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父親的心思
眼珠子亂轉的柳相國摸了摸鬍子，眸光與張氏相接，泛出幾分疑惑，但小女兒的話無不道理，何況他心中早預設。
但柳相國也識得厲害，還是不敢越了從未有的坎，站起來向柳雲麗彎腰拱手：“還是不用了，只要娘娘保重身體……”
柳雲依清冷無波的大眼凝望著柳相國，語氣冷了三分：“父親！你口誤了，這裡沒有娘娘，只有你的女兒！”
她英姿颯爽的身姿，斷然不留餘地的口吻，令人不由在想，前不久還在哭天抹淚求救的小少女到底是不是她。
張氏波瀾不驚地伸手拉了拉柳相國的袖袍，小聲地喚：“老爺！”
柳雲依又把視線閃向柳雲麗，斜斜地瞟著她，靜等著她說話。
屋內的氣氛再一次陷入了靜謐，靜得連小諾猛然打了個噴嚏，都使人把目光全鎖在她身上。
柳雲麗三思之後，終於抬頭向柳相國與張氏，象徵性地垂首：“女兒見過爹爹與大娘！”
“姐姐！這就對了，身份再高貴，那也是在外面，終不能忘了本。”
柳雲依向張氏挑了挑眉，揹著小手向一臉晦暗的柳雲麗走去，湊近了些，小聲地道：“姐姐！不知你派出去的嚴侍衛回來沒有？”
“你……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柳雲麗唇角哆嗦，害怕地往裡縮了縮身子。
“娘娘！”
碧蘿不由得擔心起來，蹙著眉移步上前，卻在小少女眸光的緊逼下又退回原位，終不敢越了主奴之分。
“你是我四姐姐的災星，我是你的災星，我當然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包括你八年前做的事。”
柳雲依一直瞧著女人脖子上掛著的剎心玉，那玉如一滴晶瑩剔透的紫色水滴，異常清晰地映在她古井無波的眼裡，彷彿間，還以為她的瞳仁是紫色的，也令戰戰兢兢的女人大腦在此時產生了幻覺……
仙霧繚繞中，風華絕代仿若謫仙的紫衣男人臂間環著位美到極致的女子，女子也是一襲紫衣，眉眼如畫，宛如九天嫡仙。
他們相依相偎在如玉帶繚繞的濃霧中，說不盡的恩愛，道不完的幸福。
柳雲麗的目光低垂，緩落到她自兒紫色的抹胸上，那紫色刺得她眼睛生疼，恍惚中，便又走了眼，竟把眼前淺笑凝望她的小少女看成也是穿著紫衣，竟然脫口而出：“你何時換的紫色衣裙？”
這話讓小少女一愣，也隨即盯著自己不時泛動的雪紗裙，眉頭大幅度皺起，卻是美人含憂凝露。
小手撓了撓頭，轉瞬堆出一抹嘲笑：“姐姐真是糊塗了，這白色竟然說成是紫色，莫非是太想皇上的緣故？”
柳相國靜靜地聽著姐妹倆的小聲對話，沒聽完整，但他品出味來了，姐妹倆正做著語言的交鋒。
彷彿有‘咣咣’聲響，讓他的身子顫了顫。
一向遊刃官海的他正想打岔，不想，又被張氏給拉住。
柳雲依伸手托起了那紫玉在指尖，大拇指故意輕輕地摩挲：“姐姐！這玉好漂亮，我好喜歡，是避邪的吧？”
驚魂未定的柳雲麗未曾答話，又聽得她說：“我猜想，嚴侍衛馬上就要回來了，你請不動皇上。”
這出鬧劇已是差不多了，不光打擊了柳雲麗，還替請出山的張氏賺足了顏面。
她英姿颯爽地揹著手轉身，快步走上前向張氏與柳相國福了福身子：“娘！你剛出來，經不盡大風大浪折騰，還是與父親回去休息。”
“姐姐！妹妹走了，你可要多住些日子，妹妹還有許多心裡話要與你說。”
步出門來，空氣異常新鮮，小少女邊走邊貪婪地吸吮著。
“芊兒！終是姐妹，過去的事也就算了，別再往心裡去。”柳相國心事重重地道。
柳雲依沒答話，依然保持著仙子一般的淺笑往前走。
張氏的手輕輕地拿捏她的小手，便令小少女唇角大幅度上揚。
“芊兒！爹爹覺得王爺人不錯，爹爹決定應允了這門親事。”柳相國在反覆思考之下，還是鄭重地說。
“父親！你是不是嫌芊兒呆在府內煩，想及早地打發了？”柳雲依心中一駭，再也不能沉默，扭頭嗔怪地看著柳相國。
“沒有的事，我還巴不得你在府中多呆些日子。”柳相國的心一慌，忙著解釋，避開柳雲依蘊含著不滿的眼神後，又道：“對了，你與王爺何時啟程？”對了，你與王爺何時啟程？”
還是巴不得自己走。
柳雲依緩緩放下扶著張氏的小手，羅裙急速泛動，越過他們上前，轉眼便離開幾米遠，卻如剛才一樣的腔調：“芊兒是去遊玩，又不是不回來，這兒挺好，京城也挺好，芊兒決定了，一生一世就住在京城，守著娘，守著姐姐，守著父親，守著疼愛我的每一個人。”
柳相國暗嚥了咽嗓間的唾液，他驀然發現沒有頑皮樣子的小少女身上泛出一股子神秘的光環，直至讓她纖弱的倩影高大起來。
他說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總之，這個女兒舉止太過神秘，識不透，終低嘆一聲，濃鬱的憂慮撒了一地：“唉！往事已矣，傷了誰老夫的心都會疼。”
“老爺！此言差矣！因因果果迴圈，種花得花，種豆得豆，誰犯下的錯，終有一天，定得償還。”張氏平靜的目光閃向柳相國，宛若已經領悟了佛經的真諦。
“這些話老夫何嘗不懂，但有些事已經鑄成，難不成反了案，死了的人還能復活？”柳相國又嘆了一聲，心情無比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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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剛才真的好英雄，竟然敢那樣對娘娘說話。”
柳雲依回眸一笑，也向小諾豎起大拇指：“你剛才表現也不錯，以後就這樣大膽，有本小姐給你撐腰，不怕誰！”
“是。小姐說得對，小姐有皇上與王爺撐腰呢！而小姐又給奴撐腰，奴以後不怕誰了。”這小丫頭這會兒的思維倒是敏捷起來，竟然一口氣說出一連串的道理。
柳雲依直道好，卻又聽小諾說：“小姐！我們真的去找王爺嗎？”
“誰說我要去找他啦！”
小諾頭一低，知道又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