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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40.山雨要來(三)

山那邊是海 40.山雨要來(三)

作者:蘭思思

40.山雨要來(三)

紙往往包不住火,只是個時間早晚問題。

伊楠剛進辦公室,崔穎後腳就緊跟了進來,嘴裡埋怨地低嚷,“伊楠,我在後面叫你,你怎麼不理我?”

原來的辦公室在改造,伊楠就搬到三樓一個儲物間的隔壁湊合一陣,這裡雖然環境不好,但比較安靜。她在自己位子上坐下來,笑著調侃道:“一定是你喊得太淑女,我沒聽見。”

崔穎卻無暇理會她的玩笑,整個人湊到她面前,一下子遮沒她所有的視線,一本正經道:“出大事了!”

伊楠有時候覺得這位姐姐跟孟紹宇頗有異曲同工之妙,搞不好還真是失散的同胞姐弟——只要有想告訴你的訊息,甭管你有事沒事,都要在第一時間傾倒給你。

“又怎麼了?”伊楠波瀾不驚地盯著面前這張畫得有點誇張的臉,遠看真應了那句話“眉目如畫”,一旦距離過近,反而令人生出恐怖。

崔穎一字一句地向外吐露:“雲-璽-真-的-要-賣-了!”

伊楠一點兒也不意外,淡淡地“哦”了一聲,見崔穎幹瞪著自己,趕緊關切地追加一句,“終於要賣啦?”

“可不是嘛!過兩天尤總就要公開發布訊息了。”她直起腰來,瞥了眼伊楠,嘆道:“你還真是泰山壓頂不彎腰呃!”

伊楠對她眨眨眼睛,“咱們都是小嘍羅,能怎麼辦呀?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埋,要是洪水發得實在太大,就腳底抹油開溜唄!”

崔穎垮搭著臉,著實遺憾,“你是不知道,本來其實不用賣的。唉,都是陳副總……”

伊楠心裡咯噔一下,不覺嘟噥,“這跟陳副總有什麼關係?”

崔穎壓低了嗓音,“還記得幾個月前我跟你提過大老闆想賣掉雲璽的事嗎?”

伊楠點了點頭。

“當時據說是找著了個不錯的買家,對方出價大方地嚇死人,可惜陳副總不同意。”

“為什麼?”

“副總的意思是雲璽是她先生大半生的心血,她不想就這麼賣了,留在身邊,也是個念想。你也知道副總那個脾氣啦,固執起來沒人勸得住,連大老闆對她都無可奈何。你想啊,大老闆又不是隻有云璽這一樁生意……”

伊楠仔細回想陳菊秋那天找自己談話的情景,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破解這其中的變故,卻是徒勞,她除了透露給自己這一訊息外,並沒有涉及太多的內部秘密,而伊楠唯一的感覺是當時的副總看起來有些疲累,是那種從心底生出來的倦意。

崔穎兀自絮叨下去,“她這麼忽然一改主意又肯賣了,還特著急,非賣不可,結果可想而知,聽說這次談的一家價格縮水五分之一,大老闆氣得夠嗆。”

“……她為什麼會改主意?”伊楠困惑地問。

“這誰知道啊!”崔穎繃起臉,拿手指敲著桌面,沒多久,還是沒按耐住,俯下身湊近伊楠,“有人說,跟她老公的案子有關。”

“嗯?”

“我也是聽明德說的。”崔穎露出一絲掌握秘密的得意,然而她並不擅長保守秘密,“邱光輝,就是副總的先生,10年前不是莫名其妙的遇車禍死了嘛!副總一直不甘心,斷斷續續查了這麼些年,總也沒什麼頭緒。”

這事兒伊楠也隱約聽說過,陳副總與那時候的邱董伉儷情深在雲璽並不是新聞。

崔穎話鋒一轉,“不過,就前一陣,沒想到竟突然有了眉目。”

“是嗎?”伊楠睜大了眼睛,也感到好奇。

其實屋裡並沒有其他人,崔穎依舊謹慎地將手攏住伊楠的耳朵,用極低的聲音道:“反正箇中的曲折就不提了,據說是因為一個女的。”

“……什麼意思?”

崔穎蹙眉,“你是真不懂假不懂,還能有什麼意思?二奶唄。”

伊楠怔住。

“好像當時邱光輝就是要去看那位地下情人,結果車在路上出了事。不過話說回來,這位邱董也是個人物,這種事情居然能瞞下來這麼多年,聽說那二奶替他生的孩子都快小學畢業了,難怪副總這次反應激烈……”

她講得帶勁,一低頭,卻見伊楠神色迷惘,不覺伸手在她肩上推了一把,“哎,你怎麼了,聽傻啦!”

伊楠反應異樣的遲鈍,半晌才仰臉對崔穎勉強地笑了一笑,卻沒有作任何評價。

心裡有輕微的苦澀瀰漫開來。竭力平定心緒後,伊楠迅速將話題轉開,“對了,新的投資人什麼來頭?聽說過嗎?”

“名頭不響,應該成立了沒多久,不過據說有些背景,還在香港上了市,不到一年時間,已經在國內吃下好幾家規模不小的酒店,實力雄厚啊!其實說真的,咱們雲璽現在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關鍵是沒人肯花心思,希望收購以後能有起色啊,不然真是可惜了……”

隔了沒幾天,總經理尤總果然公開宣佈,雲璽被人收購已成定局,新的投資人下月初會入駐酒店。在拋下如此重磅*後,他鄭重其事地致力於安撫工作,不止一次告誡大家不要慌亂,不會有太大變化,每個人做好分內事即可。

表面上,似乎也沒有什麼變化,工作仍在繼續。私下裡,卻聽說尤總在偷偷拉攏一批人,準備出去自己幹,大概他早就得到訊息了,誰願意傻呵呵地等著當砧板上的肉?

更有跳去別家酒店當經理的同僚乘機過來挖人,從前是三請四請不挪窩的,因為雲璽良好的口碑和優厚的待遇,如今人人蠢蠢欲動,竟有些樹倒猢猻散的淒涼。

伊楠在員工餐廳門口的走道里與胡主任迎面碰見,他眼鏡片後的雙目依舊雪亮清澈,見了她,很有分寸地點頭微笑,不比平常多一分熱忱或冷淡,穩如泰山。

伊楠知道他只在抓蟲子時才表現出熱情,可是忽然對他生出幾分好感來,相對於其他人的焦灼,他的平靜難能可貴。

晶晶對這一突然變故也有些不安,吃飯的時候,憂心忡忡地問伊楠怎麼想。

“看看再說罷。”伊楠低頭吃著飯,口齒含糊不清。

那天陳菊秋主動提議會幫她去打招呼,其實即便沒有這個做後盾,伊楠也並不著急,她對於前路早已沒有讀書時那麼遠大的抱負了,走一步看一步罷。

“都說新高層會大換血,現在是人人自危,好多人都在偷偷地動,這才短短几天時間啊,天天有人離職,剩下這些要不就是雲璽的老員工,念著舊情,要不就是年齡偏大,實在無處可去,唉!真要被炒了,一大家子靠誰養去!”

聽她這麼一說,伊楠也有些鬱鬱的。

晶晶瞅著她的神情試探著道:“你覺得……咱們要是去找副總談談,會不會有戲?”

伊楠一愣,回望了晶晶一眼,“談什麼呢?”

晶晶仰著一張天真的臉道:“請她跟新投資方那邊磋商一下,看能不能釋出個申明什麼的,穩定一下軍心,現在酒店上下說什麼的都有,再這麼亂下去,雲璽真的要垮了。”

伊楠失笑,“合同都簽完了,副總也很快會離開,你覺得現在去談會有用嗎?”

考慮成效是一方面,而伊楠,自從聽說了邱光輝的事後,再見陳菊秋,心裡竟會有一絲很莫名的怯意,她覺得有點虛,生怕愧對了副總這兩年對自己的厚愛,儘管副總永遠都不會知道——她也曾對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起過貪念,不管用多少藉口來粉飾,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她無法再麻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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