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事裡總有麻煩
第五章 故事裏總有麻煩
第五章故事裏總有麻煩
“聽說你要幫我們解決那羣魚人的問題?”在一番交流之後,商人之中走出去一個人跟那羣村名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就看見一個乾巴瘦的中年人被幾個壯實的年輕人簇擁着走了過來,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又輕蔑而又貪婪的瞥了一眼他身後的女子,“先說好,我可不會付給你訂金,誰知道你會不會拿了錢之後就跑的沒影了呢。”
“你怎麼敢!”聽到這樣的話,女子突然一個箭步向前衝去,她緊咬着牙關,柳眉高高揚起,雙目赤紅,就好像是覺得那席話讓她備受侮辱,她一把抓住腰間的軍刀,就想要出鞘,但是卻發現另一隻手已經牢牢的抓住了軍刀的配重球讓她拔不出刀,於是她轉過頭,目光中滿是質問,口中也不滿的喊道:“先生!?”
“……”男子一言不發的與她對視了一會,很奇妙的是,明明只是簡單的對視,卻一點一點的讓女子的怒氣降低了下去,她的氣勢一點點的衰落,最後微微一嘆,鬆開了軍刀的握柄,於是男子開口,“黎塞留,去把我們的馬牽到那邊的馬棚裏讓他們喝點水。”
黎塞留默默的點了點頭,轉身牽着馬離開了——中途還使勁的踢飛了一塊石頭。
“抱歉,因爲我的學徒的原因讓你們受驚了。”看着黎塞留遠去,男子才轉過頭來繼續面對村子裏的其他人——很明顯,因爲剛纔黎塞留那一言不合就想拔刀的樣子,在場的其他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懾,這在幾個村民的身上體現的尤爲明顯,特別是那個中年人,他甚至在男子轉頭看他的時候還往那幾個年輕人的身後站了站,“她受到那些奇怪的小說影響太深了,你們知道的,就是那些吟遊詩人們編造出來騙女孩子和酒客的奇怪騎士故事。”
“啊,沒事沒事,這些貴族小姐們總是這樣。”一開始跟男子搭話的那個商人這時候站出來開始打圓場,“我上次去伏爾莊園的時候,莊園的大小姐也是捧着一本關於騎士的小說看的津津有味,而且還沉迷於讓莊園的園丁假扮成小說裏的騎士那樣,說着一些什麼’榮耀即吾命’啊,‘您的美麗讓我無可自拔’啊,之類的奇怪話語。說真的,我有時候挺慶幸我們國家的未來不是讓她們承擔。”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不過了。”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是哪裏的教育出了偏差——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們接着說魚人的問題吧。我們剛纔說到哪裏了?”
“額,我們說到,我不會——”中年人一邊說着一邊看了一眼商人的眼色,然後突然話鋒一轉,“我是說,我們很需要您的幫助,你也看到了我們村裏面並沒有多少錢,而且那羣狩魔獵人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村子裏的年輕人雖然血氣方剛,但是他們可不會作戰,更不要說是去跟怪物戰鬥了。所以我們懇求您,懇求您在這裏幫助我們一下,只要能……”
“行了行了,別來這一套了,紅臉唱累了唱白臉,當年我走江湖的時候就看多了你們這一套了。”男子一揮手打斷了中年男人的訴苦,“就你這演技你還想蒙到人呢?別鬧了。我現在又不靠這個賺錢,我就是急着趕路,最好今天晚上就能坐上去聖康坦的船。所以你乾脆的把魚人的出沒地點告訴我,我幫你解決它們的問題,然後你解決我渡船的問題,接下來就皆大歡喜了。”
“這……”中年男子有些遲疑的看了看商人和其他人的臉色,但是卻沒有收到任何的示意,於是他只能點點頭,“那好吧。我們也不知道那羣魚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只是今天早上村裏的漁夫們出去打漁的時候突然間就從水裏面鑽出來打傷了他們——感謝上帝,幸好不是海里面那羣會用武器的雜碎。”
“嗯,今天早上突然出現的……也就是說是因爲某些原因才遷徙到這裏的麼……”男子抱着雙臂思考了一下,然後繼續問到:“最近這附近有暴雨或者之類的情況發生麼?”
“額……”中年男人有些愕然,很顯然這種事情對於他這個一直生活在村莊之中的人來說,有些過於遙遠,所以他並不可能知道。
不過這時候人羣之中有一個商人卻站出來說話了:“兩天前菲姆那邊下了很大的雨,我聽人說還在雨中聽到了類似於滾雷的聲音,不過並沒有造成什麼損失。”
“原來如此,感謝你提供情報。”男子衝着商人點了點頭,“我想我知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我這就開始解決這件事。”說罷,他乾脆的轉過身子,衝着不遠處的黎塞留揮了揮手,然後向着村莊之外走去。
黎塞留牽着馬跟了上去。
目送兩人逐漸遠去之後,中年男人轉頭跟那個打圓場的商人問到:“凱倫先生,您剛纔爲什麼……?”
“爲什麼?”凱倫有些好笑的反問了一句,他從自己胸口的口袋之中拿出了自己的菸斗,然後抽出一根火柴點燃了它,深深的吸了一口,“你覺得是爲什麼?霍森村長。”他重重的吐出菸圈,然後眯着眼睛看着菸圈在空氣中逐漸消失,“你光看着那個小妞長得白淨好看,但是你注意到她腰上的那把海軍軍刀了麼?那可不是什麼便宜的東西,就算把你整個村子和我們所有人的貨物加起來,恐怕都沒有那把刀值錢。”
“但那只是一把刀而已。”霍森很顯然還是沒有理解到底是爲了什麼,他皺着眉頭,滿頭霧水的試圖理解着什麼,但是很顯然。這不過只是徒勞。
“一把刀而已?”凱倫笑着又抽了一口煙,“我走過了大半個法蘭西,但是我卻從沒有見過像那位小姐佩帶的那柄軍刀一樣做工精良,裝飾華麗的刀,你覺得這樣一把刀會落在一個跟你一樣的平民——哦,不,哪怕是什麼落魄貴族手裏麼?”
霍森……沉默不語。
與此同時,已經走出了村莊一段距離的黎塞留終於還是不忿的開口了,“先生,爲什麼不讓我去教訓一下哪些人?!”她牽着兩匹馬的繮繩,緊緊的跟在男子的身後,皮質的繮繩在她的手中被拽的滿是皺褶,“您明明是要去幫助他們,他們卻用那樣的態度來對您,甚至說出那種話語侮辱您,僅僅只是因爲他不願意爲這種事情付出應有的……”說到這裏,黎塞留有些糾結的思考了一下,然後才接上了一個她認爲合適的詞,“價格。”
“因爲他們畢竟只是一羣村民而已,他們並不值得你去宣泄怒火。”男子停下腳步,回頭跟她解釋着,“黎塞留,你得明白,現在是公元1666年,現在的人們並不像你記憶庫中記載的那樣充滿了理性和知識,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們都還只是文盲,他們沒有接受過教育,沒有接觸過文化,就跟剛纔那幫村民一樣,他們只是一羣荒野村夫,他們一生說不定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更不用說跟他們談論關於榮譽和別的東西了,他們是不可能會明白的。”
“但是先生,難道我們就必須要這樣任由他們踐踏您的好意和榮譽,就因爲他們無知?”黎塞留充滿怒氣的反駁着,她高聲述說着自己的觀點,森林中的鳥兒都讓她嚇的安靜了下來,“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理由!更不能接受在被侮辱了之後還要去幫他們解決問題!”
“那麼放你去教訓他們的話,我的榮譽又存在於何處?”男子卻一點都沒有過激的反應,他還是依舊沉穩的說着,“黎塞留,你有想過嘛?如果僅僅只是因爲幾個根本不懂得禮儀的村夫的言語冒犯,我就放任自己的學生去狠狠的揍他們一頓,那麼我真的還是你認爲的那個人嗎?”
黎塞留愣了一下。她有些心虛的將視線移到了別處,然後嚅囁的開口說着:“這……先生……我……”
男子嘆了口氣,然後伸出手去替黎塞留弄整齊了因爲剛纔宣泄怒火而有些雜亂的頭髮,“你會爲了我而發脾氣,這一點我固然是感到很高興,但是你也要知道,現在你和我是一體的,你的所作所爲都是和我掛鉤,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何況,所謂的榮耀並不是那些可笑的騎士故事裏戲子們隨隨便便就能拿在檯面上說的東西,而榮耀也不可能讓我比其他人更高貴和不可觸犯。”說罷,他把注意力從黎塞留的頭髮上轉移了過來,卻發現黎塞留雙目明亮的看着他,看起來……有些開心。
“先生。”黎塞留看着他說到,“那麼到底什麼纔是榮耀?”
“什麼纔是榮耀?”男子笑了起來,“這倒是個好問題。”他收回自己的手,然後轉身向着西南方繼續走去,黎塞留看到這裏趕緊跟上,“站在領獎臺上高舉獎盃的冠軍們,他們是榮耀的,他們的榮耀來自於他往日裏的汗水和努力;戍守邊關的軍人們,他們是榮耀的,他們的榮耀來自於國家內地的人民那享受着和平的笑容;教書育人的教師們,他們是榮耀的,他們的榮耀來自於孩子們天真的笑容和知識的傳承;生產糧食的農夫們,他們是榮耀的,他們的榮耀來自於哪些不必忍受飢餓的人們那健康的臉色;工地上工作的工人們,他們是榮耀的,他們的榮耀來自於那清晨陽光照耀之下的美麗城市;加班到深夜的父親也是榮耀的,他的榮耀來自於家裏孩子們嬉鬧之後睏倦的睡去的面容;今天早上跟你告別的那個吟遊詩人是榮耀的,她的榮耀來自於你那張因爲做了好事而感到開心的臉龐。”他停下了話語,然後等待了大概一分鐘的時間,纔開口問到:“現在,黎塞留,你知道什麼是榮耀了麼?”
黎塞留沉默了下來。於是男子也不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安靜而又默契的繼續向前走着,直到男子站在一片狼藉的地方之前停下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