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5:我要陪他啊

山村野花開·情滿月出·2,247·2026/3/23

0065:我要陪他啊 0065:我要陪他啊 寨王回到家裡,下起了大雨。 “這鬼天氣,早不落雨,遲不落雨,死人落雨,明天出葬可不好弄!”寨王埋怨了一句。 “人死得可憐!留下的一家子更可憐!老天在為他們哭泣呢!”雪兒感嘆說。 “老天真可憐他們,這雨就不該下!” “老天也許今天晚上就哭幹了眼淚。”雪兒幽幽地說。 說來也怪。鄭爽睡了一覺起來後,天真沒下雨了。 “雪兒,你說這老天昨天晚上還真是為大苟他們哭泣呢!”寨王邊出門邊說。 “嗯。果然把眼淚都哭幹了。” “你一會兒過去,也去送送大苟,勸勸他老婆。大苟自己死了,可不想看著女人活著受罪。” “知道。你先去吧。” 吃過早飯後,準備起棺出葬了。大家忙過不停,找抬槓的,找繩子的,找鋤頭的,大喊小叫,整個坪子亂哄哄的。 棺材抬到了兩條大凳子上,開始扎杆了。 翠花猛地撲到棺材上,兩個攙扶她的女人差點被她拉倒。 翠花撲倒棺材上拍著棺材哭起來:“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你這走了啊!丟下我們不管了啊――得――吭;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我跟你的崽以後孤兒寡母的啊!可怎麼活啊――得――吭;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你把我也帶走啊!我也不想活了啊――得――吭……” 翠花邊圍著棺材拍打著,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 棺材紮好了,要起杆了。 主事的一聲大喊:“八大金剛哦!各就各位哦!” 翠花聽見喊聲,用手死死抓著棺材上的繩子:“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我不能沒有你啊!我不要你一個人走啊!要走把我也帶上啊――得――吭……” 兩個女人根本拉不開她,旁邊又去了兩個流著淚的女人死勁瓣開她的手,才把她拖離棺材。 “旁龍山哦!偉哦!”主事的一聲大喊,把碗摔在地上,八大金剛跟著一聲“偉哦!”棺材離開了凳子。 “站穩了哦!前擺左,後襬右,偉哦!”八大金剛裡的頭子又一聲喊。 “起步了哦!偉哦!”其他金剛立即跟出聲音來。 鑼鼓敲起來了,嗩吶吹起來了,哭聲更大了。 出葬的隊伍出發了。 翠花跟在棺材後面又哭又瞪腳,兩個攙扶她的女人累得汗水跟淚水交集在了一起。周圍的女人不停地抹著眼淚。 “到了岔路口哦!偉哦!” “前擺右來後襬左,偉哦!” 攙扶大苟孩子的人趕緊帶他跑到棺材的前面朝八大金剛跪了下去。 八大金剛換肩了。 翠花哭得死去活來,一歇下來沒了力氣,兩隻腳拖在地上,身子被兩個女人扶著架在空中。 八大金剛換了肩,一聲“走過岔路口哦!偉哦!”快步朝前走去。 扶大苟孩子的人趕緊一把拉起孩子拖到旁邊,讓八大金剛過去後再跟在後面。 翠花聽到喊聲,兩個腳底板一瞪地又朝前撲去,她要送大苟上山呢! “拉住翠花!給我拉住翠花!不能讓她上山!”寨王接連三聲大喊。 攙扶翠花的兩個女人看著寨王,翠花拼命往前衝! “拉住她!把她拉回去!再去兩個女人!聽見沒有!”寨王的聲音洪亮無比,壓過了所有的噪雜聲! 又過去了兩個女人,四個女人拉著翠花掉頭。 “讓我去陪死鬼啊!我要陪他啊……”翠花掙脫不了四個女人的拉扯,絕望地哭著。 “寨王這是怎麼了?” “誰知道寨王怎麼想啊!” “翠花如果帶著兒子改嫁出去……” 有人開始議論了。 寨王來到山寨後改了很多習俗。 但是,年輕和中年女人送葬的習俗沒有改:如果送夫送上山,表示死不改嫁;送夫送到岔路口,是可以改嫁的。 二苟是單身,家裡還有一個老爹,將來的一切希望都在翠花的兒子身上了。 大家的心裡,只希望翠花帶大兒子,也算是對得起大苟,給他們家留了後,讓他們家傳了代! 寨王卻只讓翠花送到岔路口,翠花以後帶著兒子出嫁到寨子外面,大苟家不是斷了後嗎? 大家想不明白,議論紛紛。 翠花卻要死要活要送男人上山。 寨王不管不顧,大聲下了命令,將翠花拉了回去。 到了岔路口,送葬的人開始分了兩路,一路繼續前往送葬,一路返回寨子裡。 送葬上山的是至親家屬和最好的朋友,女人除了死者的妻子,是不會送上山的。 翠花被拖著往回走,一路又哭有鬧,喉嚨也沙啞了。 寨王立在岔路口目送著送葬的隊伍遠去後,轉身往寨裡走。 有人議論歸議論,終究不敢質問寨王,只好在心裡暗自嘆息和猜測。有人甚至猜測寨王是故意整治二苟,讓他老來無依無靠。 寨王聽到點議論卻當做耳邊風。 吃過中飯,又突然下了一場雨。 有人感嘆:“大苟在世時喜歡喝幾杯酒,老天是給他送酒呢!” 也有人感嘆:“大苟在世生活艱難,道路難行,老天在給他洗路,讓他以後有好路走呢!” 大家最後達成了一個共識:老天有眼,昨晚下雨,今天下午下雨,獨獨出葬的時候不下雨,讓大苟入土為安了。 寨王想起雪兒說的老天悲人,心裡一陣唏噓:雪兒啊!雪兒,你的心,慈軟無比。 中飯過後,打雜的開始收拾髒亂的場面。 寨王感覺身心疲憊,安慰了二苟一家幾句,回家躺到了椅子上。 雪兒比寨王早到家一會兒。她見寨王疲憊的樣子,給他倒了一杯茶,什麼也沒說。 寨王在椅子上躺了一會兒,端起茶慢慢喝了下去。 雪兒看著鄭爽喝茶,還是沒有說話。 寨王喝完茶後閉上了眼睛。 雪兒站起來雙手放在鄭爽的肩膀上,輕輕地幫他按了起來。 按了一會兒,寨王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雪兒,說了聲“謝謝!” 雪兒笑笑:“跟我也客氣了?” 寨王轉身拉著雪兒的手:“別按了,你坐下吧!” 雪兒坐在了寨王的對面:“鄭爽,你是不是感覺心比身子還累?” 鄭爽點點頭。 “很多事,是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的。大苟的死,你也別太在意了。” “嗯。大苟想早做砌房子的準備,誰知道,他會碰上一個啞炮。雪兒,你聽到了別人的議論,怎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雪兒聲音平淡。 “問我為什麼讓人把翠花拉回家,不讓她送大苟上山?”

0065:我要陪他啊

0065:我要陪他啊

寨王回到家裡,下起了大雨。

“這鬼天氣,早不落雨,遲不落雨,死人落雨,明天出葬可不好弄!”寨王埋怨了一句。

“人死得可憐!留下的一家子更可憐!老天在為他們哭泣呢!”雪兒感嘆說。

“老天真可憐他們,這雨就不該下!”

“老天也許今天晚上就哭幹了眼淚。”雪兒幽幽地說。

說來也怪。鄭爽睡了一覺起來後,天真沒下雨了。

“雪兒,你說這老天昨天晚上還真是為大苟他們哭泣呢!”寨王邊出門邊說。

“嗯。果然把眼淚都哭幹了。”

“你一會兒過去,也去送送大苟,勸勸他老婆。大苟自己死了,可不想看著女人活著受罪。”

“知道。你先去吧。”

吃過早飯後,準備起棺出葬了。大家忙過不停,找抬槓的,找繩子的,找鋤頭的,大喊小叫,整個坪子亂哄哄的。

棺材抬到了兩條大凳子上,開始扎杆了。

翠花猛地撲到棺材上,兩個攙扶她的女人差點被她拉倒。

翠花撲倒棺材上拍著棺材哭起來:“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你這走了啊!丟下我們不管了啊――得――吭;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我跟你的崽以後孤兒寡母的啊!可怎麼活啊――得――吭;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你把我也帶走啊!我也不想活了啊――得――吭……”

翠花邊圍著棺材拍打著,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

棺材紮好了,要起杆了。

主事的一聲大喊:“八大金剛哦!各就各位哦!”

翠花聽見喊聲,用手死死抓著棺材上的繩子:“我的大苟,我的男人啊!我不能沒有你啊!我不要你一個人走啊!要走把我也帶上啊――得――吭……”

兩個女人根本拉不開她,旁邊又去了兩個流著淚的女人死勁瓣開她的手,才把她拖離棺材。

“旁龍山哦!偉哦!”主事的一聲大喊,把碗摔在地上,八大金剛跟著一聲“偉哦!”棺材離開了凳子。

“站穩了哦!前擺左,後襬右,偉哦!”八大金剛裡的頭子又一聲喊。

“起步了哦!偉哦!”其他金剛立即跟出聲音來。

鑼鼓敲起來了,嗩吶吹起來了,哭聲更大了。

出葬的隊伍出發了。

翠花跟在棺材後面又哭又瞪腳,兩個攙扶她的女人累得汗水跟淚水交集在了一起。周圍的女人不停地抹著眼淚。

“到了岔路口哦!偉哦!”

“前擺右來後襬左,偉哦!”

攙扶大苟孩子的人趕緊帶他跑到棺材的前面朝八大金剛跪了下去。

八大金剛換肩了。

翠花哭得死去活來,一歇下來沒了力氣,兩隻腳拖在地上,身子被兩個女人扶著架在空中。

八大金剛換了肩,一聲“走過岔路口哦!偉哦!”快步朝前走去。

扶大苟孩子的人趕緊一把拉起孩子拖到旁邊,讓八大金剛過去後再跟在後面。

翠花聽到喊聲,兩個腳底板一瞪地又朝前撲去,她要送大苟上山呢!

“拉住翠花!給我拉住翠花!不能讓她上山!”寨王接連三聲大喊。

攙扶翠花的兩個女人看著寨王,翠花拼命往前衝!

“拉住她!把她拉回去!再去兩個女人!聽見沒有!”寨王的聲音洪亮無比,壓過了所有的噪雜聲!

又過去了兩個女人,四個女人拉著翠花掉頭。

“讓我去陪死鬼啊!我要陪他啊……”翠花掙脫不了四個女人的拉扯,絕望地哭著。

“寨王這是怎麼了?”

“誰知道寨王怎麼想啊!”

“翠花如果帶著兒子改嫁出去……”

有人開始議論了。

寨王來到山寨後改了很多習俗。

但是,年輕和中年女人送葬的習俗沒有改:如果送夫送上山,表示死不改嫁;送夫送到岔路口,是可以改嫁的。

二苟是單身,家裡還有一個老爹,將來的一切希望都在翠花的兒子身上了。

大家的心裡,只希望翠花帶大兒子,也算是對得起大苟,給他們家留了後,讓他們家傳了代!

寨王卻只讓翠花送到岔路口,翠花以後帶著兒子出嫁到寨子外面,大苟家不是斷了後嗎?

大家想不明白,議論紛紛。

翠花卻要死要活要送男人上山。

寨王不管不顧,大聲下了命令,將翠花拉了回去。

到了岔路口,送葬的人開始分了兩路,一路繼續前往送葬,一路返回寨子裡。

送葬上山的是至親家屬和最好的朋友,女人除了死者的妻子,是不會送上山的。

翠花被拖著往回走,一路又哭有鬧,喉嚨也沙啞了。

寨王立在岔路口目送著送葬的隊伍遠去後,轉身往寨裡走。

有人議論歸議論,終究不敢質問寨王,只好在心裡暗自嘆息和猜測。有人甚至猜測寨王是故意整治二苟,讓他老來無依無靠。

寨王聽到點議論卻當做耳邊風。

吃過中飯,又突然下了一場雨。

有人感嘆:“大苟在世時喜歡喝幾杯酒,老天是給他送酒呢!”

也有人感嘆:“大苟在世生活艱難,道路難行,老天在給他洗路,讓他以後有好路走呢!”

大家最後達成了一個共識:老天有眼,昨晚下雨,今天下午下雨,獨獨出葬的時候不下雨,讓大苟入土為安了。

寨王想起雪兒說的老天悲人,心裡一陣唏噓:雪兒啊!雪兒,你的心,慈軟無比。

中飯過後,打雜的開始收拾髒亂的場面。

寨王感覺身心疲憊,安慰了二苟一家幾句,回家躺到了椅子上。

雪兒比寨王早到家一會兒。她見寨王疲憊的樣子,給他倒了一杯茶,什麼也沒說。

寨王在椅子上躺了一會兒,端起茶慢慢喝了下去。

雪兒看著鄭爽喝茶,還是沒有說話。

寨王喝完茶後閉上了眼睛。

雪兒站起來雙手放在鄭爽的肩膀上,輕輕地幫他按了起來。

按了一會兒,寨王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雪兒,說了聲“謝謝!”

雪兒笑笑:“跟我也客氣了?”

寨王轉身拉著雪兒的手:“別按了,你坐下吧!”

雪兒坐在了寨王的對面:“鄭爽,你是不是感覺心比身子還累?”

鄭爽點點頭。

“很多事,是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的。大苟的死,你也別太在意了。”

“嗯。大苟想早做砌房子的準備,誰知道,他會碰上一個啞炮。雪兒,你聽到了別人的議論,怎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雪兒聲音平淡。

“問我為什麼讓人把翠花拉回家,不讓她送大苟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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