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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鄰 102.鋒芒

作者:千秋客

102.鋒芒

趙嘉楷醒來時,頭腦沉甸甸的,意識依舊處於混沌當中,依稀做了個冗長而怪誕的夢境,那是一個只有白色的世界,放眼望去,只有一條綿延無盡的白色甬道,他想逃離眼前的白色天地,可不管他怎樣掙扎,身子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蛾一樣,越企圖逃脫,意識越是深陷,直至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睜開艱澀的眼睛,眼前的白色才漸漸融入了天藍色,褐紅色,綠色……待聚焦的眼睛能夠自由轉動時,才流淌出了一絲生機,定睛看去,眼前是一幅張貼在牆上的不知名的風景畫報。[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花糖小說網]

意識漸漸回籠,昏迷前的情形一幀幀從腦海中閃過,趙嘉楷苦笑,他沒料到自己也會有載到小白兔手中的一天,他大意了,原來兔子急了果然是會咬人的。

他想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赫然發現雙手已經失去了自由,被條狀的布料束縛在沙發扶手的兩側,他平時一直戴著無框眼鏡,但其實度數並不高,這會兒雖然沒戴眼鏡,卻也辨認得出這些綁住自己的條狀布料質感不錯,正是自己穿來的白色襯衫,剪成這個樣子,已經沒了襯衫的形狀了,如今大概只能稱之為作案工具了……

趙嘉楷不由失笑,雙手開始掙扎,綁條束縛得並不算牢固,放在平時,多花幾分鐘就能擺脫困境,偏偏現在身體很累,力氣還沒完全恢復,是了,那杯咖啡……

趙嘉楷的眸光閃過一絲狠厲,他之所以著道,大概是永遠不會想到昝三鄰竟然有這種東西!是誰給他的?最好別讓他知道……

心裡惱怒,恢復力氣的手腳也開始麻利地掙扎束縛自由的綁帶了,果不其然,行兇者手段還很生疏,困縛的技術並不專業,趙嘉楷很快就掙開了雙手,他有點啞然失笑,那個小壞蛋,要做壞事卻也不徹底,以為單憑襯衫就能困牢他麼?還是說,藥倒了他,那個初亮鋼牙利爪的兔子畢竟是兔子,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以儆效尤?

想到自己或許在昝三鄰的心中並不算太難堪,趙嘉楷的唇邊便蕩起了笑意,頭還有點昏沉,他一邊揉太陽穴,一邊環顧四望,室外金黃色的光芒撒向陽臺,光亮的地板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澤,四周很近,只有遠處悠揚的蟬鳴,依稀還伴有幾個小孩子嬉笑的聲音。

已經是傍晚了啊?趙嘉楷低頭看看手腕上的時間,眼瞳倏忽一睜,不敢置信地盯著赤|裸的胸口上幾條嫣紅色血痕漫布其中,他摸了摸胸口,嫣紅之處一點也不痛,不似利刃所致,手指也沒有沾溼什麼血液,稍稍安定了些許,他揩了揩很色的痕跡,判斷出是口紅所為。

有女人出現?可除了口紅,連女人的幽香也沒有出現,看來口紅僅僅是打擊報復的手段之一,趙嘉楷眯起眼睛,昝三鄰藥倒了他,若不是為了一雪前恥,便是為了囚|禁報復,前者的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那時的他不是被姓邱的救走了麼?他根本沒機會對昝三鄰怎麼樣……至於後者,他看看手腕處,除了掙扎時自己勒紅了自己之外,被剪成條狀的襯衫的布條實在不怎麼牢固,趙嘉楷有點惋惜,這種程度,絲毫稱不上什麼報復!

趙嘉楷站了起來,身體除了有點疲乏之外,沒覺察出什麼異樣的症狀,他皺了皺眉,不太確定昝三鄰千方百計藥倒了他,卻什麼也不做,不過那小壞蛋畢竟還是個學生,指不定藥倒了自己,他一時無措,索性落荒而逃了呢。( 棉花糖小說)

赤|裸著上身,趙嘉楷尋到了浴室,正欲整理一下身體,才發現盥洗臺的鏡子裡貼了張紙條,上面有一行字跡。趙嘉楷有輕微的近視,無框眼鏡不知被昝三鄰收去哪裡了,於是眯著眼想湊近細看紙張上的字,赫然發現鏡子裡的自己臉上被口紅塗上了字!

一側寫著“無恥”,一側寫著“陰險”。

赤|裸的胸口處,竟然也是兩個大大的字,不是“下賤”是什麼?

看著幼稚的標籤,趙嘉楷不由失笑,想象昝三鄰用口紅在自己臉上寫字的時候一副既幸災樂禍又咬牙切齒的模樣,心裡不禁又滋生起一股強烈的瘙癢感,恨不能將他摟在懷裡,他要在自己的身上塗寫,便由得他塗寫,盡興了才好,那樣他就會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想到這裡,趙嘉楷有點遺憾,他好像還從未看過昝三鄰露出這樣的笑容呢!

趙嘉楷沖洗了一下臉上的痕跡,還好口紅不具防水功用,胸口不好擦拭,他索性洗了個澡,教師宿舍雖然是舊房,但家電一應俱全,熱水全年供應,不像學生宿舍,用的是太陽能熱水,過了規定時間就只能洗冷水澡。

洗完澡之後,趙嘉楷照鏡子的時候才又注意到那張被他遺忘了的紙張,於是撕下鏡子上的紙張,上面用端正的楷體字寫著“手機在桌子上,相簿更精彩”的字樣,提示趙嘉楷走下一步,手機相簿上有意想不到的東西在等著他分享。

趙嘉楷再次失笑,意外的覺得這行楷體字生龍活虎起來,其實昝三鄰的字跡不算好看,充其量不過是很規範罷了,然而正是那規範的一筆一劃,彷彿倒掛著無數個小鉤鉤,毫無殺傷力的鉤子拂過他身體的每個細胞,小小的痛裡,帶著更多的期待!

隨意的取下一塊浴巾擦乾了溼漉漉的身體,這才取回褲子套上,然後坦蕩蕩地赤|裸著上身,邁著輕鬆的腳步回到了客廳,矮桌上果然躺著自己的手機,旁邊還安放著那副無框眼鏡。

趙嘉楷戴上眼鏡,世界終於清晰了起來,這才慢悠悠的拿起手機,心裡的竊喜卻逐層攀升,他喜歡將最好的留在最後慢慢品嚐的感覺,就像吃飯那樣,總把喜歡吃的菜留到最後,然後一口吃完,終結這一餐,下一餐依舊。

開鎖,點進相簿,動作一氣呵成,螢幕上拍的還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凳子上一件乾淨的衣服,穿上離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不可能!趙嘉楷眼眸裡閃過一絲冷鷙,將他貓戲耗子一樣戲弄完了之後,才說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小白兔也太天真了吧!發條已經轉動,就沒有停下來的可能。

趙嘉楷哼了一聲,目光移到沙發的對面那張凳子上,果然擺放著一件摺疊得很整齊的T恤,趙嘉楷忍不住噙起笑意,剪了他的襯衫,又賠了一件T恤,一衣換一衣,跟交換定情信物一樣,趙嘉楷被這樣的想法取悅了,他大步上前撈起了那件T恤,確實還瀰漫著陽光與皂香交融的味道,大概是剛洗晾乾不久。

T恤的碼數與他的身材契合度很高,應該不是昝三鄰的衣服,衣服半新不舊的,更不可能是他新買的,不過肯定是昝三鄰親自洗的,如此想著,心底一股幸福感油然而起,他不記得在什麼書上看過這麼一段關於闡述何謂愛情的話,大致意思就是,每天能吃上心愛的人所煮的飯菜,能穿上心愛人清洗的衣服,能抱著心愛的人一起共眠入睡,就是天長地久的愛情。

遇見昝三鄰之前,趙嘉楷沒想過唾手可得的愛情,原來是如此不易到手,他身家豐厚,模樣英俊,身材高大,堪稱得上滿足時下所有女性喜歡的三個最重要因素,事實上,他身邊確實美女縈繞,環肥燕瘦應有盡有,或許是輕而易舉能得到,所以總覺得這些上了精美妝容的女子全是胭脂俗粉,不像昝三鄰,即便暑假裡被太陽烤黑了一層,模樣還是那麼生動,充滿靈氣,百看不厭。

套上了T恤,鼻子裡全是舒服的氣息,趙嘉楷滿意的坐在沙發上,慢慢的點開下一張照片,果然是他昏迷時被拍下的各種正面照,原本英氣逼人的臉龐因為多了一些不想符的字而顯得很滑稽,不過有幾張沒有拍到連,只給出大特寫,拍了他胸口的“下賤”兩個字,然而因為身材鍛鍊很好,紅色口紅所塗的字,竟無端端的顯出性感來。

趙嘉楷搖搖頭,繼續翻看,十來張裸|體紅字之後,終於換成了一行字,昝三鄰就像站在他的跟前,如是跟他說:“正如你所料,我拍了你的不雅照片,因為知道不管我把照片上傳到網路的哪個角落都會被你挖出來並刪掉,所以,我把它們傳到邱粵的手機裡了。”

看到邱粵名字時,趙嘉楷幾乎想把手中的手機狠狠地砸到地上,他冷冷地眯起了眼睛,眸光裡掠過一絲嗜血的狠厲,這些日子裡,不管是明爭還是暗鬥,他一個縱橫商場多年的精英儼然落敗在邱粵的手上,邱粵這個名字格外刺傷他的眼,恨不能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最好是將邱粵挫骨揚灰,遠遠的撒向太平洋餵魚更好!

偏偏這些照片悉數落在宿敵手中,趙嘉楷百味雜陳,小白兔果然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麼天真無辜,他算準了自己勢力不及邱粵大,H市裡,他確實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些照片如果上傳到網上去,他確實有能力刪除,可到了邱粵的手中,一旦由他經手釋出在網上,趙嘉楷不得不承認,他是沒有能力全部刪除。

其實邱粵的手機早已經變成了空號,不可能再接受到昝三鄰發的圖片傳送,可趙嘉楷並不知情,這就夠了。

昝三鄰不知道邱粵與趙嘉楷在私底下鬥成怎樣的局面,邱粵也刻意隱瞞他,從不在他跟前細說這些手段,可他能安生地在市一中讀書而不受趙嘉楷的騷擾,想必邱粵一定有足夠令趙嘉楷退而怯步的手段。

只要這種手段還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那他接下來的日子就不必再擔心受怕了。

跌落昝三鄰設計的陷阱中尤自不知的趙嘉楷狠狠地咬著牙,楷體字還是那麼的好看,偏偏內容讓他憋屈不已,也算是他低估了昝三鄰的反擊手段,不僅弄到了迷|藥,還懂得狐假虎威,邱粵人是不在了,背後的勢力依然屹立著,對他虎視眈眈。

這也就罷了,肇事者全程遙控,只幾張楷體小字言簡意賅地表明瞭立場,既要挾了他,想借此將他打發離去,又不讓自己置身於危境之中,這實在令趙嘉楷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如果昝三鄰站在他的面前,他或許一不做二不休,寧願先佔有了昝三鄰再慢慢撥除邱粵這顆毒瘤,他就不信既定了的局面,姓邱的已經離開了,還能怎麼跟他爭搶?偏偏昝三鄰像知道他的打算,全程隔空留話,不暴|露於危險之中,想要全身而退,唯有遠離危險源泉。

盛怒之後,趙嘉楷的心更癢了,明明陷阱是昝三鄰設下給他踩下的,他的恨偏偏悉數算到了姓邱的身上去了,對昝三鄰,除了求之不得的遺憾之外,便是滿心滿懷的眷戀與堅持了。這或許是昝三鄰千算萬算也終將算漏的一卦,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過分了,任是誰被擺了一道,也會將愛意蕩消吧。

“哈哈哈!”趙嘉楷怒極而笑,笑聲激盪憤昂,他很久沒有再回味過這麼大的情感變化了,“邱粵!”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握著手機的手幾欲要把小小的掌中之外捏破。

一陣鑰匙碰撞的聲音傳來,緊閉的門開了,趙嘉楷只道是昝三鄰回來,眯起的眼睛如狼似虎地盯向門口,門口裡站著的男青年被這雙綠幽幽的眼神嚇到了,他環顧四周,確定這客廳就是自己的宿舍,摸著下巴問道:“你就是昝三鄰?”現在的高一學生都這麼成熟嗎?長得一點都不像十六七歲的少年啊……

“我是他哥!”趙嘉楷不願多呆一刻,拎起西裝外套就往外走,那青年老師看著他離開的地方,又看看沙發上破碎的襯衫布條,滿頭的迷霧:什麼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