悍徒們,武安國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凝重的色彩,旋即一扭頭,鋼牙一咬,對著那跟隨他前來的人喊道。

“弟兄們,隨我殺,讓這些賊廝們看看我們的厲害!”

“殺!”

隨著武安國暴喝聲落下,就看到武安國雙腿用力一夾馬腹,手中兩柄沉甸甸、黑黝黝的大鐵錘宛若疾風暴雨般對著周圍那些將他們團團圍起來的黃巾悍徒們衝去。

噗噗噗!

鐵錘落下,一連串的噗噗聲不絕入耳,當即就有幾名嗷嗷直叫,吼得最兇,不要命之人被砸得稀巴爛。

身後跟隨的幾人,騎在馬上,望著在人群裡左突右闖,怒吼連連,奮勇直前的武安國,兩柄大錘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宛若輪盤滾動,收割著一條條生命,身後卻留下一具具面貌不全的屍首,那幾人眼中滿是震動。

武安國這般怒衝直撞,奮勇殺敵,悍不顧身的廝殺,也是深深的激起了他們骨子裡的火熱。

“殺!”

眾人相視一眼,提起韁繩,輕踢馬腹,紛紛怒吼,舞起手中的兵器,跟在武安國的身後,悍不顧身廝殺了起來。

黑煙嫋嫋,怒吼連連,戰火遍及著小山村。

人群中,雷公坐在馬上望著左衝直撞,不斷揮舞著鐵錘的武安國,眼若寒冰,面部猙獰,臉上肌肉輕輕抖動間,那顆小肉瘤一跳一跳,甚是嚇人,彷彿恨不得將武安國生吞活剝了,方解心頭之恨。

他手底下的這些人,大都是跟隨他時日頗久的弟兄了,平日裡他們縱橫之際,何曾損失這般慘重,可是而今,卻……

想到剛才此人如此惡言相加,他心中對武安國的恨意又增了一分。

“哼!不管如何,今日必取爾狗命!”

武安國抬手磕飛刺向他的長槍,反手一錘,尾隨其上,將偷襲他之人砸死,深深吸了口氣,微微的喘息著,環眼望了望場中的情況。

望著那將他們團團包圍住,彷彿越殺越多的黃巾悍徒們,武安國口中喃喃的低罵了聲,然後又望了望跟隨其身後的漢軍將士,心一沉,眼中的色彩又凝重了一分。

跟隨他而來之人,此刻個個都是盔歪、發亂、甲斜,身上傷口點點,血跡斑斑,宛若血人般。

望著他們眼神深處流露出的淡淡疲勞,武安國知道如今情況緊急,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眼前的敵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殺越多。

抬眼向著前方望去,武安國心中想到。

“希望將軍能夠及時趕到!”

也就在武安國愣神,思索著對策的時候,在他側翼突然響起了一道銳利的尖嘯聲。

咻!

嘯聲尖銳,凌厲。

“將軍,小心!”

耳邊一道呼喝聲響起,將武安國從遐想中喚醒。

就在武安國剛回過神來,抬頭的時候,突然一道厚實的身影向他撲來,旋即他感覺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自主的飛了起來。

噗!

砰!

身體狠狠的落在了地上,眼前微微一黑,武安國望著撲在他身上之人,瞳孔頓時就紅了。

只見一支箭矢非常有力的穿透此人的胸腔,白羽還在微微顫抖。猩紅、滾燙的血液順著黝黑、鋒利的箭鏃滴答滴答的落了下來,滴到武安國的身上。

來人見武安國沒事,仰起頭,露出蒼白如金箔般的臉,嘴角流著血,掀起一抹蒼白的笑意。

“將、將軍,沒、沒事……”

來人最後一個‘吧’還沒說出口,嘴巴微張,眼神漸漸潰散,失去神采,臉上還殘留著那抹蒼白。

望著那幫他擋了一箭而散命的將士,武安國心中充滿著悲痛。

剛才要不是他走神,又怎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從地上站起來,武安國抱起了那為他抵擋箭矢的將士,抬起頭對著向他射冷箭之人望去,沾著點點血跡的臉上賽若寒霜,雙眸深處兇芒直射。

喉嚨動了動,低沉嘶啞的聲音從嘴裡吐出來。

“狗賊,今日某武安國若不取爾項上人頭,某就自抹如此!”

武安國說完這句話,解下身上的絲帶,將那為他擋箭之人的屍首背在身上,與他牢牢的綁在了一起。

身後跟隨廝殺的幾人望著眼前的武安國,紛紛下馬,上前阻止道:“將軍……”

武安國見狀,抬起手阻止他們,邁起沉重的步伐,伸出一隻腳,輕輕一勾,將落在一旁的鐵錘一挑,快速的伸出手將它抓住,然後就見他回首望著身後跟隨的幾人,聲音嘶啞的道:“爾等,跟上,護住自己,隨我殺賊!”

話落,武安國臉若寒霜,身上的煞氣驚人,一步一腳印,向著雷公所在的方向走去。

沿途之上,那些將他們團團圍住的黃巾悍徒們望著武安國那凶神惡煞般的樣子,回想著剛才死在此人錘下的眾多同夥,都不由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在不經意間,武安國每向前走一步,他們就往後退一步。

小山村的戰場上出現了這般滑稽的現象,一大群人明明圍住了幾人,卻被這幾人逼著倒退。

戰場之外,雷公望著眼前出現的情形,勃然大怒,對著場中的麾下大聲怒吼。

“混帳,混帳……區區幾人就將爾等嚇成這樣,莫非爾等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了不成?”

雷公看著麾下那些人,越看越氣,剛才他見武安國分神之際,遂搭弓拉箭對其射了一箭,只是讓他沒想到,這一箭不但沒有將其射殺,反而激起了他的兇戾。放下手中的角弓,單手提起大刀,雙腿一夾馬腹,縱馬疾馳,向著武安國衝去。

“還不給某讓開,今日若不將此獠誅殺,我雷公在黃巾之中威名何在?”

那些圍住武安國的黃巾悍徒們耳邊響徹著雷公那憤怒的咆哮,紛紛讓開一條道,好讓雷公縱馬而過。

望著分開道縱馬疾馳而來的黃巾健將火雷公,武安國毅然抬起頭,雙瞳血紅,腳下步伐移動的越來越快,單手拖著大錘,快速的對著雷公衝去。

見武安國那般不知死活,身上揹著死去的屍體,還奮不顧身的向著他衝來,雷公騎在馬上,嘴角的冷笑越來越盛。

兩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兩者之間相差十步的距離時,兩人同時大喝。

“殺!”

“死吧!”

只見雷公大吼一聲,縱馬飛躍,手中大刀高高舉起對著武安國怒劈而去。

而武安國彷彿渾然不知,腳下步伐也越來越快,眼看著大刀就要落下,武安國雙腳用力一跺地面,身體快速的向上躍起,瞳孔圓睜,怒吼一聲,雙手掄起大錘,對著雷公怒砸而下。

眼望著大錘怒砸而下,雷公眼眸中閃過一抹惱恨。

武安國那般不要命,拼死,同歸於盡的殺法讓他一時間生出一抹無力感。

如今敵我雙方優勢相差甚大,他可不想和這即死之人拼命,而且他日後說不定前途不可限量,又豈會將性命丟落在此。

而今的雷公,也並非以前的雷公了。

以前,他無人,又無勢力,幹什麼都不惜命,憑藉著一股狠勁,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成為黃巾中一方渠帥。可是現在,經歷了很多,他開始漸漸惜命了,昔日的那股狠勁在他身上漸漸開始消失殆盡了。

望著大錘落下的速度越來越快,雷公眼中雖有不甘,但是也不敢大意,將那劈斬向武安國的大刀往回收,對著那落下的大錘攔截而去。

砰!

咔!

刀錘相碰,火花肆濺,發出清脆的聲音,然後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雷公手上的那杆大刀卻是經不住武安國這雷霆一錘,刀身與刀杆一分為二,刀身從空中掉了下來。

大錘砸斷大刀,宛若隕落的隕石,從天而降,對著雷公的腦袋落去。

雷公望著突然間斷掉的大刀,心中一驚,他沒想到在這危急存亡之際,會是這樣。

心中雖然驚訝,但是雷公手上卻不緩慢,想也不想,將手中僅存一節的刀杆當作投槍,用力對著空中的武安國擲去。

他就不信這武安國是鐵打的不成,身上揹著人,在空中又無任何借力的情況下,又怎麼抵擋他這僅有的一擊。

只要武安國有一絲抵擋的心意,那麼他就不用擔心這雷霆的一錘。

只是雷公心中的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那武安國對雷公用力投向他的刀杆卻是看也不看,額頭青筋凸起,瞳孔血紅,眼中兇芒大甚,口中宛若雷吼。

“狗賊,死去吧!”

雷公見武安國猶如凶神惡煞,渾然不要命,嘴中咒罵連連,望著那快要將他腦袋砸得稀巴爛,黑黝黝的大鐵錘,旋即不敢怠慢,身體弓起,然後雙掌用力在馬背上一拍,借力打力,身體向一旁躍去。

噗!

噗!

雷公借力跳了出去,可是他胯下的那匹戰馬卻沒有這般好運了。

大錘落下將飛躍而起的戰馬砸了個稀巴爛,殷紅的血液混合著碎細的雜物飛濺。

而武安國也並非那般好運,那被雷公當作標槍,用力投擲的斷為兩截的刀杆也是刺入了武安國的身體。

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漸漸流了出來,武安國強忍著疼痛,單手將手中的大鐵錘對著那落向一旁的雷公用力砸去,而他雙腳在被他砸死的戰馬身上輕輕一踩,然後向雷公撲去。

這一切雖說長久,但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讓人一時宛若未覺。

雷公從馬上飛躍而起,落入地上,正要起身,抬眼就看到一柄碩大的鐵錘對著他飛射而來,頓時亡魂皆冒,額頭冷汗直流,然後也不見他多想,身體順勢一滾,向著一旁躲去。

砰!

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灰塵瀰漫。

雷公從地上快速的爬了起來,伸手抹了抹額角殘留的冷汗,心中一陣驚秫。

抬起頭望著那從天而降,將地面砸出個大窟窿的大鐵錘,回想起剛才的情形,他就心有慼慼,還好剛才他反應夠快,否則必將命喪錘下。

正當雷公慶幸的時候,武安國那飛躍而來的龐大軀體也是從天而降,向著他撲來。

眼看著兩人就要撞上,武安國怒吼一聲,伸出手將那刺入他身體內的那斷掉的刀杆拔出,然後單手抓住,對著雷公的腦袋用力的刺去。

雷公望著武安國那一而再,再而三的瘋狂,心中的火氣也漸漸被激起。腳下步伐踩動,身體快速的向後退去,嘴裡不斷大喊。

“爾等還愣著幹什麼,還不一起上,將此獠誅殺於此!”

那些黃巾悍徒耳邊響起了雷公那咆哮的聲音,紛紛從剛才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沒想到平日裡在他們眼中那般悍勇的渠帥,今日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在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漢軍將領手中吃癟。

心中雖然驚訝,但這些黃巾悍徒們手中卻並不緩慢,眼中甚至佈滿濃濃的喜色,紛紛抓緊手中的兵器,嗷嗷大叫,對著那落地、受傷的武安國撲去。

剛才敵軍將領那般驍勇善戰,殺人如麻,他們是心生懼意,可是如今卻身受重傷,又落於地上,他們又豈會放過這痛打落水狗的好事。

武安國這一落地,身上的傷彷彿又加重了,殷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汩汩往外流。低沉的嘶吼著,雙手死死的撐著地面,藉著這撐起的力量,武安國正想快速的站起來,然而此時一杆長槍突然凌厲的探出,對著他大腿扎去。

噗!

武安國一時反應未及,大槍穩穩地紮在了他的大腿上,鮮血順著槍口汩汩的流了出來。

強烈的疼痛刺激著武安國緊繃的神經,讓他一時間額頭冷汗直流,黝黑的臉龐都開始扭曲了。

武安國抬起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的望著那將大槍扎進他大腿的雷公,眼中閃爍著濃濃的仇恨和不甘,低沉嘶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緩緩的冒了出來。

“狗賊,某武安國恨不能啖爾肉,飲爾血!”

雷公望著那眼眸猩紅,臉上滯留濃濃不甘的武安國,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哈哈哈……賊子,剛才不是悍勇嗎?不是狂妄嗎?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取某雷公性命麼?怎麼,現在卻這樣了?”

噗!

雷公嘴角掛著邪惡的笑容,將手中的大槍從武安國大腿上快速的抽了出來,然後又將他另一隻大腿也扎傷。

殷紅的鮮血緩緩的向外流著,武安國額頭青筋凸起,雙眸死死的望著雷公。

“賊子,記住,明年的今日就是爾的忌日,希望下輩子投胎做人,莫要招惹我雷公!”

望著武安國那噬人的眼芒,雷公心裡不由打了個哆嗦,旋即也不願在過多囉嗦了,高高的舉起手中的大槍,對著武安國的胸腔刺去。

眼望著那杆凌厲,尖頭還在滴著他的血的大槍對著他胸腔快速刺去,武安國心中微微感到一絲悲涼。

他好恨,好恨!

恨自己無能,沒有為死去的兄弟報仇;更加恨自己未能報答姜易的知遇之恩。

可是這如今的一切,卻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就要命喪這可惡的賊子之手。

“將軍,容仲安下輩子在追隨你身後!”

就在武安國心中湧起這樣的想法之際,小山村的外圍卻是突然傳來一陣陣雷鳴聲。

這雷鳴聲越來越響,漸漸的,大地輕輕的顫抖了起來。

轟轟轟!

大地的顫抖讓黃巾悍徒們紛紛一驚,臉上都顯露驚愕的色彩。

“怎、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了?”

就在眾人錯愕,感到莫名的驚慌的時候,黃巾中一眼尖之人彷彿突然發現了新大陸般,旋即就聽到那猶如狼嚎的驚叫聲。

“啊……騎、騎兵,好多的騎兵……”

他這一驚叫,讓黃巾中的悍徒越加驚慌。

雷公手中刺向武安國的大槍穩之又穩的停了下來,心中雖怒不可及,但卻未表露出來。

在他看來眼前的武安國已是板上的肉肉了,根本掀起不了什麼大浪。

而且他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轟隆聲嚇住了,等他側身抬頭對著發出雷鳴聲的方向望去,臉上滯留濃濃的驚駭。

“騎兵……騎兵……竟然是該死的騎兵!”

雷公望著那馬蹄飛濺,塵土飛揚,氣勢驚人,突然冒出的騎兵,喉嚨不自覺的動了動,艱難的嚥了咽口水。

就在雷公驚駭之際時,那突然出現的眾多騎兵裡,響起了驚雷般的吼聲。

“仲安,休要驚慌,燕人張翼德來了!”

吼聲如雷,如潮,連綿不絕,奔騰不息。

就在吼聲響起的剎那,小山村外,突然閃過一道凌厲的黑色閃電。

閃電飛逝,濺起腥紅血雨。

一時間慘叫聲彼起此伏,驟然不停。

也就在雷公愣神的一瞬間,黑色閃電瞬間飛躍而來。

“死來!”

低沉的咆哮聲突然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生疼。

一杆黑色的長矛宛若剎那之光,突然來到,又宛如隱秘在草叢裡的毒蛇,刁鑽毒辣,突然竄出,吐出鋒利的獠牙,對著那臉露驚滯的雷公飛去。

耳邊突然炸起的咆哮,將驚呆中的雷公驚醒,瞳孔裡倒影著黑色長矛,頓時讓雷公全身寒毛炸起,臉色蒼白如紙,手中那持有的大槍本能的抬起,想也不想的對著那極速飛射而來的黑色長矛攔去。

砰!

大槍和長矛相撞,卻還是未將長矛挑飛。

雖說他這一擊未將長矛挑飛,但也並非沒有任何效果,起碼他還是將長矛激射的速度阻擋了下來,而且他將其飛射而來的角度擊偏了。

黑色的長矛雖說被阻,但是那上面傳來的力道和速度卻十分驚人,等到雷公想做出反應的時候,已有些來不及了。

噗!

長矛飛過,深深的刺進了雷公的身體,然後透體而出。

“啊!”

長矛透體而出,頓時就響起了雷公那淒厲的慘叫聲。

雷公身體蹭蹭的後退,臉上佈滿濃濃的驚駭,眼中閃爍不相信,望著那飛躍而來的魁梧身影。

噠!

戰馬落地,張飛坐在馬上,探手伸出猿臂,抓住矛杆,望著一旁雙腿鮮血直流,臉色蒼白,額頭冷汗直冒,身上衣甲殘破,血跡斑斑,揹負屍體的武安國,眼如銅鈴,臉若寒霜,聲音低沉的問道。

“仲安,是此人傷了你?”

望著張飛宛如神人般突然間從天而降,武安國眼眸中閃爍著喜悅,彷彿剛才所受的傷全然消失。

“三將軍,仲安死不了,只是……”

說著說著,武安國眼眸中閃過一抹悲色,旋即眸子深處漸漸升起一抹怒色,側首望著那被長矛穿透的雷公,咬牙切齒的道:“請將軍將此人交給仲安,某要血祭此人,為身後死去的弟兄報仇雪恨!”

見武安國這般咬牙切齒,張飛環眼掃了眼周圍,眼中的寒意更甚,臉上輕鬆道。

“仲安,放心!此人,等會某自會交予你,只是在此之前,某卻是要藉此人一用!”

說完,張飛轉過頭,眼若寒霜的望著被長矛刺穿的雷公。

“賊子,光天化日之下,竟行如此人神共憤之事,真是死不足惜!”

雷公望著張飛那魁梧的身軀,眼眸森寒,輕輕咳嗽了一聲,嘴角卻是綻放笑意。

“哈哈哈……人神共憤?我呸,爾等也不過一群害民賊,又與我等有何區別?今日只不過是某雷公時運不濟,才遭此大劫,否則又豈會容爾等放肆?”

“找死!”

張飛聞言,勃然大怒,那火爆的性子再也壓抑不住了,環眼圓睜,鋼須炸立,輕聲低喝,氣沉丹田,單手持矛,手中使力,青筋凸起,將雷公那龐大的身體活活的挑了起來。然後,一拽馬韁,胯下良駒烏騅通曉其心意,仰頭長鳴,前蹄揚起,縱身一躍,馱著張飛快速的跑了起來。

馬上,張飛一手持著長矛,手臂輕輕轉動,藉助著戰馬賓士的力量,用力的將對穿的雷公快速的扔了出去。

砰!

“啊!”

張飛這一扔,卻是非同小可。

他兩臂膂力本就驚人,而今又用力輪動起來,又豈是千斤之重,在加上賓士的戰馬挾帶的巨力,當真令人不敢想象。

雷公那龐大的身軀宛若急降的大火球,從天而落,砸向了眾多的黃巾悍徒。

這一落下,頓時慘叫、驚呼聲響起一片。

而那宛若炮彈落下的雷公此刻卻沒先前那般好運了。經此強有力的碰撞,口鼻冒血,身上骨斷筋折,進氣多,出氣少。

在加上胸口那宛若碗口粗細的窟窿,看樣子,顯然是活不成了。

“渠、渠帥死了?”

“渠帥,死了……死了?”

“是他,渠帥,是被這黑大漢一槍挑死的!”

黃巾悍徒望著眼前突發的情景,耳邊聽著那淒厲的叫聲,眼中閃爍濃濃的驚駭和深深的恐懼。

望著那慘叫、驚呼的黃巾悍徒,張飛嘴角泛著冷笑,聲如巨雷。

“爾等聽著,限爾等在十息之內放下手中的兵器,蹲在一旁,否則死!”

這洪亮的聲音宛若驚雷,在戰場上空滾滾回蕩,餘音不散。

黃巾悍徒聽著張飛那那如雷的吼聲,在望著他那宛若魔神般的軀體,心中的驚懼也是越來越深。

然而,黃巾之中也不乏那兇狠、殘忍,不要命的暴戾之徒。

這些人聽到張飛那狂妄又囂張的話,雖說有些驚呼他的勇力,但是如今到了生死存亡之刻,又豈會一點作為都沒有。

剛才武安國廝殺的時候,他們心中存在著輕視,以及對雷公的盲目信任,覺得區區幾人又豈會是他們家雷公的對手,可是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現在,到了他們生死存亡之刻,危及到了他們自身的生命,他們又怎能不奮起抵抗呢?

“弟兄們,休要慌張!渠帥之死,全是眼前這黑廝所為,我等當為其報仇雪恨!”

“對,當為渠帥報仇雪恨……想想渠帥生前,對我等的好,對我等家人的關懷……弟兄們,渠帥生前為我等安排,如今他卻慘遭敵手,生隕此處,所以請想想渠帥吧!”

“弟兄們,休要聽這黑廝的話,用力抓緊你們手中的兵器,隨我殺,讓這些該死收刮民脂民膏的狗賊們見識見識我等的厲害!”

人群裡,黃巾中裡那些暴戾之徒眼中閃爍著兇惡的精芒,角嘴泛起冷笑。

只要等會大亂,到時候他們就可以藉著廝殺,乘機逃離。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膽敢在某張翼德眼前言勇,真是不知死活!”

張飛騎在馬上,手持蛇矛,望著那在人群裡不斷蠱惑的暴戾之徒,臉上鋼須抖動,臉上泛起一絲殘忍的笑容,手中的蛇矛滴答滴答的滴落殷紅的血液。

“十息已過,爾等既然求死,那就休怪我張翼德了!”

而後,張飛回首望著身後的武安國等人,道:“爾等護住武安將軍,緊隨我身後!”

“諾!”

跟隨武安國前來的幾人見張飛這般說,紛紛抱拳應道。

張飛安排好以後,坐在馬上抬起頭環眼望了望小山村的情況,旋即輕輕拍了拍胯下的寶馬良駒,一拽手中的馬韁,輕輕踢了踢馬腹,怒吼一聲,舉起手中尚在滴血的蛇矛,對著前方急速衝了過去。

轟!

張飛這一衝撞就宛如隕石墜入大海,濺起千層浪,又如火山噴發,聲勢駭人。

只見他手中的蛇矛舞動的宛若疾風暴雨般,擊打芭蕉,噼噼啪啪,一道道,一條條,一縷縷,刀光劍影,矛影重重,寒風朔朔,矛芒所到之處,濺起了點點猩紅,黃巾悍徒們無不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張飛就如同一臺兇殘的絞肉機,哪裡叫得越厲害,他就往哪裡衝。

鮮血很快就染紅了張飛的錦袍,戰甲,讓他看上去就如同從修羅地獄中走出來的惡煞兇靈。

漸漸的,這些黃巾悍徒們彷彿明白了過來,從一開始他們叫嚷的最兇猛,到現在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漸漸出現了一面倒的局面。

只是這時候他們明白的有些晚了點,此刻那些趕到的漢軍騎兵也瞬間衝入了戰場,和張飛裡應外合,簡直就是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急流勇進,勢如破竹。

隨後,兩千多的騎兵在張飛的帶動下,不斷的揮動著手中的長槍,長刀,在小山村這個算不上空曠的戰場上不斷鑿穿,來回廝殺。

此時的局面簡直呈現一面倒的局勢,可以很清晰的看出來,黃巾悍徒們大勢已去。

不管他們怎麼挽救,都很難出現有利的局面,除非此刻天降神兵。

小山村的廝殺來的快,去的也快。

等到姜易率領麾下的三千步卒趕到的時候,已經看見張飛讓人清掃整個小山村的戰場了。

姜易騎在馬上,輕輕的掃了眼整個小山村的大致情形,眼裡充滿著震動,他沒想到眼前會是這樣的情景。

此刻,小山村這座並不遼闊的戰場上,已經可以說是浮屍遍野了。

黑煙繚繞,猩紅的鮮血染紅著大地,在加上遍地的屍體,讓小山村看上去就是一座修羅煉獄了。

從馬上下來,姜易吩咐麾下步卒也加入清掃戰場的行列,而他卻是在張飛引領下,來到這座小山村僅存活的七八戶人家。

望著臉上漆黑、佈滿煙塵,眼中驚恐一片的村人,姜易心中微微一嘆。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亂世。

“三弟,如今天色已晚,我等今夜就在此處休整一夜吧,明日清晨,在火速趕路!”

姜易揮了揮手,讓身邊的親隨護送這幾戶存活下來的村民下去休息。

今日對於他們來說,不亞於一場噩耗。

時間漸漸消逝,夕陽漸漸下沉。

殘陽如血,光輝撲灑在這座小山村上,使得小山村顯得更加落寞孤寂、淒涼了。

夜幕,漸漸降了下來。

星光如螢,月輝如銀。

夜間的風呼呼而來,爭先恐後,吹打著枝頭。

遠處,一座簡陋的軍營裡寂寥無聲,唯有中央大營閃爍著時斷時續的火光。

中軍大帳。

帳內,一道壯碩的身影匍匐在長案前,低著頭。

長案上,一盞明燈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明燈旁,鋪展一本厚實的書卷。

書卷不是很大,大約五六寸的樣子,但卻很厚。

帳內,那道壯碩的身影低著頭,望著案上的書卷,津津有味的品讀著。

這道壯碩,秉燭夜讀的身影,並非他人,正是姜易。

自從護送刁秀兒到王允府上之後,姜易在王允的敦敦教導下,漸漸養成了一個習慣。

不管夜晚有事沒事,他總是抽出空閒的時間來品讀這個時代的書籍。

雖說剛開始看的時候很吃力,但是經過王允日夜的教導和註解,姜易漸漸也習慣了。

長案上這本書卷正是他離開雒陽,前往幽州的時候,王允親自送給他的。

書上還有王允的註解。

這對於他來說,無疑要珍貴的多。

“嗚嗚嗚!”

正當姜易看得入神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道時斷時有的聲音。

聲音不是很大,但仔細聽上去卻越顯悲痛。

“來人!”

姜易微微抬起頭,臉上閃過一抹疑惑。

“將軍!”

大帳掀開,一人走了進來,望著坐在正中央的姜易,上前抱拳行禮,道。

“何處傳來哭聲?”姜易望著掀開帳簾走進來之人,輕輕頷首,詢問道。

“哭聲?”

來人微微一怔,臉上露出疑惑。

剛才他一直站在營帳門前,未曾離開,並沒有聽到什麼可疑的聲音,更不要說什麼哭泣聲了。

望著來人臉上流露的疑惑,姜易旋即不在多問,立刻起身,掀開帳簾,邁起步伐,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黑夜裡,那哭泣聲若隱若現,若非姜易耳朵靈敏,聽覺驚人,否則還不曾聽到這般隱秘的抽泣聲音。

月光下,姜易眉頭微微蹙起,臉上佈滿著疑惑。

這深更半夜的,到底是何人好端端在哭泣呢?

暗自埋下心中的好奇,姜易很快就發現了那哭泣聲從何而來。

黑夜下,一道人影身穿粗布大衫,偷偷躲在一棵大樹旁,低著頭,偷偷抽泣。

聲音雖然很輕,但是不難看出此人是在刻意壓制。

望著那哭泣之人,姜易臉上疑惑更甚。

今日將他們及時救下,逃離了死亡的威脅,這在他看來,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眼前之人……讓他一時不明所以,這人為何在此偷偷哭泣,看他的樣子,彷彿有什麼傷心之事。

邁起沉重的腳步,姜易緩慢的走上前,望著那哭泣之人,詢問道:“深更半夜,爾為何獨獨在此哭泣?聽你聲音,彷彿遭遇了什麼大難?”

耳邊突然冒出這句話,讓此人心中一顫,眼中一抹哀傷一閃而逝,旋即低著頭,偷偷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轉過身,望著月光下,站在他眼前的姜易。

“將軍誤會了,小人哭泣並非遭遇大難,而是心有所喜,感謝將軍將我等救下,免遭那些賊子毒手。”

“某為將,爾為民,護你,保你平安,乃我職責所在,無需言謝!”姜易心中雖有狐疑,但是臉上卻是笑道。

來人見姜易面帶笑意,眼中閃爍著光芒,然後道:“這位將軍,夜已深,小人先行告退了。”

說完,來人對著姜易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望著那轉身離去的背影,姜易眼中閃爍著莫名光芒。

此人雖不願說出心裡話,但絕對對其隱瞞了什麼。

“來人!”

“將軍!”

“給我悄悄的盯住此人,若有任何異常,就前來稟報我!”姜易雙眼如神,靜靜看著黑夜。

“諾!”身後閃出一人,對著姜易躬身應道,然後悄悄的消失在夜色中。

夜,悄悄的靜了。

黑夜下,姜易帶著人悄悄的離去,漸漸的走進了深深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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