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節:賜我

那年，

大雪紛飛。

城外的一條不起眼的官道上，

傳來救命的呼聲。

正在樹上打坐休憩的我，

不喜被雜聲打擾，

遂睜開被風霜浸染的淡眸，

旋身飛落而下，

提劍向著聲源靠近。

02.

走近一看，

只見一群彪悍的強盜盛氣凌人地環手圍繞在你的面前，

口口聲聲地逼迫著你在“錢與命”之間做出選擇。

而你這樣一個落魄書生，

在面對比你還強大的敵人時，

勇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護住脖子上的玉佩，

充滿無限恐懼的跌倒在地上，

髮絲凌亂，

臉上隱約還有血跡可見。

而當那群強盜提刀再次逼近你、再次逼問時，

你說脖子上的玉佩是家傳之寶，

豈可讓奸人賊子拿去褻玩。

那一刻，

我覺著你還有那麼一絲氣魄。

於是不由分說地，

在強盜的刀子離你只有一分的距離時，

我拔劍相向，

那群強盜瞬息命喪黃泉，

血花就這樣飛濺而出，

一片一片。

藉著血光，

我看清了你的臉，

雖不至於絕代風華，

卻同樣的俊朗、光彩奪人眼球。

03.

我將你妥善安置在我一手建立的離心谷中，

那裡有一片又一片的桃林，

那裡有一條又一條小溪，

更甚者，

群山環繞，

清晨日暮都有清脆響亮的鳥鳴蟲叫。

你說，

前人陶淵明的桃花源大抵也是這樣的吧。

那時，

我才發覺，

你的才情這般讓人歡喜。

04.

或許一開始，

我還能從你的眼睛裡看出許多暗藏的驚愕，

但如今，

可能是威脅解除，

我從你的眼神裡，

再也找不到一絲害怕，

僅能發覺的，

也只是你對現在生活的舒適享受所發出來的讚歎。

所以，

白日裡，

你拉著我在亭子裡聽你賦詞曲賦；

夜深，

你我坐在院子裡，

藉著三分皎潔的月光，

對酒而歌，

嘆盡人生百態。

意盡闌珊後，

我憑著七分醉意，

在月光下舞劍。

而你是有意還是無意，

清醒還是迷糊，

竟將我的身線一筆一畫地勾勒而出。

當彼此一抬眸回眸，

似情愫悄然流轉，

如春花秋月般纏纏綿綿。

05.

我想，

我始終還是避不了這一關的。

儘管我江湖閱歷不淺，

但在情情愛愛中，

我就像是一個凡心初動的小女人，

需要愛與被愛的呵護。

終於，

在你猛烈地攻勢下，

在你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語下，

我所有的矜持頃刻間坍塌。

我在想，

那一刻就算是刀山火海，

我也會為了我的愛情，

義無反顧地往下跳。

06.

我終究還是迫不及待地與你成了親，

成親的日子裡，

我就像是褪去了原本屬於我“江湖劍煞”的光榮，

失去了從前讓人聞風喪逃的冷冽的氣息，

僅剩的，

只是小女人該有的溫婉。

一度，

我以為這才是我應該追求的幸福和快樂。

可是你卻在這個時候要我教你武功，

我問你為何，

你說不想日後出去被人打。

也罷，

我開始用心地教你劍法，

比當時我學的時候還要認真。

所以，

你待我比剛開始還要情真意切，

我也以為這樣的情感會延續到很遠、很遠。

07.

而好景不長，

我所有的付出終是給錯了郎。

就在你學有所成的時候，

卻一腳踹開我，

滿臉的冰霜和冷漠，

一如我們從來就沒有相識過。

我起初不敢置信地看著你的眼睛，

口口聲聲的說著“為什麼，為什麼”的時候，

你諷刺地笑著說，

你為的不僅僅是得到我，

更想繼承我的武學。

那個時候我才如夢初醒，

你對我所有的好，

卻原來不過只是一層假象。

最終，

我滿目淒涼，

被你無情地從山谷的崖口推下不見深淵的谷底。

恨意，

濃濃滋生，

不停息。

08.

好在蒼天憐我，

我有幸被一隱世老者救下。

老者說，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

雖然造成容顏盡毀、雙腳帶殘的悲劇，

但好歹這命能夠保住，

就已經實屬萬幸。

而彼時，

能讓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只有一個，

我要報仇，

殺了那個瞞我欺我的負心人。

那麼，

我能夠做的，

只有安心療養，

等待重生的那一刻。

09.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

自難忘，

十里桃墳處，

相逢未有時，

何處話淒涼。

此刻，

我在老者的幫助下，

疏通全身的奇經八脈，

練就了老者所傳授的又一大隱跡的武功絕學。

雖然雙腳還是沒有從前那般靈活，

但手上的功夫卻高勝一籌。

至於盡失的容顏，

在老者堪比華佗再世的醫術下，

得到了救贖，

儘管麵皮之上多出了兩層醜陋的疤痕，

但早已脫胎換骨的我，

不在乎那點表面。

而仇恨的種子早已在我的心中根深蒂固，

開出了悽美的花，

若不找你這負心人算賬，

我妄為一代女俠“江湖劍煞”。

10.

我終於又重見天日，

這一天，

聽江湖中人說你這個大善人要娶商人之女做妻子，

我心裡的怨恨就更深。

於是，

在眾目睽睽之下，

在你的驚詫之下，

我化身地獄修羅，

提著劍，

發洩般，

用你和你新妻子的血祭奠我這十年來所受的委屈。

只是，

當看見鮮紅欲滴的血花從你身體裡迸發出來的時候，

我的雙眼竟然溼了，

心也空了，

我倉皇而逃。

11.

縱使鴛鴦蝴蝶情深，

也終是躲不過老天的作弄和戲劇的殘忍。

到頭來，

多情轉為無情恨，

繁華了透，

還是自己痛苦得太甚。

當老者找到蹲在破廟一邊瑟瑟發抖的我的時候，

慈愛地撫摸著我的頭，

對我如是勸慰道。

12.

仇恨太深，

束縛了我如花的年輪。

結局太狠，

微笑失真，

我苦苦喊疼。

而從此，

我叫“了恨”，

隱遁在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了卻塵世間的愛恨，

再沒有不甘不平等，

重新做人，

了卻殘生。

或許，

老者賜我這個名，

大概也就是這番意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