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除夕之二
蘇牧錦和宋星也是屬於小女孩子，此時便也拿起了爆竹在院子裡面玩耍，而宋寧就在廚房裡忙碌著做年夜飯，鍋裡還蒸著一條大的鯉魚，是宋良前段時間釣的，剛好可以用來做蒸魚，寓意年年有餘的意思。
年糕也慢慢的開始出爐，香甜的味道散發在空氣中，讓人聞到便不知不覺的吞口水。
鄉村裡面的除夕過的比較簡單，不比大戶人家雞鴨魚類的大葷，但是多了一分家裡的親情味，就算簡單，也是幸福的。
天空依舊在下著鵝毛般的大雪，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人們的過節，反而在這樣雪白的世界裡，寂靜中帶著喜慶的氣息，讓這一片天地都充滿了新的開始，新的氣象。
蘇牧錦裹著厚厚的一層大棉襖，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走在雪路上，一步一個腳印，慢慢的走到了院子中間，把手上的爆竹放在了地面上。
擺好了爆竹，蘇牧錦還是第一次玩這個東西，基本也知道怎麼玩，從兜裡掏出來一個火摺子，開啟之後，大力的吹了吹，直到冒出了火星之後，便後退兩步，用它試著去點爆竹的引線。
嘶嘶的火花聲傳入了蘇牧錦的耳中，使得蘇牧錦立馬就往回跑，萬一等下被爆了咋辦呢。
剛等蘇牧錦跑到了屋簷下面，院子裡就響起了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響，濺得地面上的雪花四處飛舞，夾雜著星星火花，使得這一片院子充滿著異樣的畫面。
蘇牧錦看著這樣的情景，這才感覺到，真正的過年了，天上雪花飄落，合著爆竹的花火，喜慶盪漾開來。
不一會兒，宋寧便把年夜飯給做好了，叫了蘇牧錦和宋星二人趕緊進屋子裡。
坐在桌子周圍，一家人獨少了蘇牧成，雖然有些遺憾，不過倒也習慣了這些天的不在家裡。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也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能吃到這麼些好吃的，蘇牧錦眼尖的瞧著桌子上還特意擺了一副空的碗筷。
只是家裡面也就這麼五個人，卻多了一副空的，蘇牧錦想來，這恐怕是給她從未見過的爹擺上的吧，想到此，她有偷偷的看了一下她娘。
果不其然，宋寧直直的望著那個空位置，眼中似乎還有些溼潤，像是在懷念著什麼，嘴輕輕的動了動，便已經收起了莫名的情緒，轉眼間就換了另外一種歡樂的神色。
而坐在上位的許氏和宋良感受到一家人這樣坐在一起，心中也是一番酸甜，這也許是他們過得最溫馨的一個年了，想起以往的種種，哪次不是在憋屈沉悶中渡過呢。
“愣著做什麼，趕緊吃著吧，不然這麼一桌子好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許氏和藹的催促道，作為長輩，便首先夾了一筷子，落在了宋星的碗裡，又道：“孩子，這些年，你吃苦了。”
許氏又夾了夾，放在了蘇牧錦的碗裡，“來，嚐點這個你鐵大叔送的醃肉。”
隨後許氏又一一給桌子前的人都夾了菜，最後才自己吃了起來。
宋星默默的低著頭，筷子不停的往嘴裡塞著菜，碗裡悄然滴落幾顆淚豆子，酸澀到了嘴裡，甘甜在了心裡，這就是家的味道。
蘇牧錦也優雅的吃著菜，為這一刻屋子裡的溫馨，她很開心，家有如此，便是幸福的。
“外婆，外公，你們也吃！”
“嗯！”“嗯！”
宋寧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雖然相公不在了，但是現在還有家人陪伴，至少也不再那麼傷心了。
吃過飯，蘇牧錦和宋星便要幫忙收拾碗筷，卻被宋寧制止了，說是叫她們好好的陪著許氏二人，等會還要發壓歲錢呢。
蘇牧錦也有些好奇，她這算是返老返童之後又能收壓歲錢，來到這世界還真不虧啊。
等到宋寧收拾好了廚房，手上拿著布包的東西就進了屋子裡面，拿出兩個精緻的荷包出來，一個給了自家女兒，一個給了宋星。
“哇，好漂亮的荷包啊！”蘇牧錦大讚，看著這荷包上繡的梅花，一針一線一點不亞於現代機器繡花啊，剛要準備開啟看看裡面是啥，卻被宋寧給打斷了。
“傻孩子，這荷包啊，要明兒個一早開啟才吉祥呢。”宋寧用手捏了捏自家閨女的手，示意她收起來。
宋星也是緊緊拽著荷包，沒有像蘇牧錦一樣要開啟看，在她的印象中，這是她第一次收到新年禮物，此時感動的心情真是沒法形容。
“你們倆過了今日，便又長一歲了，特別是錦丫頭，明年，你就及荓了，已經是大姑娘了，以後就要更加的沉穩點了，女孩子該要學的，一樣都不能少了。”宋寧緩緩的說著，以前她就老是由著蘇牧錦的喜好來，可是自打知道以後她要是跟著徐朗月走了，那大家族便是一大堆的規矩，她不能讓自己的閨女白白的被人看低了。
這古代女子十五及荓，便是到了要婚嫁的年紀，媒人便會陸續的上門來提親，只是蘇牧錦囧了囧，依著上次那流言，想來也應該不會再有人願意要一個名聲不好的人做媳婦吧，想到此，蘇牧錦心中又寬慰了一些，雖然那流言對子沒好處，但是現在想來還是有些好處的，比如是可以一直名聲臭下去，才會過自己的安生日子。
不過蘇牧錦忘記了一個關鍵的人，那就是徐大少爺可不會讓她逍遙的過呢，而宋寧也是打算好好的教育一番自家這個很有主見的女兒的。
“娘，放心吧，該做的活，女兒可一點都不會少的，憑著自己的聰明，還有什麼不能學會的呢。”蘇牧錦拍了拍胸脯，她可就不信自己一現代人，還能被古人給擺平了。
“刺繡你學會了？做衣服鞋子你學會了？”
蘇牧錦：“……呃，這些都不是非常需要的，慢慢學就可以了。”
宋寧搖搖頭，她就知道自家閨女是一聽學這些，肯定是推脫的，但是為了她好，宋寧還是硬聲的道：“不行，你必須得學會這些，不然你以後嫁人了，怎麼給自家相公做衣服呢，都說男人穿上妻子做的衣服，夫妻之間才會更加的恩愛。”
“不做也是一樣，這感情不好，與外界因素無關，不然大多數的女人都會這些，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男人在外面找女人？再看看那些做人家妾的女人，哪個還會自己動手做刺繡，做衣服了？”蘇牧錦撇了撇嘴，古代的女人總是這樣老舊的思想，難怪地位總是比男人低下。
“歪理！”
“娘，這不是歪理，而是，你也知道女兒不是真的不願意刺刺繡，做做衣服，那玩意兒壓根就和我不對盤，哪次又能做好過呢？”蘇牧錦說著事實，就想不明白她娘總是叫她學這個幹嘛。
“多練習不就行了，娘小的時候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要真多練習就好了，長這麼大，女兒也早就應該學會了，對吧，可事實證明，女兒天生就不是那塊料，您就別勉強了，有句話不是說什麼強扭的瓜不甜嘛。”
宋寧：“……”
“好了，你母女倆也別爭了，我倒是覺得錦丫頭不喜歡做這些，不做便是了，老是跟著墨守成規的規矩走，人都給弄傻了。”許氏說罷，也從懷裡掏出了兩個荷包，也一一給了給蘇牧錦和宋星二人。
“謝謝外婆，我愛死你了！”蘇牧錦又收到荷包，開心之餘趕緊一把抱住了許氏，還親暱的用臉捱了挨她的臉，惹得許氏滿臉的笑意止不住。
“母親……”宋寧急著眼，想要說話，卻又不好反駁，又想起當初自己也是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也不會這些，但後來不也是都會了嗎，有時想著這閨女的有些性子還真的是像她年輕時候的樣子。
“哎呀，寧兒，孩子們想做什麼，就隨她們去就是了，人生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咱們做老的，只盼望她們過的好就成了。”許氏摸了摸蘇牧錦的頭，默默的感慨著。
聽著屋外傳來的陣陣爆竹聲，想來大家都是趁著過節，把氣氛都弄得無比的熱鬧非凡，也只有小孩子喜歡玩簡單的爆竹了，既不會傷著人，又能增加愉快的心情。
宋寧不再說什麼，隨即面上又露出一個釋然的笑意，彷如豁然開朗般，是啊，如果過於的管得太多，反而失去了人性之最初的本意，倒是自己太過悲觀了。
領完荷包，蘇牧錦和宋星就各自拿著火摺子，吹燃了之後，點亮了所有掛在房門上的燈籠，一片朦朧的紅色，不似現代的燈光白亮，但是別有一份暖暖的溫和顏色，映著門外的大雪格外的亮。
蘇牧錦淡淡的笑了起來，這一片的溫暖，她想要抓住得更久一些，更久一些，久到忘卻前塵往事，久到她便是一直生活在溫暖之中的。
除夕之夜都是要守歲到第二日天明的，蘇牧錦本來是懶貓一隻，今兒個卻也精神滿滿的，過著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守歲日。
今晚上蘇牧錦和宋星一起睡，子時還未到，宋星手上在繡著手絹，頭卻開始不住的往下點，打著瞌睡，眼皮也一下一下的張張合合，連蘇牧錦用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都沒有反應，隨即便一把拿了她手上的活，讓她先休息，等時間快到的時候再叫她。
蘇牧錦本來是躺在床上的，又爬了起來，實在睡不著，便穿起了衣服，推開了門去，一陣冷風迎面吹來，使得蘇牧錦打了一個寒戰，隨即便走了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唉，怎麼突然就睡不著了啊！怪事！”蘇牧錦一步一步朝院子裡走去，嘴裡還低低的嘆息著。
剛走在院子的臺階邊，抬眼便看到她娘頓在臺階那裡，一個盆放在地面上，裡面燒著錢紙，宋寧靜靜的添著錢紙，兩行淚水沾染了臉龐，嘴唇不聽的煽動著，默默的說著話。
“你走了這麼幾個月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夢見你什麼時候帶我走！夢見你怎麼這麼狠心，就這麼丟下了我們三人。”說罷，宋寧又苦笑的搖搖頭。
“你肯定會說我自私對不對，我們的兒女現在還沒成家，怎麼能丟下他們呢？”
又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何嘗不想就這樣放手不管，跟著你而去呢，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讓兩個孩子本來就已經失去父親，還失去一個母親，所以，原諒我的自私，沒有陪著你一起走。”
“想來你也不會贊成我把我們的兒女丟下的對吧！今兒個是除夕，你在天上過的好嗎？你要是在天之靈，便保佑我們的兒女都一生幸福平安吧！”
宋寧說著，感覺到渾身的冷意，即便是面前燒著火，也無法溫暖她此時的心，火光映著她因為寒冷而烏青慘白的臉，完全不似平日裡嬉笑顏開的宋寧。
蘇牧錦靜靜的站在她身後，眼中也不知不覺的溼潤了，這個時候的宋寧，她不再是一個母親，是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妻子深夜的無措哭訴。
蘇牧錦想，如果不是自己還有大哥的存在，恐怕宋寧早就追隨著她爹而去了，這段時間忙著自己的事情，反而忽略了宋寧的心境，怪自己的不夠仔細，不夠在乎親人之間的變化，沒能給宋寧一些安慰，才會讓自己聽見這麼多不應該屬於宋寧說出的這些話。
宋寧直到把手中的錢紙都燒完了，盆裡的火花也隨之黯淡了下去，溫度也恢復了天氣的冷意，她還是僵硬的蹲在哪裡，想要再說些什麼，想要再把自己想要說的話都說完，只是一次說完，會不會心裡就更加的空落呢？
只有此時，她才覺得自己的世界靜得可怕，突然間肩上多了一雙手，溫熱的溫度傳來，宋寧趕緊擦掉臉上的淚水，轉頭才發現是自己的閨女。
“娘，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蘇牧錦擁住宋寧，給了她最感激的一個擁抱，給她驅趕一切寒冷的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