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蘇拉 再次逆轉
誰將憑藉律法稱義的,爾薩將要遠離他,他將從恩典中墜落(fallen-from-grace,意味失去一切社會地位,或者失寵。) ——加拉太書5:4 這不尋常,珊瑚女巫想到。臉舞者刺客無頭的屍體倒在她面前,鮮紅的血液從完美的斷面湧出,很快集聚成一灘向四周蔓延。 死亡的氣息和以往一樣,血腥味和人腸道鬆弛後排出的屎尿氣味混合在一起,讓莎蒂麗反胃。但珊瑚女巫將這點反胃掩飾的很好,甚至連最優秀的心靈術士都看不出來。 這不尋常,莎蒂麗繼續想,臉舞者刺客是完美的殺手,他們接受過針對法師的特別訓練,每一個都身負絕技,從少失手。這也是他們為什麼如此罕見的原因,僱傭一名頂級臉舞者殺手的費用是如此高昂,只有最顯赫的商業家族頭人才能負擔的起——如果他願意自己下半生過著乞丐一樣節衣縮食的生活的話。 自己瞬發細絲的伎倆確實新穎,但這就足以解決一個鼎鼎大名的臉舞者刺客了嗎? 疑惑在珊瑚女巫心中升起,越來越強烈。莎蒂麗撿起刺客掉下的刀,刀刃鋒利雪亮,映照出她自己的絕世容貌。 自己難以施法,原本在臉舞者面前難逃一死。然後意想不到的轉折卻出現了,自己死裡逃生。這感覺,就好像連命運都站在自己這一邊,幫自己免於一死一樣。 提出假設,然後採取行動來驗證它,自己的師父科坦德曾這麼教導過。而現在只有一種方法進行驗證。 還在科坦德法師門下當一名法師學徒的時候,莎蒂麗就對殺戮有一種反感,連死人的味道都讓她不適。科坦德總是以為自己的這個徒弟將來會成為一個研究型的法師,受人愛慕,依靠他人,絕少參加冒險但卻著作等身。他以為後世的人將會記住大法師莎蒂麗——作為著名的學者和魔法理論大師,但世間不會有多少關於莎蒂麗的傳奇故事口耳相傳。 科坦德錯了。 當巫王卡拉克試圖犧牲多數提爾市民的生命幫他完成魔龍變法術的時候,莎蒂麗第一個下定了革命的決心。是珊瑚女巫聯繫上了提爾角鬥士的領袖裡卡斯,拉攏了同情革命的貴族心靈術士艾吉斯,策反了首席聖堂武士泰西安,是她最後打斷了卡拉克的魔龍變儀式,殺死了巫王。 革命爆發後的莎蒂麗依然對殺戮有一種反感,死亡的氣息依然讓她反胃,但她將這一點隱藏的很好,她不能讓別人發現自己的這一弱點,特別是那些試圖反撲的舊勢力——他們像蛇一樣潛伏在沙子下面,隨時準備躍起攻擊。提爾革命成功後她親手判下無數人死刑,提爾的懲罰廣場連續一個月都人頭滾滾。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始終以無畏革命領袖形象示人的珊瑚女巫內心裡,真正的感受是什麼。 相對於一名受人愛慕,依靠他人,絕少冒險的研究型法師。莎蒂麗後來成了被人崇拜,被人愛戴,被人唾棄,被人詛咒的革命者。她堅強,獨立,從不依賴別人的幫助。如果殺戮不能避免,那麼她就不會猶豫。這不是科坦德想象中的她,這也不是珊瑚女巫自己想成為的自己,但這是人們希望她成為的人——而莎蒂麗願意成為人們需要的那種人。 哪怕這意味著要自己付出犧牲也一樣。 莎蒂麗調轉刀尖,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然後她醒了過來,幻術雖然已經被破壞,但四周的景物沒有發生太多的變化,她依然在不死生物的堡壘裡,周圍依然陰森可怖。只不過地上臉舞者刺客的屍體消失不見了,血跡和屍臭也毫無蹤影。 但是這個世界依然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 “……巴特茲們!”巧言公爵佛喀斯用洪亮的聲音和十足的信心對圍觀的魔鬼們大聲說道。在這一刻,它看上去就像是聲名素著的戲劇主演,而其他人都是它忠實的觀眾。“……詭計和密謀固然為我們全體所重視,但巴託九重獄尚有法律存在。沒有人,哪怕它多麼位高權重,詭計多端,可以逃脫巴特茲的法律!他們也許能永遠欺騙一些人,也許能暫時的欺騙所有人,但他們不可能永遠的欺騙所有人!” “法律和秩序,使巴特茲種族從這個多元宇宙中脫穎而出,使我們從平庸和愚昧中脫穎而出,使九獄從戰爭與競爭中脫穎而出!我,馬庫斯·圖留斯·西塞羅·佛喀斯,巴託第二軍團的先鋒官,阿爾皮諾、普魯塔克和柯提林的邊伯,迪斯帕特的專制公,絕不會允許巴特茲的法律在這一天遭到玷汙!” 邊伯,專制公,這些應該都是巴特茲的貴族頭銜,在下沉舞臺底部的穆哈迪聽到佛喀斯的申明後這麼想。所謂巧言公爵中的公爵名號,應該只是一種泛稱。實際上巴特茲魔鬼們的封建等級體系要比人類複雜百倍。 “要想巴特茲的法律受到尊重,你最好乖乖承認這個人類犯下陰謀顛覆大公的罪行,而你也因為誣告,要接受相應的懲罰!”雄辯公爵布涅不屑的說道。“有點兒風度吧,佛喀斯,之所以你一直只能算九獄第二齣色的學者,就是因為當失敗就在你面前是,你卻認不出它來!” 九個判官,佛喀斯沒有立刻回擊布涅的奚落,而是在心中冷靜的衡量局勢。九個判官,四個被我買通,第五個收了我的好處卻又被布涅策反了。剩下的四個不知道是不是都被布涅收買了,只能肯定他們不會幹損人不利己的蠢事,不會為了幫助我去得罪布涅。 你完了,布涅,佛喀斯在心裡對自己說,因為你惹火我了!“失敗?布涅。我的字典裡清楚無誤的寫明瞭,這個詞是用來定義你必然會經歷的一種處境的!” 雄辯公爵微微皺起眉頭,“難道混亂已經影響到了巴託九獄,讓我的同僚佛喀斯發了瘋?!還是說我的同僚佛喀斯窮苦潦倒,買不起一本字典和一面鏡子呢——前者可以教他重新識字,後者可以讓他看清楚失敗者的面貌!” “你已經完了,佛喀斯!”布涅的表情又化作獰笑。“你我都知道的清楚,巴特茲的法律是說一不二的!審判一旦完成,就絕無可能更改!” “錯了,布涅!沒錯,布涅!”佛喀斯好像抓住了什麼對手的漏洞一樣,興奮的喊道。眾裁判官和圍觀的魔鬼不知道它這奇怪的表態到底是打得什麼主意,都饒有興趣的聽著。“我說你錯了,是因為我還沒有完,遠遠沒有!我說你沒錯,是因為巴特茲的法律確實是說一不二的!審判的結果,也不能被更改!” 雄辯公爵露出沉思的表情,好像他猜出了巧言公爵接下來的辯論策略,正在思索對策。其他那些巴特茲魔鬼顯然不明白巧言公爵這麼說是什麼意思,聽起來好像佛喀斯在附和布涅的推論一樣,這不是自尋死路麼?那些佛喀斯自己的手下,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這時候打得什麼主意,不知道是該出聲附和呢,還是靜觀其變?一時間場面詭異的安靜下來了。 “巴特茲法律說一不二,邏輯自洽,無懈可擊。”巧言公爵讚美道。“這些都沒錯。但是有時候,我們卻能看到一些獨特的案例。那就是哪怕一個巴特茲被證明確實犯下了錯誤,他也不能被定罪守法。巴特茲們,你們都是精於契約和玩弄字義的高手,你們都很清楚,我指的是什麼!” “法不溯及既往!”有的巴特茲魔鬼大聲喊道,好像揭開了謎底一樣。經它一提醒,其他一些魔鬼也發覺到了剛才審判中的漏洞。剛才那些證物似乎只能證明布涅充當這個人類的爪牙,陰謀涉嫌顛覆活動。倒沒有說明這個密謀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如果恰好是在現行的巴特茲法律生效之前呢? 當然,密謀造反在無論哪個時代的巴特茲都是重罪,而巴特茲的歷史比主物質位面的諸多世界還長,所以這個人類不可能因此脫罪。關鍵的區別在於,如果採取舊的巴特茲法律來處理此事的話,可沒有什麼只誅首犯不及其餘的做法,連布涅都要一起受罰。 “東拉西扯,拖延時間!”雄辯公爵回擊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佛喀斯。你想援引舊的關於陰謀顛覆的條文?容我提醒你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這個人類可是剛剛才來到巴託九獄的,而我們的法律,早在攤牌事件之前就改變了!” “而且,就算援引舊的法律,你也一樣逃脫不了誣告罪的懲罰!”布涅威脅自己的老對手。“難道你忘了麼,那些證據都是從你那裡拿來的。而你早就有這些證據,早就知道我是受人指使,卻依然汙衊我是密謀事件的主謀,這就是誣告!” 穆哈迪聽了巧言公爵的話,心裡的警惕更提高了幾分。如果佛喀斯真的是打定主意用舊法律審判自己的話,他固然能反咬自己的老對手一口。但使用這種方法辯論,巧言公爵自己也不能脫罪,還要違背對自己許下的冥河諾言。佛喀斯這是打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