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您修補山河，我們修補您的健康

特護病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和監護儀平穩的律動。

　　張院士聽到這句話神情動容，他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見慣了生死，也給無數大人物看過病。

　　可此刻，面對這位從八十年前的歷史硝煙中走來的老人他覺得自己手中的聽診器有千鈞重。

　　「司令，您放心。」

　　張院士摘下眼鏡，胡亂地用白大褂的袖口抹了一把臉，聲音哽咽卻堅定如鐵。

　　「有我們在，有這個國家在，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別想從我們手裡把您帶走！」

　　李國邦將軍轉過身，背對著病牀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下達了那道或許是該醫院建院以來級別最高的指令。

　　「我是李國邦。」

　　「通知全院，除急診和必要崗位外，所有科室主任級以上專家十分鐘內到第一會議室集結進行遠程會診！」

　　「連通協和、301、華西……我要全國最好的消化科、肝膽科、營養科專家，哪怕是正在休假的也給我立刻拽到屏幕前！」

　　十分鐘後，一場超級會診開始了。

　　高個子伯伯被緩緩推進了檢查室。

　　他躺在各種精密的儀器中間，眼神中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怕把東西弄壞的小心翼翼。

　　「爺爺，別怕哦。」

　　貝貝穿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牀邊，她伸出小手緊緊握住老人那只有些冰涼的大手。

　　「這個叫CT，是個像甜甜圈一樣的大機器，它會『嗡嗡』響，但是不咬人的。」

　　「好，爺爺不怕。」

　　老人溫柔地看著貝貝，反手將那隻溫熱的小手包在掌心。

　　「有貝貝陪著，爺爺什麼都不怕。」

　　無痛胃鏡檢查開始了。

　　當探頭緩緩探入老人的體內，高清顯示屏上的畫面讓在場的所有專家以及通過遠程連線參與會診的數十位頂級醫生在這一瞬間集體發愣。。

　　那哪裡是一個人的胃啊，分明就是一處剛剛經歷過炮火洗禮的戰場！

　　胃黏膜早已嚴重萎縮，薄得像是一層隨時會破的窗戶紙。

　　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潰瘍面，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一片片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炎症區域。

　　「這是……」

　　張院士指著屏幕的手指都在劇烈顫抖，「這是長期受強刺激性食物腐蝕留下的痕跡……」

　　「辣椒……」

　　貝貝墊著腳尖，看著屏幕上那些紅紅的斑點，突然想起了什麼鼻子抽了抽。

　　「我在窯洞裡看見過……」

　　爺爺壓力大的時候就抓一把幹辣椒嚼……嚼得嘴裡都是紅的。」

　　「其他叔叔說這是爺爺為了不讓大家擔心，用辣辣的東西把痛感給壓下去。」

　　用辣……壓疼。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醫護人員的心口上。

　　那是怎樣的劇痛？又是怎樣的意志力？

　　為了保持清醒處理軍務，為了不浪費那一顆止痛片，這位儒雅溫和的老人竟然是用這種方式在與病魔對抗，在死撐著那個風雨飄搖的根據地。

　　張院士的深吸口氣，強忍著心中的酸楚繼續操作著探頭。

　　「這裡……還有這裡……」

　　「肝臟因為長期熬夜，排毒功能已經處於用嚴重範疇。」

　　.......

　　檢查結束後，高個子伯伯被推回了病房。

　　麻藥的勁兒還沒過，他還在昏睡。

　　那張清瘦的臉龐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即使在睡夢中也緊鎖的眉頭。

　　在這個恆溫安靜充滿安全感的環境裡，他終於卸下了那個時代賦予他的千鈞重擔，睡了一個這幾年來最安穩的覺。

　　李國邦走進病房，看著沉睡的老人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美夢。

　　「怎麼樣？」

　　張院士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檢查報告，神色凝重但眼中卻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雖然情況很糟糕，簡直是我從醫四十年來見過的最『破』的身體……」

　　張院士深吸一口氣：「但是萬幸！萬幸他來了！」

　　「如果再晚來半年，就算是大羅金仙也迴天乏術。」

　　「但現在雖然千瘡百孔，但根基未斷。」

　　「我們制定了三套方案。」

　　張院士舉起手中的平板電腦：「第一階段，用最新的生物製劑修復胃黏膜，配合全靜脈營養支持，先把底子補起來。」

　　「第二階段，針對肝臟和陳舊性槍傷進行微創調理。」

　　「這需要很多昂貴的進口藥和只能用一次的高精密耗材……」

　　張院士有些猶豫地看向李國邦，「費用方面，可能是一個天文數字。」

　　「錢？」

　　李國邦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無比的豪邁與霸氣。

　　他走到窗前指著窗外那繁華的現代都市，指著那車水馬龍的高架橋。

　　「張院士，你看看外面。」

　　「這萬家燈火，這高樓大廈，這不再需要向外國人低頭、不再需要割地賠款的盛世……這一筆帳該值多少錢？」

　　「如果沒有他們這代人把命墊進去，哪有我們今天的錢？」

　　李國邦轉過身目光如炬：「用最好的藥和用最貴的設備，只要能讓他好起來這點錢又能算得了什麼。」

　　「明白！」

　　張院士挺直腰桿：「保證完成任務！」

　　傍晚時分，高個子伯伯醒了。

　　他一睜眼就看到貝貝正趴在牀頭，手裡拿著一碗紅棗小米粥。

　　貝貝像是哄小孩一樣舀起一勺：「醫生伯伯說了，爺爺的肚肚裡太苦了，要喫點甜的把苦味壓下去。」

　　老人愣了一下，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果肉。

　　他張開嘴喝下了第一口。

　　一股濃鬱的棗肉香氣在口腔中化開，那種柔軟甜蜜的觸感瞬間驅散了麻藥過後的乾澀。

　　「甜嗎？」

　　貝貝期待地問。

　　「甜。」

　　老人的眼角溼潤了：「真甜啊。」

　　「爺爺，這裡還有很多哦！」

　　貝貝指著牀頭櫃上堆成小山的各種營養品和零食，「李伯伯說，這叫『後勤保障』，管夠的！」

　　老人笑了，笑得有些侷促。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進來的護士長輕輕按住。

　　「司令您別動，正在輸液呢。」

　　護士長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姐，平日裡雷厲風行，此刻說話卻溫柔得像是春風。

　　「同志，我……」

　　老人看著頭頂上懸掛的幾袋液體，有些不安。

　　「這藥……很貴吧？」

　　「我看這瓶子上寫的都是洋文……咱們根據地的經費緊張，能不能……能不能換點土方子？我也能好的。」

　　這一句話，讓剛進門的李國邦停下腳步。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想著經費，想著不能給組織添麻煩。

　　「司令。」

　　李國邦大步走過去，握住老人的手：「這藥不貴，真的不貴。」

　　「這是咱們國家自己生產的。」

　　「以前咱們造不出來，得求著洋人買。」

　　現在不一樣了，咱們的藥廠比洋人的還大。

　　「這種藥就像咱們那邊的涼白開一樣，想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

　　老人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光芒比看到奢華病房時還要耀眼。

　　「咱們……能自己造這種高級藥了？」

　　「能！都能！」

　　李國邦重重點頭：「不僅能造藥，還能造大飛機，造比山還高的輪船，造能飛到月亮上去的火箭！」

　　「好……好啊！」

　　老人激動得手都在顫抖，輸液管裡的液體都跟著晃動。

　　「看來，這身子骨我是真的得養好了。」

　　老人看著天花板，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夢想成真」的光彩。

　　「我得留著這條命，去看看咱們自己的藥廠，去摸摸咱們自己的大飛機……」

　　「一定能看到的。」

　　李國邦鄭重地點頭：，「我們還要帶您去看一場真正的閱兵。」

　　「讓您看看現在的華夏軍人再也不用穿著草鞋、拿著漢陽造去跟敵人的坦克拼命了。」

　　夜深了。

　　在藥物和舒適環境的作用下，高個子伯伯再次陷入了沉睡。

　　這一次他沒有做那些關於戰火、關於飢餓、關於犧牲的噩夢。

　　貝貝也累壞了，縮在病牀旁邊的病牀上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抓著爺爺的一角衣袖，彷彿生怕一鬆手爺爺又會回到那個冰冷的窯洞裡去。

　　李國邦站在監護室外，看著這一老一小。

　　一個是撐起民族脊樑的巨人，一個是承載未來希望的幼苗。

　　在這間21世紀的病房裡歷史與未來完成了一次最深情的......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