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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23. “愚蠢”的表白(一)

山那邊是海 23. “愚蠢”的表白(一)

作者:蘭思思

23. “愚蠢”的表白(一)

臨近畢業,同學們都陷入找工作的瘋狂之中,伊楠也希望能留在C市,再怎麼說,這裡也是省城,有著小城鎮無法媲美的各種機會。

梁鐘鳴曾婉轉地問過伊楠,是否需要他幫忙,伊楠一口拒絕了,並非她清高,只是她天真地認為,如果自己接受了對方的好意,那麼好不容易維持到現在的友誼就會蒙上塵埃,純潔不再。

實習的那家公司雖好,但因為只是一個辦事處,又非總部的得力支柱,便好似一潭死水,太過風平浪靜,時光在這裡總有凝滯住的感覺,當然,養老是很不錯的,只是對伊楠這樣剛踏出校門,正準備摩拳擦掌有番作為的年輕人來說,實在是過早了。

她跟同學們一起匯入了洶湧不絕的人才市場的滔滔洪流中,幾經翻騰、滌盪,她終於如願找到工作,在一家新興的生產型企業裡做工程部助理。

正式畢業後,伊楠又與幾個要好的同學合賃了間房,熱熱鬧鬧地住著,彷彿只是從一間宿舍挪到了另一間。當然,這一間明顯要自由地多,再沒有舍監的管頭管腳。

新環境和新工作令伊楠振奮不已,更讓她激動的是,從今以後,她再也不用向家裡,向母親艱難地伸手要錢了,相反,她還可以反哺給爺爺奶奶。

領第一份工資時,儘管錢沒多少,她還是豪邁地請了一次客,請客的物件自然是梁鐘鳴。

在包廂柔和的橙黃色燈光下,服務生給他們開了一瓶香檳。梁鐘鳴望著伊楠閃亮的雙眸和紅撲撲的臉龐,微笑道:“嗯,能賺錢了,是大人了。”

他上午剛到C市,開了一整天的會,此時連笑容也略帶疲倦,但心情是輕鬆的。

以往吃飯,每次都是梁鐘鳴理所當然地買單,而這一次,伊楠揚言她來,頗有些揚眉吐氣之感。

伊楠心滿意足地嗅了嗅杯中的美酒,一臉得意。

“爺爺奶奶是不是高興壞了?”他用公筷給她盤子裡夾菜,她的胃口一直不錯。

伊楠嫣然笑道:“爺爺說這兩天頭都不怎麼暈了,我還笑他心理作用太強烈呢!”

梁鐘鳴擒著酒杯,含笑聽她講著,他能體會到那一家子顯而易見的快樂,不由心生豔羨。

某些時候,快樂不是用金錢即可堆砌起來的,而他這些年來最深切的體會竟是,財富越多,快樂反而離他越來越遠。

和她在一起時,時光總嫌太短,不經意間就飛逝而過,臨了,還是他乘伊楠上洗手間的功夫,偷偷結了帳。

出來時,伊楠的嘴依舊不滿地嘟起,他看在眼裡,又是好笑又是疼惜,頓了一下道:“給爺爺奶奶買些東西吧,這可是你第一份薪水呢。”

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感動的是她那份傾巢而出的心意,又隱約覺得太重,他有些受不起。

伊楠當然不會象他那樣想得如此深遠,她做事一切憑直覺,很少會想到去探究原因,直到那一天,那一刻,一切赫然改變。

多年後,伊楠也曾費力回憶,那天的事究竟是怎樣發生的,如果當真只是她心血來潮,那麼後來的糾纏又是為了什麼。

她想了許久,卻只是搖頭,感情,沒有辦法找出涇渭分明的路徑,它總是悄悄地沿著自己固有的軌跡行進,不聽人指揮,也不受理性的控制。

梁鐘鳴也曾經跟她提及過自己的家庭,寥寥數語,卻足以令她明白他有著怎樣完滿的生活。

也許,她的錯誤正是自認為有理智,所以才會那樣心安理得地走在他身邊,而絲毫不感覺到怪異和微妙。

有那麼一陣,他突然來得很少,也不怎麼聯絡伊楠,而她正處於對新工作新環境不適應的苦惱之中,跟周遭的同學訴苦,卻是境遇類似而都束手無策,除了抱怨洩憤,別無他法。

伊楠的情緒逐漸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似乎不完全是因為工作的原因。

直到她再次接到梁鐘鳴的電話,心頭有個什麼東西悄悄落下,她才隱約明白自己的焦躁不安來自何方。

那天,走在梁鐘鳴身旁的她變得異樣沉默,連梁鐘鳴都惶惑起來,於是話語的主動權由以往的伊楠移到了他那一邊。

從來都是她講,他聽,突然變換了位置,令他極不適應,這不同於開會或者在員工面前講話,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多少應付這類年紀女孩的經驗,尤其是當她安靜下來的時候。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最後他實在忍不住,揣測著問她。

伊楠最開始的心境的確是有些怨氣成分在裡面,雖然明知很沒道理,而更多的,是她對自己感情的新認知,那是一團全新的,同時也是模糊的影像,她分辨不清,希冀夾纏著恐慌令她今晚格外安靜。

她搖頭,竭力想壓住心底騰升起來的那股陌生的情緒,卻沒想到適得其反,她因此更加煩躁。

“我們去酒吧好嗎?”她突然沒頭沒腦地提議。

梁鐘鳴很是意外,低頭看她,伊楠只是一味垂著頭,低聲解釋,“我們同學都去過了,我也很想去見識一下。”

他還是縱容了她,因為她不開心,儘管他不清楚原由。

酒吧是近兩年才在這座城市裡興盛起來的,而他對此沒什麼精深的研究,一無必要,二無興趣。他領著她進了一間看起來比較樸實的門面。

推開門,才發現判斷錯誤,裡面又吵又鬧,喧囂刺耳的音樂,瘋狂搖擺的人群,DJ站在舞臺中央,聲嘶力竭地領舞。

梁鐘鳴皺了皺眉,想退出去,卻被伊楠攔住,“就這兒吧,挺好。”

今晚,她需要一些刺激來顛覆紛亂的心境。

他們坐在吧檯邊的一溜椅子上,點了兩杯啤酒。

伊楠咕嘟咕嘟猛地一通飲,很快杯子就底朝天,她酣暢淋漓地抬手抹抹嘴角,朝目不轉睛注視自己的梁鐘鳴咧嘴笑起來。

他只是那麼閒閒地坐著,面容沉靜,卻有著旁人無可爭鋒的翩然氣度,和周圍激情四溢的年輕人相比,他更象一個溫暖的港灣,無論什麼風浪都卷不走他雍容的微笑,也打破不了他穩篤的心境。

伊楠看得有些痴迷,可是她確定自己沒有醉,只是一杯小小的啤酒而已!

“我還想再來一杯。”她伸手拍拍檯面。

梁鐘鳴卻向服務生做了個阻止的手勢,“給她來杯橙汁,謝謝!”

他看得出她汪水的眼眸裡已經透出些迷糊的醉意,不覺擰起了眉。他一直把她當成少不更事的小女孩,脾氣也是直來直去,最容易把握的那種。只是今晚,他忽然發現,這個小女孩正在不知不覺地蛻變,象所有女人一樣,變得不可捉摸,喜怒無常。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氣息在四周悄然蔓延開來,彷彿稍不留意,就會超出他的掌控,他的心象被一隻手赫然攥緊,陡然間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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