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這只是第一步
一路行來，驚了不少的府中下人的眼球，但全都唯唯諾諾地見禮。
張氏邁入許久未進的臥房，一股難聞的塵封味立即撲鼻而來，丫鬟碧玉與碧螺趕緊收拾起屋內，並開啟了窗戶。
“娘！芊兒給你梳頭。”柳雲依拉過淚水盈眶的張氏坐於梳妝檯前，小手拿起了紫木梳，輕輕地給張氏梳著花白的髮絲。
抹了頭油，頭髮異常地柔滑，泛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柳雲依熟練地給張氏綰著髮髻，又給她插上久違的鳳頭釵，卻淚光閃爍。
思緒裡，她想起了給親孃梳頭的情景……
那時候她還小，雖小手巧靈，可她孃的頭髮又黑又多，而且還滑如絲，所以，小小的手總是抓不牢，也綰不好，但每次她娘都是任著她，直至她厭了，才微笑著自個兒收拾起來……
“芊兒！”張氏在菱花銅鏡裡看著她的手法，眼皮一跳一跳的，不時抬起眼瞼看一下鏡中大眼泛紅的小少女。
聽得這聲喚，小少女唇角一勾，一抹梨渦淺笑湊到張氏面前：“娘！可合了你意？”
“嗯！”張氏老淚縱橫，一把抓住還捏著木梳的小手在掌中摩挲，又道：“想依兒也是這樣給娘梳頭的……沒想到，你與她的手法竟然一樣……”
柳雲依心中大慌，原來，她只顧著在這時細小的情節中找回憶，儼然忘了張氏對她的一舉一動十分熟識。
“娘！芊兒與四姐姐可能太像，這會才讓娘這樣想。”她垂下頭去，幾分哀怨幾分憂傷。
“娘懂！”張氏拉住她向屋門外走去：“今日的天氣好像很好，娘要去見老爺！”
柳相國見久不出門的夫人出了佛堂，心中自是高興，馬上吩咐下人去讓廚房加菜。
張氏更是潸然淚下，嘴裡道：“老爺！想含韻到佛堂一住就是半年，讓老爺受苦了。”
柳相國熱淚盈眶，馬上拉住婦人的手：“不礙事！夫人能出來，老夫就高興了。”
“其實……依兒的事……老夫也很難過……”
“老爺！不提了，那事已過，老天又把另一個依兒送了回來……”張氏把柳雲依推上前，一幅疼愛的樣。
對於張氏，柳相國還真的對她情深意重，雖感小少女連連闖禍，可終究一直記得她在夜軒與夜痕面前說的那番孝心話，於是，在乾咳了兩聲後，和顏小聲地叮囑：“芊兒啊！你五姐姐如今已貴為麗妃，你多少對她客氣點，應待若上賓。”
柳雲依頻頻點頭，轉瞬嘻哈一聲，調皮地對兩位長輩道：“父親與娘團聚，芊兒的心願終得償，哈哈……我要去找我師父了。”
她連蹦帶跳地出了門，卻霍地看見迴廊的拐角處閃出怒氣衝衝的尹氏。
來得正好！
柳雲依在心裡暗道一聲，抿笑著大步向尹氏走去，到了近前，駐足，卻囂張地盯著扭曲著面孔的婦人。
幾個丫鬟簇擁著的尹氏顯然是為了張氏出佛堂一事而來，本是氣極了她猛然一見柳雲依，怒火剎時張牙舞爪地飛騰，再一瞥她那幅挑釁的小樣，那手馬上一把封住她的衣領：“小賤人！你一回來就專與老孃作對……”
小少女佯裝著腳步不穩，隨後便踮著腳尖，配合著尹氏的動作，卻委屈地扭過頭大聲喊：“父親！娘……”
小諾在旁邊急得想上前，卻在尹氏目光的威逼中退下，束手無策地焦急分辯：“二夫人！不管六小姐的事……”
“滾！你與她一樣，都是賤貨……”
尹氏怒吼了小諾一聲，正想舉手抽柳雲依，突聽得一聲‘吱呀’響，接著，柳相國的身影便映入她眼中，她立即嚇得放下了手，卻仍一直保持著封柳雲依衣領的動作。
“父親你救我……”小少女再次回頭大喚，亦是淚水滿面。
“住手！”柳相國怒喝一聲，還從沒見過尹氏這樣飛揚跋扈，記憶裡，二夫人一直都如大夫人一般溫婉賢淑。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時，便見小少女仿似被大力地拽動，身子霍地向前一傾，畫面飛速前進，‘嗵’地一聲響，她與尹氏連連後退，終一起撞向身後的廊柱，而尹氏的後腦勺重重地磕碰在硃紅色鮮漆的廊柱上。
這一系列的動作，都如尹氏猛然發力拽柳雲依，卻承受不住她身體的重量，導致失手，連帶著向後倒去。
“哎喲！”
“父親！疼！好疼！”小少女慢慢地在咧嘴叫喚的尹氏身上爬起來，五根玉蔥般的手指捂著額頭，宛如那裡被磕得不輕，瞧著怒目而視的柳相國淚撒了一地。
柳相國氣得幾大步走上前，指著珠花頭釵掉了一地的尹氏正待大罵，卻被及時步到身後的張氏拉住了手。
雙手環在身前的張氏微笑著緩步走上前，褐色作底的大紅暗花裙衫被寒風吹得飄飛，她挾著一股府中正房的氣勢，直讓尹氏顧不得疼，手慌腳亂地站起來見禮，一時竟忘了是麗妃的親孃，身份已是二品誥命夫人，與家世顯赫的大夫人一般高貴。
“都是自家姐妹，素心不必多禮！”張氏微微冷笑，隨即便和藹可親地虛空扶向尹氏，轉過身來的她望著柳相國，又不緩不急地道：“本夫人進佛堂這段時間，府中的大小事務讓素心妹妹費心了，如今，妹妹可歇歇了。”
柳相國點了點頭，仿似此話正合了他心意，終與張氏向那門走去。
尹氏愣愣地伸手扶了扶有些蓬鬆的髮髻，驚詫的瞳仁中還清晰地倒映著兩個相互攙扶進屋門的人倒影。
“嘿嘿！哈哈……”
幾聲清脆的舒爽笑聲傳到她耳畔，令她移動目光，卻見小少女正捂住嘴笑得極歡。
尹氏嘴也歪了，眼也斜了，又舉起了大巴掌：“小賤人！”
柳雲依豎起食指向她做了個禁聲的動作，明亮的大眼骨碌碌地一轉，便瞅向那門。
尹氏不自覺地停止了動作，也隨著她的目光瞟去，卻忽見身邊雪影一晃，定晴看時，柳雲依已經趾高氣揚地揹著小手輕盈地越過她。
“從此，月錢不在你這兒領嘍……你雖是二品誥命夫人，可你在府中卻是偏房，與我親孃的地位差點不多，也就只高了一點點……”
“呸呸呸！你娘就是一個下等賤人，有什麼資格與本夫人相提並論。”尹氏聽著這話，不由得衝著小少女遠走的背影不屑地怒吼。
小少女猛然回頭，狡黠地一笑：“若我四姐姐還在，我親孃的地位定比你高。”
尹氏倒退了一步，這話不假，若柳雲依沒被賜死，想皇上定會追封她娘。
“這只是第一步，好戲還在後頭！”寒風中，冷若冰霜的話挾著那股淡雅的蓮香飄來，剎時凍結了這兒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