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情如虛幻亦真

山海八荒錄·洛水·2,468·2026/3/24

第七十章 情如虛幻亦真 玉蚌含珠,似夢似幻,金杵搗藥,如痴如醉。天地交接升降,陰陽循環相濟,雌伏雄起和合,深入淺出浮沉。以精化氣丹火生,翻鼎覆爐魔種煉……綠遺珠身在夢中,不知不覺沉溺於鼎爐的陰陽異變,卻突然心生警兆。 以她的魔門修為,早已做到斬赤龍、鎖精氣、藏情慾的地步,絕無可能陷入什麼春夢! 一念及此,綠遺珠當即從夢中驚醒,默察自身。 薄透的翠絲褻衣微溼,輕輕黏住線條柔美起伏的臀瓣,白嫩如羊乳的肌膚上沁著亮晶晶的汗珠,春茸猶自帶露,透出一絲淡淡的海風味。 識海內,一枚魔種旋轉不定,氣機吞吐,與支狩真的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枚魔種近乎透明,如同虛幻泡影。 綠遺珠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分明是她植入原安的魔種生出情慾變化,自身魔種受其牽制,也被迫陷入慾海。 這個小登徒子!綠遺珠直咬銀牙,魔種並非什麼世俗肉慾,而是直指大道的魔道高深法門。男女之情僅僅是手段,陰陽相爭相合也不過是攀道之階,徹悟“天地萬物為我所煉”才是此法精義。 可笑原安不識魔種高妙,妄想以粗俗的肉慾佔得上風,實是落了下乘。就像男女雙方的情場之戰,必以琴、棋、書、畫、歌、舞、學識、智慧、錢財、修為、談吐、喜好、氣度各種手段加以撩撥,講究忽遠忽近,忽冷忽熱,欲拒還迎,進退有據……哪會像原安這般,直接扯了褲子便上? 長此以往,此子必定沉迷鼎爐慾海,淪為自家情奴。到時鼎破種洩,一身的精、氣、神及其修煉經驗都將被自家魔種採摘。 但魔種一生只能種一次。被選中的對象修為越精純,意志越堅決,抵抗越長久,雙方鬥得越兇險艱苦,最後贏家的收穫也越大。反之,若魔種之爭勝得太過容易,贏家受益也小,更無從悟得鼎爐魔種的精義。 難道自己看走了眼?原安只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好色之徒?綠遺珠心中狐疑,鼎爐種子的運行仍未停歇,陰陽循環不休,算起來,至少持續了半個多時辰! 好一個色棍! 支狩真和猴精目瞪口呆地盯著魔種,心魔投入鼎爐,樂此不疲,一次次深陷陰陽循環,渾然忘卻了奪舍。 在鼎爐魔種的奇妙運轉下,它變得渾渾噩噩,意識漸失,慢慢化作了男鼎的一部分,並始終處於攻擊女爐的狀態。 “這是——”萌萌噠愣了半天,“它這是變成了——永動的角先生?” 支狩真嘴角抽搐了一下,萬萬沒想到,最棘手的心魔竟以如此荒謬的方式被解決了…… 一夢黃粱枕顫動的拳頭慢慢穩住。 就像撲湧的海浪最終停在了岩礁前。 與伊炎的昔日畫面如浪潮席捲而過……無論多麼波瀾壯闊的海浪,總有一天湧到盡頭。 而在盡頭之外,誰又能補上斷裂的時光呢? 正如同樣的茶,同樣的爐火,同樣的一雙手,再也煮不出舊日的滋味。 不如讓那一盞茶永遠留在過去。 “所以今日的我,不再是為了你,而留在建康的。”她望著憑空而立的腳印,拳頭陡然上翻,以決絕之勢衝向半空! 拳勢烈如狂潮,堅若礁石! 氣浪呼嘯著往兩旁翻滾分開,往事一一碎成泛白的泡沫。 無論是一盞茶,還是無數盞茶。無論什麼樣的誓約,同行有多久……最終,你我都只是彼此的過客。 我們只是時光的過客。 “轟”的一聲巨震,氣浪猶如霹靂翻滾,振聾發聵,腳印隨之炸開,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迸濺。 學子們渾身一震,紛紛停下動作,清醒過來。腦海中的神人發出不甘的長嘯,齊齊炸裂,吞噬的精、氣、神重新融回體內。 環顧學子,一夢黃粱枕緩緩收拳,默然佇立,四周破碎的元氣紛紛揚揚,飄灑如雪。 她恍惚又獨立在聽松亭裡,漫天飛雪,深寂入骨。 郭靈應怔怔地看著她嘴角溢出的鮮血,看著她悲傷又柔和的微笑,一時欲言又止。 “這是我要守護的建康。”她對郭靈應輕聲說道,“這是我要守護的眾生。” “也是我的緣。”她的語聲孤獨而堅定,蓄勢、側身、沉肩、揮拳,悍然擊向對面的白鷺。 “鎮!”隨著一夢黃粱枕的輕喝聲,整座建康城的天地元氣以她為中心,源源不斷向拳頭匯聚。 赫赫天地威勢猶如排山倒海一般,重重壓向白鷺,與伊炎的腳印一般令它竭力掙扎,難以掙脫。 天地元氣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慢慢形成一方幽玄神妙的封印,層層疊疊罩住白鷺,要以它的殘魂重塑秘境,再次化作一代代書院學子的修行資糧。 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廢物!國師漠然瞥了一眼白鷺,便要驅念而去。 一聲高亢的鷺鳴刺破長空! 乍聽起來,鷺鳴像是在笑,笑得瘋癲裂肺,又有些像嚎哭,哭得撕心痴狂。 血淚從白鷺崩裂的眼眶裡滾落,一根根翎羽瘋狂炸開,鮮血噴濺,皮肉撕裂,白森森的骨頭折斷,生命像絕望的野火不惜一切燃燒…… 一夢黃粱枕微微蹙眉,這頭妖魂向來惜命,如今怎會不顧一切地自毀? “你卻要重陷沉淪,承受大晉永無休止的抽骨吸髓,淪為一群群黃毛小兒的修行資糧!堂堂一代妖神,也曾縱橫天下,豈可忍受此等羞辱……” 一聲比一聲淒厲的鷺鳴裡,白鷺用殘缺的血肉撞向封印,用斷裂的骨頭刺戳封印,用佝僂變形的骨爪一點點撕開封印。 是啊,為何要這般苟且偷生呢? “每遇傷鷺,輒請醫治之……” 一夢黃粱枕舉起拳,瞧著白鷺,又猶豫著停下來。 “咔嚓咔嚓——”封印寸寸碎裂,白鷺搖搖欲墜地飛向天空,骨肉支離破碎,慘不成形。 見你最後一面,我便捨得死了。 若情愛本是虛幻,你的愛是否虛幻,我想象中的你是否虛幻,一點也不重要。 活在對你的虛幻裡,就是活在我的真實裡。 鷺鳴聲裡,白鷺在空中爆開,漫天迸濺的元氣中,一點無色無形的混沌異氣射向國師,連一夢黃粱枕也未曾察覺。 國師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展開身形,移位避開。白鷺居心險惡,臨死還要謀算自己! 那一點混沌異氣撲了個空,從支狩真前方掠過。緊接著,支狩真腦海中的一角精神碎片轟然炸開,混沌異氣被猛地吸住,強行拽入識海。 天翻地覆,混沌重生,支狩真頭暈目眩,一頭栽倒在地,失去知覺。 白鷺的殘魂一點點消散在天地間。 最後的記憶也悄無聲息消散: “漁人說江邊又有兩隻受傷的白鷺,小陸,快隨我去瞧瞧。”朱辛夷語聲糯軟,提著淡紫色的裙襬,風風火火跨過門檻,清脆的環佩聲叮噹作響。 “哦哦,下雨了,辛夷小姐,我給你打傘。”小廝一邊應著,一邊笨手笨腳地撐起油紙傘,追著少女的背影而去。 碎碎的雨珠落在傘上,是天空最溫柔的翅膀拍打聲。 杏花開了,春雨細細濛濛,巷子幽幽長長,溼漉漉的青石板亮得映出倒影。倆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輕輕濺開,如夢如幻…… 那時候他想,煙雨裡的金陵城真是美。 本卷完

第七十章 情如虛幻亦真

玉蚌含珠,似夢似幻,金杵搗藥,如痴如醉。天地交接升降,陰陽循環相濟,雌伏雄起和合,深入淺出浮沉。以精化氣丹火生,翻鼎覆爐魔種煉……綠遺珠身在夢中,不知不覺沉溺於鼎爐的陰陽異變,卻突然心生警兆。

以她的魔門修為,早已做到斬赤龍、鎖精氣、藏情慾的地步,絕無可能陷入什麼春夢!

一念及此,綠遺珠當即從夢中驚醒,默察自身。

薄透的翠絲褻衣微溼,輕輕黏住線條柔美起伏的臀瓣,白嫩如羊乳的肌膚上沁著亮晶晶的汗珠,春茸猶自帶露,透出一絲淡淡的海風味。

識海內,一枚魔種旋轉不定,氣機吞吐,與支狩真的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枚魔種近乎透明,如同虛幻泡影。

綠遺珠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分明是她植入原安的魔種生出情慾變化,自身魔種受其牽制,也被迫陷入慾海。

這個小登徒子!綠遺珠直咬銀牙,魔種並非什麼世俗肉慾,而是直指大道的魔道高深法門。男女之情僅僅是手段,陰陽相爭相合也不過是攀道之階,徹悟“天地萬物為我所煉”才是此法精義。

可笑原安不識魔種高妙,妄想以粗俗的肉慾佔得上風,實是落了下乘。就像男女雙方的情場之戰,必以琴、棋、書、畫、歌、舞、學識、智慧、錢財、修為、談吐、喜好、氣度各種手段加以撩撥,講究忽遠忽近,忽冷忽熱,欲拒還迎,進退有據……哪會像原安這般,直接扯了褲子便上?

長此以往,此子必定沉迷鼎爐慾海,淪為自家情奴。到時鼎破種洩,一身的精、氣、神及其修煉經驗都將被自家魔種採摘。

但魔種一生只能種一次。被選中的對象修為越精純,意志越堅決,抵抗越長久,雙方鬥得越兇險艱苦,最後贏家的收穫也越大。反之,若魔種之爭勝得太過容易,贏家受益也小,更無從悟得鼎爐魔種的精義。

難道自己看走了眼?原安只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好色之徒?綠遺珠心中狐疑,鼎爐種子的運行仍未停歇,陰陽循環不休,算起來,至少持續了半個多時辰!

好一個色棍!

支狩真和猴精目瞪口呆地盯著魔種,心魔投入鼎爐,樂此不疲,一次次深陷陰陽循環,渾然忘卻了奪舍。

在鼎爐魔種的奇妙運轉下,它變得渾渾噩噩,意識漸失,慢慢化作了男鼎的一部分,並始終處於攻擊女爐的狀態。

“這是——”萌萌噠愣了半天,“它這是變成了——永動的角先生?”

支狩真嘴角抽搐了一下,萬萬沒想到,最棘手的心魔竟以如此荒謬的方式被解決了……

一夢黃粱枕顫動的拳頭慢慢穩住。

就像撲湧的海浪最終停在了岩礁前。

與伊炎的昔日畫面如浪潮席捲而過……無論多麼波瀾壯闊的海浪,總有一天湧到盡頭。

而在盡頭之外,誰又能補上斷裂的時光呢?

正如同樣的茶,同樣的爐火,同樣的一雙手,再也煮不出舊日的滋味。

不如讓那一盞茶永遠留在過去。

“所以今日的我,不再是為了你,而留在建康的。”她望著憑空而立的腳印,拳頭陡然上翻,以決絕之勢衝向半空!

拳勢烈如狂潮,堅若礁石!

氣浪呼嘯著往兩旁翻滾分開,往事一一碎成泛白的泡沫。

無論是一盞茶,還是無數盞茶。無論什麼樣的誓約,同行有多久……最終,你我都只是彼此的過客。

我們只是時光的過客。

“轟”的一聲巨震,氣浪猶如霹靂翻滾,振聾發聵,腳印隨之炸開,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迸濺。

學子們渾身一震,紛紛停下動作,清醒過來。腦海中的神人發出不甘的長嘯,齊齊炸裂,吞噬的精、氣、神重新融回體內。

環顧學子,一夢黃粱枕緩緩收拳,默然佇立,四周破碎的元氣紛紛揚揚,飄灑如雪。

她恍惚又獨立在聽松亭裡,漫天飛雪,深寂入骨。

郭靈應怔怔地看著她嘴角溢出的鮮血,看著她悲傷又柔和的微笑,一時欲言又止。

“這是我要守護的建康。”她對郭靈應輕聲說道,“這是我要守護的眾生。”

“也是我的緣。”她的語聲孤獨而堅定,蓄勢、側身、沉肩、揮拳,悍然擊向對面的白鷺。

“鎮!”隨著一夢黃粱枕的輕喝聲,整座建康城的天地元氣以她為中心,源源不斷向拳頭匯聚。

赫赫天地威勢猶如排山倒海一般,重重壓向白鷺,與伊炎的腳印一般令它竭力掙扎,難以掙脫。

天地元氣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慢慢形成一方幽玄神妙的封印,層層疊疊罩住白鷺,要以它的殘魂重塑秘境,再次化作一代代書院學子的修行資糧。

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廢物!國師漠然瞥了一眼白鷺,便要驅念而去。

一聲高亢的鷺鳴刺破長空!

乍聽起來,鷺鳴像是在笑,笑得瘋癲裂肺,又有些像嚎哭,哭得撕心痴狂。

血淚從白鷺崩裂的眼眶裡滾落,一根根翎羽瘋狂炸開,鮮血噴濺,皮肉撕裂,白森森的骨頭折斷,生命像絕望的野火不惜一切燃燒……

一夢黃粱枕微微蹙眉,這頭妖魂向來惜命,如今怎會不顧一切地自毀?

“你卻要重陷沉淪,承受大晉永無休止的抽骨吸髓,淪為一群群黃毛小兒的修行資糧!堂堂一代妖神,也曾縱橫天下,豈可忍受此等羞辱……”

一聲比一聲淒厲的鷺鳴裡,白鷺用殘缺的血肉撞向封印,用斷裂的骨頭刺戳封印,用佝僂變形的骨爪一點點撕開封印。

是啊,為何要這般苟且偷生呢?

“每遇傷鷺,輒請醫治之……”

一夢黃粱枕舉起拳,瞧著白鷺,又猶豫著停下來。

“咔嚓咔嚓——”封印寸寸碎裂,白鷺搖搖欲墜地飛向天空,骨肉支離破碎,慘不成形。

見你最後一面,我便捨得死了。

若情愛本是虛幻,你的愛是否虛幻,我想象中的你是否虛幻,一點也不重要。

活在對你的虛幻裡,就是活在我的真實裡。

鷺鳴聲裡,白鷺在空中爆開,漫天迸濺的元氣中,一點無色無形的混沌異氣射向國師,連一夢黃粱枕也未曾察覺。

國師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展開身形,移位避開。白鷺居心險惡,臨死還要謀算自己!

那一點混沌異氣撲了個空,從支狩真前方掠過。緊接著,支狩真腦海中的一角精神碎片轟然炸開,混沌異氣被猛地吸住,強行拽入識海。

天翻地覆,混沌重生,支狩真頭暈目眩,一頭栽倒在地,失去知覺。

白鷺的殘魂一點點消散在天地間。

最後的記憶也悄無聲息消散:

“漁人說江邊又有兩隻受傷的白鷺,小陸,快隨我去瞧瞧。”朱辛夷語聲糯軟,提著淡紫色的裙襬,風風火火跨過門檻,清脆的環佩聲叮噹作響。

“哦哦,下雨了,辛夷小姐,我給你打傘。”小廝一邊應著,一邊笨手笨腳地撐起油紙傘,追著少女的背影而去。

碎碎的雨珠落在傘上,是天空最溫柔的翅膀拍打聲。

杏花開了,春雨細細濛濛,巷子幽幽長長,溼漉漉的青石板亮得映出倒影。倆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輕輕濺開,如夢如幻……

那時候他想,煙雨裡的金陵城真是美。

本卷完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