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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18. 一粒種子(二)

山那邊是海 18. 一粒種子(二)

作者:蘭思思

18. 一粒種子(二)

護士給伊楠上了些創傷藥,作了簡單的包紮處理,囑咐她儘量保持傷口乾燥,一個禮拜差不多就沒事了。

那個叫馮奕的“肇事者”在一邊聽著,先鬆了口氣,遂對伊楠道:“走吧,我帶你去我辦公室。”

伊楠心裡叫苦不迭,以她不低的智商很容易就估算出來,這極有可能是遠大的某個高管,萬一讓他發現自己是給袁芳送資料來的,這不是把袁芳往死路上逼嘛!可一時又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慢吞吞地跟著馮奕向外走。

她的手機在屁股口袋裡叮叮噹噹地響,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袁芳,心裡一陣煎熬,偷偷瞄了眼走在左手邊的馮奕,他也正扭過頭來看她,笑呵呵地提醒她,“你手機響了。”

其實響了這麼長時間,她也不是聾子,豈有聽不見之理,當下乾笑兩聲,故作感激地接了。

袁芳急得連聲音都變調了,“姑奶奶,您在哪兒呀?我們大老闆都已經到了……”

伊楠只得含糊應付,“嗯,放心,好……沒事。”也不等袁芳說完,就趕緊掛了電話。

到了二樓,拐過一個彎,伊楠看到有洗手間的標識,靈機一動,裝著很為難的樣子道:“不好意思,那個,我可不可以先去一趟洗手間?”

馮奕的辦公室就在前面不遠,他給她指了指路,說在辦公室裡等她。

伊楠胡亂地點著頭,迫不及待地鑽進了洗手間……

袁芳在空無一人的洗手間裡終於見到了手上纏著白紗布的伊楠,她吃驚不小,“你怎麼搞成這樣?”

伊楠象做賊似的把隨身碟遞給她,大致說了一下經過,又笑嘻嘻地低語:“你放心,我沒出賣你!嗨,真想不到你們公司竟然這麼有人性,徹底顛覆了我對資本家的反感,不錯不錯!你還是在這兒好好呆下去吧,有前途!”

袁芳被她贊得如墜霧裡,呆然問道:“你怎麼了?沒撞傻吧?“

伊楠拍著她的肩,“我沒事,你趕緊忙去吧,晚上再細聊。”

袁芳也的確沒時間八卦,只得按耐下心頭的好奇,匆忙跑了。

從洗手間裡出來,伊楠開始犯暈,她依稀還記得馮奕給她指點的大方向,至於究竟是哪間,她完全沒印象了。

她懵懵懂懂地走過去,不時有員工從她身邊經過,看看她的臉,又瞅瞅她包紮過的手,目光好奇,她實在有些受不了,攔住了其中一名問路,才算找著馮奕。

使命已經完成,伊楠禮貌而真誠地向他道了謝,緊接著又要道別。

馮奕含笑道:“別急著走,我們總經理想見你。”

伊楠著實嚇了一跳,“什麼,總經理?”一個小意外而已,至於要驚動總經理嘛。

馮奕道:“剛才他就坐在那部車裡,他很擔心你,我跟他說你已經沒事了,可他堅持要見見你才放心。”

伊楠本能地要推辭, “不必了,不必了,我,我還有事。真的……再說,今天的事責任也全在我自己,跟你們沒關係,真的沒必要這麼,這麼……”她一時想不出用什麼詞來描述對方的熱情才好。

馮奕見她急了,臉上笑意更甚,不慌不忙道:“你別緊張,我們總經理只是想確認一下你的狀況,沒別的意思,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伊楠仍然為難,倒不是有多害怕,實在是覺得沒這必要,可她又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尤其馮奕正笑容可掬地站在自己跟前等著引她出去,這樣的重視既令她感到侷促,又有一絲感動。

走出門來,馮奕突然問她, “對了,你剛才說要找人,需要我幫忙嗎?”

“啊?哦,不,不必了,她,她好像不在。”伊楠頓時張口結舌,只得胡亂瞎謅,也不管是不是欲蓋彌彰。

到了門口,馮奕替她敲了門,示意她進去。

“你呢?”伊楠問他,這麼孤身進去覺得彆扭。

馮奕笑著朝她搖搖頭,很輕聲地道:“他就在裡面。”

門很快闔上。

伊楠有些無措地站在近門處,朝四下裡望了一望,這辦公室大得讓人倒抽一口涼氣,也許因為擺設不多,除了必要的幾件辦公傢俱外,閒雜裝飾物品一概沒有,空落落地讓人無可依附。

窗邊果然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伊楠,身形挺拔,背剪了手,似乎正沉浸在窗外的景緻裡,並不回過身來。

她連對方姓什麼都不知道,清了清嗓子,含糊其辭道:“總經理……好。”

房間裡很靜,伊楠彷彿聽到他的一聲輕笑,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睜大了眼睛細細打量他,而他已經緩緩在轉過身來。

待到看清他的真面目,伊楠在徹底懵怔之後,幾乎要驚喜地尖叫出聲,“咦,怎麼是你?!”

梁鐘鳴望著她明媚的笑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融化,看見她,他的心情總能好起來。

“你真的沒事?”他看了看她被包成白棕子一樣的雙手,有些觸目驚心。

“皮外傷而已,沒事!”伊楠滿不在乎地揚了揚雙手,又調皮地在原地蹦了幾下,結果力不從心,關節處拉傷的肌肉一下子失控,她疼得齜牙咧嘴,腳一軟就跌在地毯上。

梁鐘鳴一驚,幾步過去將她攙起來,安置在沙發上,不覺嗔道:“還說沒事,一會兒讓小馮帶你去醫院拍個片吧。”

伊楠尷尬之餘,還是撇了撇嘴道:“不用,我沒那麼嬌貴。從小到大也不知摔過多少次了。過兩天就沒事了。”

梁鐘鳴伴著她坐下,微微蹙眉,“你經常受傷?”

“還好啦,不過就是蹭破點皮,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伊楠覺得有錢人真是小心謹慎地過了頭,她轉了個話題,“剛才不知道是你,把我搞得真納悶,想來想去我的面子也不至於大成這樣啊。”

梁鐘鳴也笑起來,輕鬆地向她攤了攤手,“你看,還是我輸了。”

伊楠沒想到他還記得兩人打的賭,心裡甚為開心,畢竟已經隔了快半年了。

“我每次來,只要有空,都會去那家咖啡館坐坐,可惜,一直沒遇到你。”梁鐘鳴的口氣裡不無遺憾。

伊楠訝然,“真要遇到了,你就輸啦。”

他的身子向後仰了仰,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情願輸了。”

伊楠內心一震,赫然扭頭向他望去,梁鐘鳴卻微笑著問她,“說吧,想去哪裡吃飯,你對這個城市現在應該比我熟悉。”

伊楠收回探尋的目光,想了想,眨巴著眼睛道:“其實我也不熟,就知道一些吃大排檔的地方。”

梁鐘鳴的目光掠過她的手,恍然道:“還是等你手腳方便了再說罷。對了,現在可以把你的手機號給我了麼?”

伊楠爽快地報了一串,看他存在了自己的手機裡,不知為何,心裡有種充實的滿足感。

聊了沒多久,馮奕就敲門進來,有個會議馬上要開始。

伊楠立刻識趣地起身告辭。

細心的馮奕特別給伊楠安排了送她的司機,臨分別之際,梁鐘鳴向著伊楠道:“以後有什麼麻煩可以直接找馮奕,他很能幹的。”

伊楠帶著一臉歡欣的笑容轉向馮奕,卻見他望著自己的眸中有微光閃過,彷彿別有深意。

晚上,伊楠免不了要被袁芳盤問一番,出於某種私心,伊楠只是簡潔扼要地一筆帶過,沒有提跟梁鐘鳴見面的事,更沒有道破她跟梁鐘鳴之前就認識。

袁芳滾倒在熱乎乎的竹蓆上,哀然嘆道:“你不知道我們梁總是多有味道的一個人,可惜早已有家有室,連點幻想都沒法存了。聽說他還有一雙兒女,大的那個已經上小學了,結婚可真早……”

伊楠聽她發表完花痴言論,遂笑嘻嘻道:“照我看,他身邊那個馮奕也不錯,要不你努力努力,把他給拿下?”

袁芳仰天長嘆,“我倒是想啊,可人家怎麼說也是公司的二把手,等閒近不了身,再說了,公司裡花容月貌的女孩多了去了,象我這樣姿色平平的,難哪!”

她說話間,伊楠已經從底下的床鋪上豎起身來,扒拉著上鋪的鐵欄杆瞪著袁芳,等她嘮叨完,才搖頭晃腦地嘖聲嘆道:“瞧瞧,現在的女孩,個個把算盤打得這麼精明,真是好可怕啊!”

袁芳轉頭見到伊楠一臉不懷好意的笑,才醒悟著了她的道兒,跳起來要跟她廝打,伊楠已經咯咯笑著靈巧地躲下去了,嘴上還學著紅樓夢裡的丫環,捏緊嗓門細聲細氣地喊,“天熱,姑娘戒躁哈,仔細身上出汗!”

伊楠的心裡從此藏了個小秘密,象一粒萌芽的種子,被她小心地用紙包好,時不時拿出來看看,莫名歡喜。

可是,這粒種子最終會萌出怎樣的芽,又會開出什麼樣的花,結出什麼樣的果,在當時,她卻一點意識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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