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爺爺,我有滅火器,我去救那座石頭城!
花開兩世,盛世如約。
當貝貝在父親林峯溫暖的懷抱中醒來時已經是現代的黃昏。
博物館廣場上的喧囂漸漸散去,那棵奇蹟般盛開的珙桐樹下只剩下三三兩兩不願離去的遊客舉著手機對著那滿樹的「白鴿」輕聲讚嘆。
一切都像一場溫柔而盛大的夢。
那片戰火紛飛的黃土高原,那些衣衫襤褸卻眼中有光的爺爺都隨著光門的關閉被封存進了歷史的琥珀裡。
「爸爸,我們回家吧。」
貝貝揉著眼睛,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聲音卻異常平靜。
「爺爺們說他們要去打一個很大的大壞蛋,打完了就天天有肉包子喫了。」
林峯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緊了緊抱著女兒的手臂聲音沙啞。
「好,我們回家,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喫的糖醋排骨。」
回家的日子是平靜而幸福的,林峯的妻子,那位溫婉的大學教授幾乎推掉了最近所有的工作,全身心地陪伴著女兒。
她給貝貝講安徒生童話,陪她畫畫,帶她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
他們想用這個時代最美好的點點滴滴,去覆蓋掉女兒記憶裡那些可能存在的血色與創傷。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那段記憶的重量。
它不是傷疤而是烙印,早已深深地刻進了貝貝四歲的靈魂裡。
變故,發生在一週後的一個深夜。
「不要!不要燒!!」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別墅的寧靜,林峯和妻子猛地從牀上驚坐起,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衝進了女兒的房間。
貝貝的小牀上,那個粉色的身影正在劇烈地掙扎。
她小臉漲得通紅雙眼緊閉,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彷彿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著火了……好大的火……」
貝貝在夢魘中哭喊,聲音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石頭城都燒化了……房子在哭,地上全是紅色的水……好多叔叔變成了黑炭炭……」
「貝貝!貝貝醒醒!」
妻子衝過去抱住女兒,心疼得淚如雨下。
林峯則僵在了原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石頭城……紅色的水……黑炭……
這些詞彙像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這不是普通的噩夢!
「快!通知『薪火』指揮部!最高級別警報!」
林峯幾乎是咆哮著對自己手腕上那個特製的通訊器喊道。
半小時後,數名國內頂尖的兒童心理學家和歷史學家被緊急召集到了「薪火」指揮中心的視頻會議室。
貝貝已經醒了,但情緒很不穩定。
她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渾身發抖不讓任何人靠近,嘴裡反覆呢喃著:「火……好大的火……」
「根據貝貝的描述,『石頭城』城牆高大,臨水而建,有非常密集的巷戰……」
一位白髮蒼蒼的歷史系老教授,手裡的資料紙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再結合時間點是1938春,我們有理由相信貝貝在夢裡看到的是即將爆發的……臺城會戰!」
臺城!
這兩個字一出,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淞滬是絞肉機,那臺城會戰就是煉獄。
那是華夏抗戰史上最慘烈、最悲壯的陣地戰之一。
一座小小的地方雙方投入了數十萬兵力,反覆拉鋸,逐屋爭奪。
戰後整座地方幾乎被夷為平地,平均每一秒鐘都有一名華夏軍人倒下。
「可是……那場戰役主力是藍軍的部隊啊。」
一位年輕的參謀忍不住說道:「而且我們已經切斷了時空通道,貝貝怎麼會……」
「這不是物理連接,這是共情!是烙印!」
心理專家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屏幕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貝貝已經把那個時代,把那片土地上的人民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她的靈魂有一部分還留在了1938!那片土地即將承受的巨大創傷提前投射到了她的感知裡!她就是我們的預警機!」
李國邦將軍死死地盯著屏幕,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個四歲的孩子,在和平年代的豪華別墅裡卻因為八十多年前一場即將到來的血戰而嚇得魂不附體。
那種巨大的時空割裂感,那種無能為力的憤怒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撐爆。
「接通紅星基地!」
李國邦的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這一次沒有光門,沒有絢爛的特效。
只有一道基於量子糾纏理論的絕密信息流,跨越了時空的壁壘出現在了紅星基地那臺經過改造的平板電腦上。
……
1938,紅星基地。
春意正濃,山坡上的鴿子花開得正盛。
戰士們剛喫過一頓飽飯正在進行日常操練,空氣中洋溢著希望的氣息。
指揮部的窯洞裡高個子爺爺正和幾位將軍圍著一張沙盤,推演著下一步的戰略反攻計劃。
有了未來科技的點撥,他們如今的眼光早已不侷限於一城一地的得失。
「滴滴——」
桌上的平板電腦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背盒子炮男人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什麼情況?」
一名技術參謀快步上前,當他看到屏幕上解析出來的那段文字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司令……是……是『薪火』的最高級別……紅色警報。」
高個子爺爺接過平板,只看了一眼他那雙總是蘊含著溫和與睿智的眼睛裡瞬間騰起了烈火。
【臺城告急,血戰在即。此戰關乎國運,非一黨一派之私。敵欲斷我民族脊樑,華夏軍人皆應死戰。】
短短幾句話,卻重若千鈞。
窯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臺城……那是李長官的防區。」
參謀長嘆了口氣神色複雜:「之前他們還在好幾個地方跟咱們搞摩擦……」
「那是之前!」
高個子爺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他指著地圖上「臺城」的位置,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現在鬼子要在那兒開膛破肚!我們要是眼睜睜看著那跟拿著刀子從背後捅自己兄弟有什麼區別?!」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大鬍子爺爺站起身,目光如炬:「這個道理咱們比誰都懂!這一仗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就在這羣決定著華夏命運的人們達成共識的瞬間,窯洞的角落裡空氣突然一陣扭曲。
那個一直被當做紀念品放在桌上,貝貝送給高個子爺爺的小木頭手槍突然散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
緊接著,一個穿著粉色睡衣赤著小腳丫的小小身影憑空出現在了窯洞中央。
是貝貝!
她好像剛剛從噩夢中驚醒,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不安。
「爺爺!」
看到熟悉的身影貝貝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哇的一聲哭著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高個子爺爺的大腿。
「爺爺……著火了……石頭城著火了……好多叔叔被燒死了……」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小手死死地抓著高個子爺爺的褲腿:「爺爺你快去救他們!快去救他們呀!」
高個子爺爺的心疼得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他蹲下身將這個跨越時空來「報警」的小天使緊緊摟在懷裡。
「不哭,不哭,爺爺在。」
他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貝貝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爺爺,我們去救他們好不好?我們去滅火!」
貝貝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眼神裡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倔強。
她掙脫爺爺的懷抱跌跌撞撞地跑到牆角,從自己的那個小小不知何時也跟著一起傳送過來的玩具箱裡翻出了一把黃色塑料的小水槍。
那是在遊樂園裡玩的玩具,連水都還沒裝。
但貝貝卻把它當成了最厲害的武器,她跑到水缸邊學著大人的樣子費力地把水灌進那小小的槍身裡,水花濺溼了她的衣服也毫不在意。
灌滿水後她舉起那把小小的水槍,轉身對著窯洞裡的幾位爺爺,一臉認真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爺爺!我有滅火器!」
「我去!我去噴水,把大火都噴滅!」
「噗呲——」
她用力扣動扳機,一股細細的水線無力地射在了地上,連一小片塵土都沒能浸溼。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窯洞裡,這羣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眨過一下眼的鐵血漢子們,看著眼前這個手持玩具水槍妄圖去撲滅煉獄業火的四歲女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背盒子炮男人轉過身,用手背狠狠地抹著眼睛。
大鬍子伯伯摘下了眼鏡,鏡片上一片模糊。
老李團長這個剛硬的漢子竟像個孩子一樣,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這是何等純真的善良,又是何等殘酷的現實!
她不知道那不是一場能用水澆滅的火,那是用無數華夏軍人的血肉之軀作為燃料燃燒起的戰爭烈焰!
貝貝那把小水槍裡噴出的不是水,而是這個民族在最黑暗時刻最柔軟、最寶貴的一顆赤子之心啊!
高個子爺爺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笑,也沒有哭。
他只是走過去從貝貝手裡輕輕接過了那把小小黃色的塑料水槍。
他將它握在手裡,那感覺比握住一支百萬雄師的指揮權杖還要沉重。
他看了一眼貝貝,又看了一眼牆上那巨大的地圖。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背盒子炮男人和大鬍子伯伯的臉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斷。
「去!」
「準備我們最好的裝備,挑選我們最精銳的戰士組成一支『特別分隊』!」
「告訴李長官,告訴所有在臺城前線的華夏軍人!」
高個子爺爺舉起手裡的那把玩具水槍,像是舉起了一面戰旗。
「只要是打鬼子保家衛國,咱們紅星的人這個場子幫定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無比疼愛的光,低頭看了一眼正仰著小臉、滿眼期盼的貝貝。
「別說貝貝要去。」
「就是我這個老頭子,也恨不得現在就親自帶隊去!」
「傳我命令!」
高個子爺爺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窯洞中迴蕩:「此戰,不為地盤,不為名聲!」
「只為讓我們的孩子,以後再也不用做這樣被烈火灼燒的噩夢!」
「只為讓這片土地上,每一寸山河都不再有異族踐踏的足跡!」
命令下達,整個紅星基地瞬間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而貝貝,這個小小的「報警人」則被高個子爺爺親自抱回了行軍牀上蓋上了溫暖的被子。
「睡吧,孩子。」
高個子爺爺輕輕哼著搖籃曲:「等你睡醒了,火就滅了。」
貝貝實在是太累了,在爺爺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歌聲中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只是在睡夢中她依然緊緊地攥著那把黃色的小水槍,嘴裡還在嘟囔著:「滅火……我去……滅火……」
窯洞外,夜色如墨。
一支由虎子和栓子等人組成的精銳小隊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民兵服裝,但背囊裡卻裝著這個時代最無法想像的「神器」。
高精度地圖、單兵電臺、以及足夠扭轉一場局部戰役的特種彈藥。
他們將偽裝成一支運糧隊星夜兼程,向著那個註定要流盡鮮血的城市疾馳而去。
貝貝不知道,在她沉睡的這段時間裡這支以她的名義出徵的隊伍將會在路上遇到另一羣奔赴國難的英雄。
她更不知道,在那條通往煉獄的泥濘小路上將會親眼見證何為「衣衫襤褸,脊樑如鐵」,何為「蜀軍出川,誓不回還」。
那將是比噩夢中的烈火,更讓她震撼一生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