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這一夜,滿城燈火為證,不再有冤魂哭泣
沙城的夜,風更緊了。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汽油味雖然被百姓和士兵們合力清理了大半,但依然像是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死死地扣在這座千年古城的頭頂。
巷弄深處,金絲眼鏡男斷手的慘叫聲還沒停歇,李長官已經重新將貝貝抱回了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娃娃,告訴爺爺。」
薛將軍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頭正在磨牙的猛虎。
「這一窩子的耗子,都在哪?」
貝貝吸了吸被冷風吹得紅通通的小鼻子,小手在那塊神奇的屏幕上輕輕一點。
全息投影再次放大,那張覆蓋全城的衛星地圖上十八個刺眼的紅點正在像病毒一樣閃爍。
有的在移動,有的靜止不動,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將這座城市推向地獄的魔鬼。
「在這裡……」
貝貝指向了城東的一處紅點:「這個紅點點在圖書館,他在把書架推倒,還往書上潑臭臭的水。」
「那是省立圖書館!」
一名本地嚮導兵驚呼出聲,眼圈瞬間紅了。
「那是咱們湘楚文化的根啊!裡面藏著多少孤本善本,這幫畜生!」
「還有這裡……」
貝貝的小手移向城南的一處米行:「這個紅點點躲在米缸後面,他在給那個看門的老爺爺餵什麼東西,老爺爺不動了……」
「畜生!!!」
一聲怒吼,震碎了夜的寧靜。
那是馬老三,那個不久前還跪在自家門口哭喊著不想燒死瞎眼老孃的漢子。
此刻他死死地攥著手裡的步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青筋暴起。
「長官!給俺一支令箭!
」馬老三「噗通」一聲跪在薛將軍面前。
「剛才俺差點成了燒死父老的罪人,現在俺要去贖罪!」
「讓俺帶著弟兄們去抓鬼!抓不住,俺提頭來見!」
薛將軍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黑灰淚痕未乾的漢子,猛地一把將他拽起來。
「什麼罪人?你們是被鬼迷了眼!」
薛將軍替他正了正歪斜的軍帽,聲音鏗鏘有力。
「聽著,今晚你們不是放火隊,你們是捉鬼隊!」
「去!跟著貝貝的指引把這層披在鬼身上的那張人皮給老子活活扒下來!」
「是!!!」
怒吼聲響徹長街。
這一夜,沙城沒有入睡。
原本那讓人絕望的寂靜被打破了。
吉普車、摩託車、還有無數雙奔跑的膠鞋聲匯聚成了一股鋼鐵洪流,順著貝貝那「天眼」的指引精準地衝向城市的每一個陰暗角落。
這是一場來自未來的「降維打擊」。
在城東省立圖書館。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平日裡被鄰裡尊稱為「蔡先生」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滿臉猙獰地將一桶桶煤油潑向那些堆積如山的古籍。
「燒吧!都燒光!」
他一邊潑一邊用日語低聲咒罵:「支那人的文化,支那人的根統統都要變成灰燼!」
「沒有了歷史,你們就永遠是一羣沒魂的豬!」
他劃燃了一根火柴,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然而,就在火柴即將落下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那根即將點燃罪惡的火柴連同那隻拿著火柴的手瞬間被打得粉碎。
「啊——!!」
「蔡先生」慘叫著捂著斷手倒在地上。
大門被踹開,馬老三帶著一隊士兵如同神兵天降。
他們看著那滿地的煤油,看著那些差點被毀掉的聖賢書眼中的怒火簡直能把這個特務當場焚燒。
「蔡先生?」
馬老三走上前一腳踩在他那張偽善的臉上,鞋底狠狠碾壓。
「俺家麼兒滿月的時候,還請你給取過名字。」
「俺一直以為你是個讀書人,是個善人……」
「沒想到,你是一條披著人皮的狼!」
「我是大日本皇軍……啊!!」
特務還想叫囂,卻被馬老三一槍託狠狠砸在嘴上,滿口的牙齒混著血水噴了出來。
「閉上你的狗嘴!在這裡你只是個孤魂野鬼!」
同樣的場景,在沙城的十八個角落同時上演。
米行的地窖裡,正準備在軍糧裡下毒的特務被當場按住。
電報局的密室裡,正在發送假情報的內鬼被一腳踹飛。
水廠的閥門前,企圖切斷全城水源的破壞分子被亂槍打斷了腿……
這哪裡是抓捕,這分明是一場清洗。
一場將那些滲透進城市肌理、企圖從內部腐爛這個民族的毒瘤連根拔起的清洗。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的紅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個個熄滅。
林峯坐在控制臺前,看著這一幕淚水早已打溼了衣襟。
直播間裡,千萬網友的彈幕如雪片般飛過,帶著跨越時空的憤怒與快意。
「抓到了!歷史的遺憾,終於在今夜被填平了!」
「那是圖書館啊!那是咱們的文夕大火裡最痛的損失之一!那麼多孤本要是燒了就真的沒了!」
「那個馬老三……我看哭了。他剛纔有多絕望現在就有多憤怒,這纔是咱們的兵,槍口永遠是對著豺狼的!」
李國邦將軍站起身,長長出了口氣。
「幸好……」
他聲音哽咽:「幸好咱們來了,幸好貝貝在那兒。」
「這十八個毒瘤若是不除,即便今晚的火沒燒起來這座城也遲早要被他們毀了。」
而在1938的沙城街頭。
所有的特務被五花大綁,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到了最繁華的十字路口。
司門口。
這裡曾是警備司令部準備發布點火命令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審判臺。
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聞訊趕來的百姓們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他們看著那些平日裡可能就是鄰居、同事、甚至是恩人面孔的特務一個個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不是施粥的王善人嗎?」
「那不是教書的蔡先生嗎?」
「那是電報局的李幹事啊……」
「鄉親們!!」
薛將軍站在吉普車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那十九個特務眼神如刀。
「看清楚了!!」
「這就是剛才差點讓你們家破人亡的『鬼』!!」
「就是他們到處散佈謠言,說不燒城就是資敵!」
「也是他們,趁著咱們當兵的不忍心下手的時候偷偷往你們的房子根底下潑汽油!」
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真相,往往比謊言更讓人戰慄。
原來,那種命懸一線的恐懼,那種差點被自己人燒死的絕望竟然全是這羣雜碎一手策劃的陰謀!
「打死他!!」
「還我的家!!」
「畜生啊!!」
憤怒的百姓們再也忍不住了,臭雞蛋、爛菜葉、甚至還有石塊雨點般砸向那羣特務。
一個大娘衝出人羣,手裡拿著一隻納鞋底的錐子瘋了一樣要往那個「蔡先生」身上扎。
「你還教俺孫子讀聖賢書!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配嗎?!!」
士兵們攔住了激動的百姓,但他們的槍口卻死死頂在特務們的後腦勺上。
貝貝被李長官抱在懷裡,看著這羣情激奮的一幕。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李長官的衣領,有些害怕,卻又睜大眼睛看著。
「爺爺,他們為什麼那麼壞呀?」
貝貝不解地問:「明明我們都沒有欺負他們,為什麼要來燒我們的家?」
李長官深吸一口氣,將貝貝的頭輕輕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讓她看接下來的畫面。
「因為他們怕,娃娃。」
李長官的聲音透過寒風,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們怕咱們的文化,怕咱們的韌性。」
「他們知道光靠槍炮徵服不了這片土地,所以想讓咱們自己燒了自己的根,讓咱們自己毀了自己的魂。」
「但是……」
李長官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漆黑的夜空。
「他們忘了,這片土地上的人骨頭是硬的,血是熱的。」
「只要有一盞燈不滅,只要有一個人還醒著,他們的陰謀就別想得逞!」
薛將軍大手一揮。
「行刑!!!」
沒有任何審判流程,因為今夜的火光和民心就是最高的審判。
「砰!砰!砰!……」
十九聲槍響,乾脆利落。
十九具罪惡的軀體倒在了沙城的街頭,倒在了他們妄圖毀滅的土地上。
鮮血流出,但這血不髒。
因為它洗刷了這座城市的冤屈,也洗刷了駐軍差點背負千古罵名的恥辱。
人羣中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哭聲。
不是恐懼,是釋然,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那個負責點火的警備司令酆將軍,此刻跪在地上對著百姓們磕頭。
「鄉親們……我有罪啊!我糊塗啊!差點聽了這幫畜生的鬼話!」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族長顫巍巍地走出來,扶起了酆將軍。
「將軍,莫哭。」
老族長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忙著幫百姓清理油汙的士兵。
「今晚,咱們看明白了。」
「槍是咱們的槍,兵是咱們的兵。
「只要心沒黑,咱們就還是骨肉同胞。」
「這把火沒燒起來是老天爺開眼,也是娃娃帶來的福氣。」
老族長看向李長官懷裡的貝貝,突然對著這個三歲半的孩子深深一拜。
「謝謝小菩薩……謝謝小菩薩救了這一城的生靈啊!」
「謝謝小菩薩!!」
譁啦啦——
成百上千的百姓,在大街上跪成了一片。
他們不知道這個孩子的來歷,但他們知道,如果沒有那道光,沒有那個「別燒」現在的沙城已經是人間煉獄。
貝貝慌了,她在李長官懷裡扭動著身子小臉漲得通紅。
「不跪不跪!大家快起來!」
貝貝急得大喊:「貝貝不是菩薩,貝貝是少先隊……」
「不對,是幼兒園中班的林貝貝!老師說不能要老爺爺跪的!」
李長官含淚笑著,將貝貝高高舉起。
「看!這就是咱們的未來!」
「為了這樣的孩子,為了讓以後咱們的子孫後代不再受這種擔驚受怕的罪,這仗咱們還要接著打!」
「哪怕打到剩下最後一個人,也要把鬼子趕出去!!」
「趕出去!趕出去!!」
吼聲如雷,氣壯山河。
然而,就在這全城同仇敵愾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貝貝懷裡的平板電腦,突然再次發出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
「滴——!滴——!滴——!」
這次的警報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
貝貝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看去。
只見屏幕上雖然那十八個紅點消失了,但在城市的中心也就是著名的地標建築「天心閣」的位置,突然爆發出了一團刺眼的橙色光芒。
而且那光芒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擴散,伴隨著溫度讀數的飆升。
「怎麼回事?!」
薛將軍臉色一變:「特務不是都抓完了嗎?」
李長官湊近屏幕,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畫面中,天心閣的木質閣樓已經被大火吞噬。
而火源……並不是人為點燃的汽油桶,而是一盞被打翻的長明燈。
以及旁邊因為剛才抓捕行動而意外撞倒流淌了一地的燈油!
更可怕的是,今夜的風突然變向了。
一股強勁的北風呼嘯而來,捲起天心閣上的火星,如同無數隻火蝴蝶飛向了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木質民居。
那是老城區,全是連成片的木板房。
而且很多房子的牆根下雖然搬走了汽油桶,但殘留的油漬還在!
「不好!!」
李長官的聲音瞬間變了調,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
「火……真的著了!!」
「是意外!是該死的天災!!」
「快!救火!!」
薛將軍瘋了一樣跳下車,帶著士兵們往天心閣衝。
可是,來不及了。
風助火勢,火借油威。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天心閣就變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滾滾濃煙直衝雲霄,炙熱的火舌瘋狂地舔舐著周圍的建築。
「水!快打水!!」
百姓們驚慌失措地拿著臉盆、水桶從水井裡打水。
可是在這足以吞噬一切的烈火面前,那點水就像是杯水車薪。
潑上去瞬間就被蒸發成了白氣,反而助長了火勢的氣焰。
「不行啊!風太大了!火壓不住了!!」
馬老三被煙燻得滿臉漆黑,絕望地跑回來。
「長官!火苗子竄到旁邊的綢緞莊了!」
「那邊連著一大片民房,要是燒過去……半個沙城還是要完啊!!」
命運彷彿在開一個殘酷的玩笑。
躲過了人禍,卻終究沒能完全躲過這註定的一劫嗎?
看著那沖天而起的大火,看著百姓們剛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看著那些抱著孩子哭喊著逃命的母親。
李長官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難道……真的天要亡我也?」
「不!!」
一聲稚嫩卻堅定的喊聲響起。
貝貝站在吉普車頂上,那張被火光映紅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屈。
「爸爸!!」
貝貝對著手機大聲喊道,聲音彷彿穿透了兩個時空。
「著火了!真的著火了!大家的盆子太小了,水不夠!」
「你快叫龍王爺爺來!像上次救黃河寶寶那樣!」
現代,指揮中心。
林峯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對著那頭早已待命多時的身影吼道。
「我是『薪火』行動組林峯!」
「目標:1938沙城坐標!」
「啟動『天降甘霖』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