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薄涼
第126章 薄涼
“公主,請鍾老醫正吧!”寧卿道。鍾老醫正已經八十多歲,早就退了宮,現在的醫正姓陸。但醫術遠遠沒有鍾老醫正好。“拿我的玉牌去!”
“好!”永順大長公主雙眼一亮,感激地看了寧卿一眼。鍾老醫正醫術高超,除了皇帝誰也請不動他,但他卻買寧卿和水經年的面子。
永順大長公主原本因著寧卿的手繩問題,到底對寧卿有了些隔應。雖然罪魁禍首是伍鵬飛,但起因卻是寧卿!
半個時辰後,鍾老醫正來了,把了脈直搖頭:“本來就子嗣艱難,好不容易調養好了,這一下全虧損回去了!而且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將來能否再生養,就看天意了。”
那就是再不能生養了?永順大長公主聽著身子一晃,紀芳兒立刻扶著她:“娘,姐姐已經沒得生了,你可不能倒下呀!”
鍾老醫正掃了紀芳兒一眼,這女娃心思太不正,明知永順受不了刺激,居然還張嘴就“沒得生”!
“老夫開兩副藥,小心再小心,未必就真的沒得治。明兒個,老夫再來瞧她。”鍾老醫正說。
“好,謝謝鍾老。”永順大長公主感激地道。
鍾老醫正走後沒多久,佳柔郡主就醒了,藥都溫在一傍,見她醒,永順大長公主立刻揣起藥,親自喂她:“柔兒,來,喝藥。”
佳柔郡主抬眼一掃,只見一臉憔悴的永順大長公主,寧卿站在一邊兒,紀芳兒挨著永順大長公主。
見她看過來,紀芳兒立刻叫了一聲:“姐姐,你快喝藥吧,喝了藥才能好好的。”
佳柔郡主痛苦地捂著額,她不想見到紀芳兒。虛弱地道:“娘,你和芳兒出去吧,我讓卿妹妹陪著。”
永順大長公主見女兒一副痛苦的樣子,別說是這個,就是天上的星星也想摘下來,立刻就答應:“好好,你歇著。”回頭又對寧卿道:“卿丫頭,你好好勸導著她,讓她好好吃藥。”
“好,交給我吧。”
永順大長公主與紀芳兒立刻退了出去。
二人走後,佳柔郡主一把抱著寧卿,嗚嗚哭了起來:“我……不知為何,我不想見到芳兒!我不想見到她!”
雖然主要原因是伍鵬飛,但作為受害者的佳柔郡主最清楚,要不是紀芳兒的尖叫,她縱然氣怒,但絕不會如此受驚,就是因為被嚇著,她才感到小腹一陣陣的抽痛,那個生命才慢慢地消失。
就算事因是寧卿手繩被搶,但其實提議買手繩卻是紀芳兒,然後寧卿手繩被搶,也是紀芳兒第一個追了出去,否則她一個郡主,一個千金小姐怎會在街上亂跑,就算追,這麼危險的事情也是讓丫鬟婆子去。
但紀芳兒有什麼理由害她!這是她的親妹妹,也是她疼愛的妹妹!她相信不是紀芳兒害自己的!而且罪魁禍首是伍鵬飛!
但她是一個人,不是神,縱然相信不是紀芳兒做的,但到底有些纖怒。
“不想見就不要見吧,柔姐姐,先喝藥。”寧卿道。
現在佳柔郡主已經這麼悲痛了,寧卿懷疑紀芳兒,但她沒證據,也不能在佳柔郡主面前提。
“你今晚在這裡陪我吧。”佳柔郡主說。
“好。”
第二天中早,許久不見的伊芊芊來了。伊芊芊剛夠了三個月,坐穩了胎。
現在整個天湛,誰不知道伍鵬飛在外面養外室,把正妻氣到小產一事。伊芊芊得知這個消息,氣得大哭了一場。
佳柔郡主是與她一起長大的好閨蜜,以前就一直替佳柔郡主子嗣憂心,但想到佳柔郡主嫁得好,伍鵬飛細心呵護,才鬆了口氣。
萬萬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佳柔郡主靠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看到伊芊芊就笑了笑:“芊芊來了。”
“對,好久沒見你。”伊芊芊握著佳柔郡主的小手,想勸,但看到佳柔郡主仍然強笑的臉,她一句話也勸不出口。人家都強顏歡笑,武裝起自己,她又怎能再揭人家的傷疤吧。
寧卿和伊芊芊只好陪她聊些以前的趣事兒。
永順大長公主親自揣了藥來:“柔兒,你喝藥吧。”
正說著,紀芳兒突然青著臉走來:“娘,姐姐,姐夫……不,姓伍的來了!他們說要接姐姐錦威侯府!”
原本平靜的佳柔郡主猛地把藥打翻,嘶聲道:“讓他滾!我不會回去的!死也不會回去!”
“攆他們走!”永順大長公主鐵青著臉站起來。
“他們站在大門外,不算咱們的地兒。”紀芳兒說:“我就怕,他們亂說話!”
“讓他們滾!讓他們滾……”佳柔郡主一想到伍鵬,還有吳思婉,就受不了。
“好。”永順大長公主立刻站起來:“卿丫頭,芊芊,你們陪著她,本宮去會一會他們。”
永順大長主公立刻與紀芳兒出了門。
大門前,只見何氏、伍鵬飛,伍鵬飛的妹妹伍書映,帶著好些個下人,下人手中捧著禮品,頂著烈日站在那裡。伍鵬飛的父親錦威侯沒有來,他是天水一員猛將,駐守在西北。
周圍圍了好多看熱鬧的百姓。“這不是錦威侯府的人嗎?他們不是永順大長公主府的親家的嗎?錦威侯世子伍鵬飛作為女婿,向來自出自入,跟自己家一樣,今兒個舉家上門,居然被擋在門前,好生奇怪。”
“嗟,你這都不知道?伍鵬飛在外養外室,把佳柔郡主刺激得流產了!”
眾人一陣唏噓。伍書映立刻抹著淚,一臉為難地看著眾人:“嫂嫂入門快三年了,都沒懷孕……”
“映兒,你嫂子怎麼說也是正二品的郡主,別說三年沒懷孕,就算不生,也不能這般編排的。”何氏立刻喝止。
周圍的群眾又立刻議論起來:“哎,三年不懷孕啊!這可不行!”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就算是郡主也不能不生孩子的。”
“可不是。去年五公主下嫁,一年無所出,立刻就給丈夫抬了兩位貴妾。人家公主都這樣,更何況是郡主。”
原本覺得伍鵬飛不厚道,現在又覺得佳柔郡主太霸道了,更有說她不賢的。
何氏眼裡閃過笑意,伍鵬飛鬆了一口氣。伍書映撇了撇嘴,低下頭。
伍書映其實很喜歡佳柔郡主這個嫂嫂,性子又爽快又大方,什麼好的都分給她這個小姑,就是不生孩子。現在不論是非,自己哥哥與嫂嫂要開撕,自己當然不論對錯都得站哥哥一邊。
“你們要立妾,就當明正大地立,沒人阻著你們!”永順大長公主氣勢洶洶地走出來。站在臺階上,怨毒地盯著何氏和伍鵬飛一行人。“當年是怎麼說的?你們伍家祖規男子三十五歲前不準立妾!當初提親時,你們一再強調這個規距,我們才答應的婚事!現在不過兩年而已,就在外面偷偷養外室!要是做不到,那就是騙婚!現在還把過錯全推我柔兒身上!”
伍鵬飛一臉斯文的俊臉漲得通紅,一陣青一陣白。
何氏眼色,臉上仍然和善地笑:“親家,咱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地談嗎?”
“人命都出了,你還想坐下談?”永順大長公主怒吼。
何氏面對長公主的盛怒,身子一抖,咬牙道:“郡主……嫁進咱們伍家兩年還沒有身孕。人家五公主一年無所出立刻就給五駙馬抬妾了。”
“呵!”永順大長公主被氣笑了:“人家有三十五歲前不準立妾的祖規嗎?再說,你們真的這麼無恥要違反祖規和約定,反正我家柔兒都被騙進來了不是?你們雖然無恥,但柔兒是真的無所出,你們要立,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咱們說,我家柔兒最良善,一定會同意!你們當時為什麼不說?又想要維護自家清貴難得的門風,又想要立妾,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何氏老臉一陣青一陣白,這時,伍鵬飛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永順大長公主磕了三個響頭,才聲淚俱下地道:“娘,是我錯!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才做出對不起柔兒的事。事已至此,我只能用一生來補救。現在我就來接柔兒回家,一定會好好照顧呵護,以後若再令她傷心,我任由娘你千刀萬剮!”
“對對。”何氏也抹了淚道:“是我們做得不好,所以今兒個才來賠禮道歉。”
“好,本宮也不是不講理之人。既然要道歉,就拿出誠意來!”永順大長公主唇角勾出陰毒的笑意:“一命抵一命,把那個小賤人肚子的孽種打掉!”
“你!”何氏大怒,冷聲道:“公主,那是一條命!你怎能如此殘忍生生打掉一個無辜孩童的生命?”
“那個孽種無辜,我家柔兒的孩子就不無辜?”永順大長公主冷盯著伍鵬飛:“伍鵬飛,你怎麼說?”
伍鵬飛臉色一白:“娘……那不過是個庶子……”
“嗚嗚……孩子是無辜的!”伍書映也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公主,求您饒了我侄兒的命吧!沒了這個孩子,總會有其他庶子的,哪個能動搖得了嫂嫂的地位。要說賠命……明明是嫂嫂自己身子弱受不了氣才這樣。但哪個女人嫁人不受點氣兒……”
孩子是無辜的!明明就是佳柔郡主她自己小氣,氣性大才會流產!
所有人都聽懂了伍書映的弦外之音了。
“無辜?”永順大長公主突然笑了起來,望向身邊的白嬤嬤:“那個賤人是誰家的閨女?”
白嬤嬤道:“好像是有名的書香門第吳家的女兒啊!叫吳思婉。”
“對對,書香門第啊!”另一個叫錢嬤嬤的接口:“以前還好,但現在越來越落魄了,家族只有一個出仕,一個六品的小官而已!不過,就算是有些沒落了,也是書香門第啊!風骨不能丟呢!”
“現在湛京說起吳家,還是豎起大拇指的,對不對?”白嬤嬤道。
周圍的群眾也不由議論起來:“原來是湛京高有名的書香門第吳家的女兒啊!居然給人做妾……”
何氏和伍鵬飛兄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本宮不管她是誰家的女兒,畢竟沒有誰規定人家書香門第的嫡女不能突然就犯賤給人做妾了。但她現在是通姦!她有正經一頂粉轎抬進門了嗎?她有給正室敬過茶了嗎?沒有吧!沒有那就是通姦!未婚生子!一個不守婦道的賤人,無媒苟合,那她肚子裡就是孽種!這種賤人該浸豬籠!哪有無辜之說!”
這個世界的男人很也有多養外室的,但卻又標榜什麼婦賢婦德,雙重標準,都是為了男性而服務。女子無媒苟合,確實不恥,該拿去浸豬籠!
但這是男權社會,一般遇這種養外室的,都是民不告官不究,作為正妻的只能接受,不能怪,還得大方地把外室接進門。
但要是人家真的告了,也不理虧!
現在永順大長公主如此氣勢洶洶地呼喝出來,就佔著理兒。
什麼孩子無辜,呸!管他無辜不無辜,賤人生的就是孽種!而且還衝撞死了自己女兒的孩子,永順大長公主別提多恨了。
“而且,你們連一分尊重也沒有給柔兒。”永順大長公主道:“我柔兒才出事,那小賤人才曝光,你們就急不及待地把小賤人接進了府。她進府,可有經過正妻主母的同意?你們連這點也做不到,何來的誠意?”
周圍聞言,也紛紛嘖怪起錦威侯府。
“自己嫡子才流產了,居然就把懷孕的外室接進府了。”一個婦人恨道,“這般羞辱,何來誠意?”
“對了,今兒個那個蕩婦沒來?說好的誠意與尊重呢?不是應該讓她跪在佳柔郡主面前道歉嗎?”
“捨不得吧!”
“好薄涼!”
伍鵬飛臉色蒼白,不敢發一言。何氏氣得臉都青了。
確實,他們是怕吳思婉肚子裡的孩子被永順大長公府給害了!所以昨天事發,他們立刻就把吳思婉接回了錦威侯府。
“想要接人,就把那賤種給打了!滾!”永順大長公主一甩袖,就與下人們一起進了室,大門再次緊閉。
何氏和伍鵬飛等人灰溜溜地走了。
永順大長公主臉色陰沉得直可滴出水來,紀芳兒臉色擔憂,眼底卻閃著快意。這何氏和伍鵬飛果然沒有令她失望啊!
“芳兒,剛才姓伍的如此薄涼,可不能告訴你姐姐。”永順大長公主道。
“當然。”紀芳兒一副要哭的樣子:“姐姐已經這樣了,不能再刺激。”
永順大長公主回到紀柔兒房中,只說了一句:“他們要道歉,但咱們哪能輕易原諒他們,得好好折磨折磨他們。”
佳柔郡主嘴裡說著不想知道他們的任何消息,心裡也承受不住,但卻又想知道他們是怎麼道歉的,究竟說了些什麼。
到底,伍鵬飛這個男人,她是愛的!
當年雖然不太願意這樁婚事,但成親後,發現他果然廝文有禮,又待她呵護備致,她就愛上了他。
一個人,並不是受到了傷害就能說不愛就不愛,要是輕易能放手,那就不是真的愛了!
而且她還是傳統三從四德下的女性,受傷了,恨了!想到孩子真恨不能殺了他,但她卻還想得到他的道歉!
還那個吳思婉和她的孽種!佳柔郡主最想要的結果是,伍鵬飛向她道歉,向她的孩子賠罪,還得打殺了吳思婉和那孽種!只有這樣才能消她的心頭之恨!
“那個賤人和那個孽種呢?”佳柔郡主恨恨地道。
永順大長公主的臉一僵,卻道:“那何氏和伍鵬飛臉皮薄,我才罵了他們幾句,他們就跑了。還沒說那兩賤人呢。柔兒放心,娘一定會治死他們的!”
佳柔郡主點了點頭。紀芳兒在一傍看著,眼裡閃過冷冷的笑意。
誰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寧卿正在喂佳柔郡主吃藥,佳柔郡主嫌吵,把丫鬟婆子都打發出去了,突然在窗臺外響起一個輕嘆聲:“你說,他們會怎樣做?”
“怎樣做?當然還是護著!”
“真薄涼啊!正妻才小產,馬上把外室接進了府裡,公主要打殺,姑爺卻護得死緊。”
佳柔郡主如遭雷擊,噗地一聲把嘴裡的藥噴了出來,連著帶有一口血。
“柔姐姐!”寧卿大驚,立刻衝到窗臺大吼:“哪個黑心爛肺的!”
但等她過去,哪裡還有人影!
“柔兒!”永順大長公主聞聲而至。見佳柔郡主昏迷倒在寧卿懷裡,嘴角還有血絲,不由有些遷怒寧卿:“柔兒為什麼會這樣?”
“剛才有人說伍鵬飛護著那個室小妾。我走過去,人影就沒了。”寧卿道。
永順大長公主臉色大變,立刻讓人去查。
但那兩人呆在這裡才幾個呼吸間,又是大清早,人人都忙著,哪裡捉得到人。
不到一會,鍾老醫正又來了,給佳柔郡主診脈,一邊診一邊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