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攝政王的紈絝嫡妃·南風意·12,077·2026/3/26

第一百二十章 【二更來了!】 距離天曜的國宴雖不到一日,但南疆行宮的那一出好戲,可謂是相當精彩! 當暗三跪伏在地上,帶著些許興奮的神色,恭敬地在宮夙夜的面前稟報之時,宮夙夜狹長的鳳眸,微凝了凝,兀自劃過一道寵溺之色。(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他沉冷著周身的氣息,緩聲道:“南疆那邊的人,可將此事告知京都府尹?” 暗三聞言,不禁搖了搖頭,雖然照著小王妃的意思,是要把此時鬧大,但不過南疆的使者想必腦子也不會太傻,怎麼可能吃了這種暗虧之後,反而將事情弄得人盡皆知? 宮夙夜涼薄的嘴唇緊抿,精緻的鳳眸,乍然傾瀉出冷厲的眸光。 “十一!” “主子!”一道黑影,伴隨著宮夙夜的話音一落,立時飄身而出。 “即刻派人去把宮裡的御醫給本王請過來,就說南疆王至我天曜,水土不服貴體不適,還需請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悉心調養!順便再囑咐跟在王妃身邊的夜鷹的人一聲,要隨時配合王妃的動作!” 宮夙夜冷沉著聲音說著,十一當即恭敬地應了聲是,腳尖一踮,轉瞬便向御醫院所在的方向飛身而去。 宮夙夜狹長的鳳眸微微一斂,既然他的女人要率先捅破這層天,那麼他站在她的身後,替她遞刀又何嘗不可? 更何況,南疆…… 不知想起了什麼,宮夙夜周身青紫寒蘭的氣息,霎時濃烈,暗藏在眼底的黑雲驟然蒸騰! 密密麻麻的黑蛇,抱團似的在塔里木的腳邊不停的纏繞,塔里木不停蠕動的嘴角,微不可見的輕抽了抽。 而身在行宮之中的南疆王,則是陰沉著臉,冷眸掃向四周,正不停向他們圍攏過來的蛇。 “呲呲”“呲呲”地聲音不絕於耳,讓一眾宮人見了,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雙腿發軟,但奈何仍得戰戰兢兢地守護在南疆王的身邊。 不過,塔裡格這邊眼看方將這條蟒的七寸制住,數條小蛇竟不知從何處猛地朝他飛撲而出! 那猩紅的蛇信,幽幽的蛇眼,頓時讓塔裡格心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手下動作未停,但腳步卻是不由自主的一頓,霎時一個漂亮的側身,正欲側身躲過! 誰知那些蛇竟紛紛像是開啟了靈智似的,在他回眸之時,猛地朝他的臉頰,飛撲而來! “嘶——啊!”塔裡格立時慘叫一聲,隨即扔下手中的刀劍,雙手不停的揮打,雙眼緊閉,咬牙忍著那泛著腥臭之氣的冰冷之軀在他的周身肆意攀爬。 “啊——塔裡格將軍!”有些膽小的已經忍不住,雙腿顫著顫著,白眼一翻,猛地就是一暈! 塔里木額頭的汗,不停的滲出,更是一滴一滴的從面頰滑落,南疆王見狀,總算是再也坐不住,他陰桀的勾了勾唇,沙啞著聲音道:“廢物!” “給本王拿火!用火攻!”伴隨著他的這一聲令喝,一眾宮人,仿若此刻才如夢初醒似的,紛紛僵著身子,咬了咬牙,從蛇的周圍迅速的踱步而過。 “王上!王上!火來了!火來了!”那奴僕興奮的指著不遠處的跳躍火光,大聲地喚著,南疆王陰冷的眸色危險的一眯,在那僕人瞪大的瞳孔之中,猛地一縱身,將那人朝著窗外狠狠一扔! 他不由得憤恨地暗罵了聲,真是個蠢貨! 南疆王的這番動作讓在場眾人,紛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兀自嚥了口唾沫,傳言中的南疆王嗜殺狠厲,眼下對自己的人,都能下這般狠手,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王上……王上……”一眾僕人戰戰兢兢地喚著,唯恐一個差錯,他們沒被群蛇給困住,倒先被自家的主子淪為棄子。 南疆行宮的後山之中,翠綠的叢林掩映之下,君卿冷凝著瀲灩的雙眸,冷眼瞅著被南疆王從窗外生生丟擲的僕人。 “看來……是被發現了?”君胤輕斂了斂桀驁的雙眸,低聲說道。 “那又如何?”君卿好看的黛眉,微挑了挑,“怎麼?這麼快就怕了?真正的好戲,可是還沒有開鑼呢!” “你有辦法?”君胤聽到君卿的這番話,不由得兀自沉吟了幾分。 他之所以答應前來對付南疆的使者,無非只是因了前幾日他突然收到的訊息罷了,順便再給企圖對他定國公府下手的人給個教訓,讓他們好歹也得知道,他定國公府不是個軟柿子,任誰都能捏圓搓扁! 不過,親親,她此番前來……若真要說只是單純的助他一臂之力,也不是不可,只是,她掃向那南疆行宮的眼神…… “只要你信我,這是自然!”君卿那副肯定的模樣,讓君胤不禁猶豫的蹙了蹙眉。 “時不待我!說與做,可就在這一刻!” “你這是與南疆的使者結過怨?” “敢把主意打到我定國公府的頭上,動我的人!不知……在你的眼裡,這到底算不算怨?” 君卿的冷聲反問,倒是把君胤弄得愣了愣神。 不過,好在君卿從一開始,便是打定了主意,要給這南疆的人一個狠狠地教訓!在這種時候,就算君胤不答應,她也自有辦法動手。 夜色漸漸降臨,而後山跳躍的火光,自是很快地吸引了南疆行宮裡等人的視線,君卿突地,朝著半空中招了招手,數道黑影立時扛著身上的東西,飄身而落。 而十一這邊,時機可謂是把握得分毫不差的領著天曜帝宮裡的幾個老御醫,一路上緊趕慢趕的總算是趕到了南疆使者的歇腳之處。 走在前面的張御醫不禁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口氣帶了幾分疑惑道:“這天雖是夏日,但怎麼這南疆使者的行宮比別處還熱?” 跟在他身後的幾位老御醫自是和他的交情也不錯,聽罷此言,紛紛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你們幹什麼!”守在行宮門前的侍衛木然著神色,將幾人一攔! 十一眸光不動的立時飄到了那守衛的跟前,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在那守衛的眼前一亮! “奉殿下口諭,南疆王初來我天曜,身體不適,這幾位老御醫特意奉命前來診治!” 十一的話音一落,那守衛的面色早已變了又變,轉身便恭敬地將幾人迎了進去。 突地,守門的侍衛忽覺一抹不對,不禁疑惑地問了問身旁的人,“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然而,那幾人卻是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表示他們並不懂他在說什麼。 笑話,這太醫院的老太醫身上能有什麼味道? “欸欸!張老,你有沒有覺得在進來之後,比之前更熱了!”老御醫頗感疑惑的開口,遙望了一眼天際之處殷紅的火燒雲,邊說還邊不停地擦了擦額上的汗。 “是啊……老臣也這樣覺得……可是……”那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只是恰到好處的一個抬眸,便讓他猛地一愣! “十一……十一大人!快快快!大事……大事不好了!”那老御醫著急地在原地打了個轉,但眼下那邊的情況,的確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其餘幾人,聽到他的話,頓時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到底怎麼了?” 那老御醫眼見幾人不明他心中的擔憂,立時條件反射的朝著那火光跳躍得正盛的那處一指,顫聲開口道:“十一大人……京都……京都府尹?” 十一的眸色一閃,朝半空中揮了揮手,這才沉聲道:“你們即刻派人去通知京都府尹!這邊的事暫時由我盯著!” “是!”夜鷹的幾人,聽罷十一的吩咐,自是明白這是他們小王妃的傑作! 只要他們這些做屬下的,每每想到主子毒發之時,所受的痛苦,都不由得紛紛對小王妃導的這齣好戲大讚一聲! 如若不是為了拿到主子體內金蠶蠱的解藥,這群狗屁南疆的使者,燒死他們都是活該!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就在這幾人進來沒多久,行宮的侍衛這才發現事情壞了! 他們不由得緊張地大喊著,慌亂的吩咐著人手,趕緊的上去救火! 南疆的王上都還在裡面呢!這要真是出了什麼事,他這個小小侍衛的首領,自是任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坎! 與此同時,站在後山隱秘之處的君卿,卻是勾唇冷笑一聲。 “主子,行宮大殿四角之處,已經點火。”素問低喚一聲。 “做得不錯。” 君卿瀲灩的眸光,微微流轉,聽了素問的話,並沒有朝南疆的行宮投去過多的目光,反而將視線向著屋頂之上若隱若現的那攏冰藍的衣袍瞥去。 然而,那攏冰藍色的衣袍,卻依舊不動聲色的沉斂著眉目,好看的唇畔輕勾,愛憐的輕撫,他身側的那把紫檀綠琦。(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9 “小東西,這就是你要打的主意?”君胤不懷好意的掃了掃眸光淺淺淡淡的君卿,桀驁的一雙眸子,卻是無端輕晃了晃。 “呵!如若就這般輕易收場,那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君卿瀲灩的眸光微轉,波瀾不驚的說完這番話。 “那不妨讓本少先猜猜,這人其實至始至終都在你的手裡,卿卿不過是找了個藉口,把一眾企圖對定國公府不軌的人,都藉著這把火給繞了進去。” “不錯。”君卿嬌俏的唇瓣,輕勾了勾,“別告訴我,你事先會沒有料到過?” 君胤桀驁的一雙眸子,微閃了閃,須臾,嘴角終是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是,的確本少也曾事先料到過。可我畢竟不是那西涼國師有那替人算命的本事。” “這般精巧的時機,只要事先能夠掐算好,真想要做到也不是太大的難事,不過你倒是怎樣把朝堂之上那些舉足輕重的人物都一干算計了進去?” 君胤頗感興趣的挑了挑眉,這才多久,親親倒是給他帶來了愈發多的驚喜…… 君卿瀲灩的眸光,微閃了閃,隨即淡淡開口道:“野心。” “野心?”君胤好看的眉頭一蹙,須臾之間,便已恍然了過來。 “你倒是大膽,竟單憑野心二字,就敢把宴王、夙太后等人的勢力,幫著那人給其突然一擊!”君胤瞭然的勾了勾唇,隨即只聽,“啪”地一聲! “臭小子!你這是要作何!”君老爺子一看君胤那小子的動作不對,立時氣得吹鼻子瞪眼兒的從地上一躍而起,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兒,“啪”的一聲,打掉了他那隻企圖作祟的手。 君胤被老頭子這般抓了個現場,心下不由得有些訕訕,但面子上卻總是過不去,隨即惱怒道:“老爺子你管我作甚?” “你你……”君老爺子抓住君胤的那隻手腕兒的手,微不可見的輕顫了顫,惱羞成怒的你了個半天,也沒見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君胤桀驁的眸子,向旁處猛地一偏,手腕兒用力的一甩,當即便掙脫了出來。 君老爺子感覺到手中那抹溫熱一空,胸腔之中像是乍然流失了什麼似的,堵著他老不舒服。 君卿見狀,倒是微搖了搖頭,真是對彆扭的父子! 要說來,京都府尹的動作也算快,不過盞茶半分,便已緊趕慢趕的行至南疆行宮之處。 帶頭的楊統領來的路上,本來正陰著一張臉,眼下一見這架勢,心裡頓時咯噔了一聲。 “楊統領,你總算是來了!”在這裡戰戰兢兢地等了許久的幾位老御醫,一看到楊統領,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 “張大人,劉大人,李大人!旁的事先等會兒再說,微臣現下身上任務要緊!”楊統領神色不耐的與那幾人寒暄了一聲,轉頭便帶著他身後的人小跑著一路進去了。 “欸,劉大人這要怎麼辦?楊統領走得太快,老身沒有拉住……這要是……” “張老你急什麼?京都府尹的楊統領,既然都來了,那麼此事宮裡的人定不會坐視不管。不過……”不過什麼,劉大人也寒著臉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噁心到了似的,堵在嘴邊的話,無論如何也不敢開口說。 十一雖然一想到他方才領著這幾人進去所看到的情境,頭皮同樣不由得一陣陣發麻。 不過,他倒是頗為滿意的看著那幾人的反應,心道:主子和小王妃要的就是這效果! “咳咳……救我……救我……救我!”楊統領帶著底下的人一走進南疆王所在的行宮,便被這滿地的幽幽綠光,當即被嚇得大駭一聲! 南疆行宮的奴僕歪的歪,倒的倒,還未靠近大殿的中心,單是這不停發出“呲呲呲”地聲音的傢伙,便已經足夠讓人望而卻步。 “楊大人!”恰在此時,十一突地在楊統領的背後出了聲。 楊統領驚魂未定的一轉身,“你你你……你是?” 十一神色不明的拿出懷裡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晃,隨即好心的提醒道:“若真想要你這才上來的位置坐穩,可要記住這南疆王還在裡面!” “……”楊統領被他這話說得身子不禁一軟,忍不住後退了幾步,這才穩住了身形。 然而,孰料十一併不給他過多反應的機會,說完這番話轉身便走,“欸欸,這位大人!這位大人……”楊統領忐忑的擦著額上的汗,企圖將他喚住。 誰知十一仍舊固執的留他一個背影。 他出現在開口提醒他的目的,無非也就是給他施壓罷了,至於這件事的結果到底要怎麼做,這還真得看宮裡那幾位的訊息到底靈不靈通了。 京都府尹一出動,最先知道的自然是北辰墨。 北辰墨一知,宴王這邊自是無論如何也瞞不了。 與此同時,夙太后淡金色的長袍,冷厲的劃過,無端拖曳起一股沉冷的風。 端坐在上首的那人,卻是根本不敢去窺視那人的神色,怯懦的眉目反倒驚了又驚。 “皇兒……皇兒……”與夙太后此時,沉冷的面色不符,是她那愈發柔和的音色。 北辰子潤的一雙圓潤小手,顫了又顫,兀自掩嘴咳了又咳,這才遲疑地開口道:“母……母后……” “怎麼?皇兒這是怕了你母后不成?”夙太后的聲音猛地一厲,塗滿豆蔻的指甲,對著毫無防備的北辰子潤的下巴,用力一捏。 “母后……母后……”北辰子潤帶了幾分哀求之色的輕聲喚著,那晶瑩的淚珠,不停地在眼眶打轉。 “皇兒,母后疼你都來不及,難不成你就真的這麼畏懼你的母后?”夙太后輕眨了眨眸,佯裝起一副無辜地樣子。 那惺惺作態的假象,哪怕是讓人幾欲作嘔,但北辰子潤這一切的偽裝,依舊不得不進行下去。 “母后,皇兒疼……”北辰子潤試探性的再喚了一聲。 誰知,夙太后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將他的下巴捏得更緊了幾分,“疼?皇兒……你也配給哀家說疼!” 那陡然生變的口氣,讓北辰子潤一驚!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由得將褲腿抓得更緊。 “母后……”北辰子潤哀喚著。 “滾!給哀家滾!” “哈哈,你也配叫哀家母后?”夙太后不知想起了什麼,頓時眸色厭惡地將北辰子潤向後猛地一推! 他的後腦,頓時“嘭”地一聲,撞到那尊貴的鑾座之上。 北辰子潤不敢伸手捂頭,只能盡力將自己小心翼翼地蜷縮到最隱蔽的角落。 “哼!宮夙夜那廝真是大膽!竟敢這般堂而皇之的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動手!他這是唯恐哀家不知道這是他做的麼?” “哈哈哈哈!好!真好!”夙太后猛地大笑出聲,看得一旁的北辰子潤,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紅了又紅。 “太后……太后……”小心翼翼地侍立在門口的宮人,戰戰兢兢地喚著。 夙太后那冷厲的眉眼一掃,讓他心肝兒一抖,立時噤了聲。 南疆的行宮除了這等事,這四國來使之中,首當其衝得知訊息的自然是赤燕的慕容葉宇。 只見他陰鶩著雙眸,頗為譏諷地冷笑一聲,“南疆的人,如若不是忌憚他們手裡的蠱毒,本皇子又何須去理會?” “傾武,你派人繼續盯住南疆那邊的動靜,一旦有半絲的風吹草動,便立即前來彙報!”慕容葉宇冷聲說著,隨即輕拂了拂袖。 傾武恭敬地垂了垂首,領命之後,便動作迅速地退了下去。 傾文侍立在慕容葉宇的身後,就在傾武走後,不禁對慕容葉宇附耳道:“主子,咱們這個時候何不橫插一腳?將這趟水攪得越渾越好?” 慕容葉宇聽罷此言,並沒有立即答話,反而是輕睨了傾文一眼,“這畢竟是在宮夙夜的地盤,明面之上,哪怕這南疆的使者在天曜的小皇帝這事兒之上,吃了個暗虧。” “但宮夙夜此人,向來不惜忤逆,你以為,未經他的允許,你敢動他手裡的東西,他又豈會輕易讓你善了?” “別到時候本皇子真摻了一腳進去,魚沒有撈到,反而自己惹得一身腥,那未免就太得不償失……”他冷笑著勾唇,兀自放下手裡的茶盞,卻是頓感一陣索然無味。 京都府尹一來,這無疑擺明瞭宮夙夜在此事上強硬的態度。 恐怕也就只有不明其中深意的天曜百姓才會深以為,他們殺伐果決的攝政王殿下,這般迅速的動作,當真是為了南疆使者的安危著想! 然而,稍稍知點兒內情的人,便會緊抿著唇,不贊同的搖搖頭。 嘖,這裡面的水可深著呢!豈是他們這些尋常百姓,能夠窺探一二? 南疆使者的行宮,在經歷半個時辰的雞飛狗跳之後,狼狽的塔里木,終是被人從行宮裡面攙扶而出。 他惡狠狠地剜了侍立在一旁的楊統領一眼,楊統領的雙腿霎時一抖。 畢竟,剛從那種驚險的場面裡過來,但只要一想想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情境,他到現在整個人都還驚魂未定。 “南疆王,兩位塔裡將軍,我天曜皇朝的太醫早已在這裡待命,還勞煩諸位……” “哼!沈右相!這就是你天曜對我南疆使者的態度?”塔里木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想要和沈驚郅這種明著溫潤如玉,實則手段“陰狠”的小人說話。 剛回到府上沒多久,便收到底下傳來的訊息的沈驚郅,聽聞此言,好看的眉梢,不經意的蹙了蹙。 “沈某敢問塔里木將軍此話乃是何意?南疆行宮意外失火,我天曜朝臣,已即刻調遣京都府尹,前來解救。” “塔里木將軍,此番之言,難道真是對我天曜有何誤解不成?” 沈驚郅言罷,只見他雋雅的身形筆挺,那陡然傾瀉出來的黑暗氣勢,竟哪怕是較之踏著數千萬屍體上位的塔裡格也差不了些許。 “哼,沈右相,你少在這兒跟本將軍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的眼瞎了,這些人的眼可都還沒瞎!南京行宮之中,整個大殿之上緣何會無故的冒出那麼多的小蛇……” “夠了!”塔裡格冷眼瞅著塔里木的肆意撒潑,原本他的確是不打算插手的,但是誰知道這種蠢貨,竟然都快要不打自招了! 那麼多蛇哪裡來的? 呵!蠢貨果然就是蠢貨!連沈驚郅那小白臉兒這般誘哄下套的話都聽不出! “大哥!”塔里木不服氣的喚了一聲,依舊暗瞪了沈驚郅一眼,隨即倒是安分的退到了南疆王的身側。 “南疆的行宮好端端的竟出了這種事,沈右相,難道你不覺得你麼天曜更應該拿點更有力的說服語出來麼?”塔裡格沉聲說著,嘴角卻是勾起一抹極為譏誚的弧度。 沈驚郅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輕拂了拂衣袖,這才道:“比起塔裡將軍的話,沈某倒是覺得,南疆王站出來說話,似乎更能有說服力!” “你!”塔里木當即惱怒地開口,但一想到自己這個時候還是站在王上的面前,哪怕心底有再多的不耐,也只得咬牙收斂。 塔裡格原本譏誚的眸光,瞬時一變,隨即危險地一眯,沈驚郅此人……真倒有點兒能耐! “哈哈!右相大人說話果然夠痛快!倒有幾分我們南疆人坦蕩的風格!”南疆王的眸光幽冷,探尋的視線分毫不少的落在沈驚郅的身上。 沈驚郅眉眼不變,氣息溫和,心底卻是冷諷一聲,南疆人坦蕩?哼!或許他們連真小人都算不上! “南疆王倒是說笑了,南疆的行宮出了此等差錯,不論怎麼說也是我沈某的失職。而我天曜作為東道主,招待好賓客,在沈某看來,這自是責無旁貸。” “不過……這行宮近日怕是暫時不能用了,如若南疆王不介意,倒不妨這就移駕。沈某已命人騰好了另一處行宮,方便貴國使者隨時倚榻而居。” “而這次南疆行宮的意外失火,驚郅已然命了刑部徹查!相信這背後到底是哪些小人在搗鬼,這結果即可不日而出。” 沈驚郅別有深意的輕斂了斂眸,南疆王皮笑肉不笑的一張老臉上頓時一僵。 他不禁暗道,這天曜皇朝的沈右相,倒還真是有幾分八面玲瓏的本事,也算是不枉他年紀輕輕便可坐穩這當朝右相的位置! 呵!可是再怎麼旁敲側擊,這件事就算捅出了他南疆的野心,相信這出惡作劇的始作俑者,也絕討不了什麼好果子吃。 畢竟,槍打出頭鳥,這背後動作的人無論是天曜、赤燕、還是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東楚、西涼,他相信若真是傾他南疆之力,那麼些人也必定會有所畏懼! 所以……呵呵,刑部的人要來徹查,他又有何懼? “哈哈哈!那還真是有勞沈右相了!不過,在國宴結束之前,我南疆就等著沈右相的一番解釋!”南疆王收斂了陰沉下來的眸,長袖善舞地說著。 沈驚郅同樣瞭然的笑笑,意味不明的輕勾了勾唇,“南疆王言重了,此乃驚郅的本分,驚郅定當盡力才是!” 這廂兩人的意見,方才敲定,而宮夙夜那邊的動作卻才剛剛伊始。 “欸!你聽說了嗎?這南疆使者的行宮啊,據說……”天曜帝京的金樽齋裡,那人說話的聲音悄然地頓了頓,突地湊近了身邊人的耳朵,“有不吉之物……” “喂!你這是聽誰說的?飯可以亂吃,但話卻不能亂說!” “誰說小爺這是胡說了?”那人聽到身邊人對他話的質疑,聲音不由得猛地拔高了一個度。 他身旁之人,輕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聲道:“你小點兒聲……” “哼,這本就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小爺怎麼……這還真說不得了不成?”那人被身旁人一拉,不由得染上了幾分惱怒。 聽到那人的這話一出,其餘眾人頓覺有料,本來正欲繼續動作的筷子,卻是不自覺的頓了一頓,紛紛側耳聽道:“哼!別說咱們天曜的行宮什麼時候不是被看守得一隻蜜蜂都飛不進?” “嘖嘖,你們都定還不知道吧……就在辰時,南疆的行宮可是好端端的說燃就燃,愣是藉著天邊火燒雲的那股東風,生生的起了大火,幾乎把整個大殿都燒燬!” “你們再仔細想想這走水之前,據說南疆王初來我天曜水土不服,咱們的攝政王殿下,正替他宣著宮裡的御醫呢!誰知,竟然就突然鬧了這麼一出!” “唉,小爺呀,更是聽在京都府尹當差的兄弟所說,那南疆的行宮別說突然起了大火,就是這青天白日裡,那些冒著幽幽綠光的蛇,竟也膽敢肆意在那大殿裡撒野!” “據說,那些蛇發起狂來的那股狠勁兒,就連南疆王親自帶過來的兩位大將軍都沒有制住!” “那後來怎麼樣了?”眾人聽到這裡,興致早已被人勾起,自是迫不及待地等待著下文。 那人見了眾人的反應,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無端勾唇一笑,眸光幽幽地舉杯道:“後來……” “回稟主子,那些流言已經命令暗六他們在京城各處散播了出去……只是,十一不明白,此事這般作為,到底有何意義?”十一恭敬地俯首,半跪在地。 宮夙夜輕斂了斂狹長的鳳眸,低聲道:“意義?” “南疆的昭昭野心,她只不過是想替本王徐徐圖之……”宮夙夜渾身青紫寒蘭的氣息,漸漸濃鬱,任憑他素日裡如何的殺伐狠厲,都掩飾不了此時他眸中不經意間湧起的寵溺。 有你如此,夫復何求? 十一聞言,整個身子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抬眸,錯愕之後,留下的便是連他都不懂的一抹期待與興奮之色。 主子的鋒芒藏匿了這麼多年,這是終於有人要將那柄寶劍出鞘了麼? 那麼,老主子早些年的遺命…… 不知想到了什麼,十一再度抬眸,已然不復之前的迷惑之色,他恭敬地凝眸看了宮夙夜一眼,“不知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宮夙夜從思緒之中猛地回過神,斂了斂周身沉冷的氣息,低聲道:“明日就是我天曜國宴,開宴之日!務必讓夜鷹,時刻守好自己的位置!” “是!”十一自是明白此間事宜的嚴重性,當即面色一肅,恭敬地答道。 “另外,再先去把亦白給本王喚過來!” 十一領了命,很快的便將宮夙夜的吩咐一一告知。 而此時正在王府裡的某間小院兒里正搗鼓那些藥丸,搗鼓得不亦樂乎的亦白,對於宮夙夜那廝的突然召喚,他並不感到意外。 他一副風流恣意的模樣,大踏步的邁步來到偏殿的書房門口,他故意輕咳了一聲。 果然,須臾之後,就聽到那廝冷聲開口,“進來!” 亦白興致缺缺的挑了挑眉,並沒有率先開口,只坦然著神色,無聲地靜待著那廝的下文。 “赤燕的事情研究得如何?” “至少……目前沒有絲毫進展。” 別看亦白這廝成日裡看起來總是一副瀟灑恣意,無所事事的模樣,但這次的赤燕之行,那詭異的流沙明顯的讓他犯了難。 “那金蠶蠱一事,你私底下調查得如何?” 對於宮夙夜的這般發問,亦白不由得冷嗤了一聲,“南疆的人若一直不肯鬆口,那你體內的金蠶蠱,哪怕有神醫谷那老頭子給我的天山雪蓮作藥引,也定無多大指望。” 亦白的這番話,明顯的讓宮夙夜的眉頭一蹙。 接著,卻只是聽得他繼續道:“不過,也倒好在因你體質特殊,修煉的武功,也較之旁人有所不同。你所練的冰魄神功,如若修煉到了最後一層,哪怕是不需要另外那三位藥引,也能和這金蠶蠱相生相剋。” “但是偏偏奈何……你手裡的冰魄神功竟也只是殘卷……難道這種事,你不覺得更應該去問問你那地下的老祖宗?到底把那至關重要的最後一卷藏在了哪個旮旯?” 聽到亦白這番話,宮夙夜並未動怒,他涼薄的嘴唇緊抿,渾身青紫寒蘭的氣息,倒也愈發濃烈。 “若真如你所說,為今之計,不過攻下南疆,或是拿到滄瀾玉龍佩,無非就是這二者擇其一罷了……” 亦白聞言,微挑了挑眉,自是對此不置可否。 不過,他的一雙狐狸眼,不知道又再算計著什麼,上上下下的將宮夙夜打量了一番,那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要真是連你這個正主都無法得知滄瀾玉龍佩的下落到底在哪兒,那我等豈不是就只能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亦白這番話落,宮夙夜頓時冷掃了他一眼。 亦白頓時暗道不好的,趁那眼風飄過來之際,將雙腿緊緊一夾! “夠了。”宮夙夜沉斂著周身的氣息,不耐地冷瞥了他一眼,亦白頓時頗覺無辜的摸了摸鼻子,卻仍舊只能僵立在此,繼續聽那人的吩咐。 “明日就是國宴的開宴之日,你拿著本王的令牌,讓滄瀾玉鳳的雲子漫替本王將古夙居里那套塵封多年的東西給她送過去。” 很顯然,宮夙夜口中的她,指的定是定國公府的那位君卿,君大小姐無疑! 亦白的一雙狐狸眼當即便輕眨了眨,詭笑道:“這是自然!” “本王這個時候還不想再出什麼旁的岔子!你最好是收起你那番心思,否則到時候,你休怪本王手軟!”宮夙夜冷睨了一眼,瞧著亦白那副不安分的神色,頓時便把他的心思猜透了幾分。 亦白頓感無趣地撇了撇嘴,再次打諢插科道:“嘖嘖,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非但如此,聽小十一說,你對南疆的人,今日也算是旁敲側擊的藉著君家大小姐的手,對他警告了幾分!” 宮夙夜聞言,涼薄的嘴唇輕抿了抿,不禁開口冷聲反駁道:“她是本王的未來的王妃!” “還有!這不是警告!” “那這到底是什麼?”亦白到此總算是勾起了幾分興致,頗感興趣的問道。 “無可奉告!” 輕飄飄的四個字,亦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它從宮夙夜那廝口裡蹦出來! “你……”亦白帶了幾分惱意的開口,不滿地瞪了眼前這人一眼。 “小姐,你說什麼?”此時天曜帝京那濃濃的夜色已然降臨,君卿一行人倒是動作迅速地,趁著京都府尹到來之前,在夜鷹等人的接應之下,早早地就離開了那後山的隱蔽之所。 而這個時候的蝶兒,聽罷君卿方才的一番話,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眸凝視了她一眼。 “本少倒是覺得小侄女兒剛才那番提議,說得不錯。”君胤難得的肅著神色,在這濃濃夜色之下,這般近距離的與他的小侄女兒一同探討著。 “與其國宴之上,等著被動捱打,倒不如先下手為強,咱們先行一步!”君胤頗為贊同的附和。 “不過如今三公的在朝堂之上的聲勢早已日漸衰落,不論侄女兒到底是否真的有心拉司徒侯府一把,但這個時候,讓太多的人的目光彙集在此處,此番作為,必是得冒著極大的風險!” “可是……可是整個定國公府除去老爺和三少,小姐根本就沒有領兵這種……” “蝶兒,你錯了!”君卿不待她的話說完,便已生生的打斷。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單是這幾日前來我定國公府打探的各路人馬,就已不在少數。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咱們率先出手!而各國野心昭昭,尤以南疆顯著!” “再者,今晚給南疆使者的這個表面上看起來疑似的下馬威,你當真就以為南疆王懷疑不到咱們的頭上?” “在昨日決定帶著夜鷹的人出手之前,就已經註定了明日的國宴定不會太平靜……” “哼!”突地,君胤不滿地冷哼一聲,“宮裡那女人拖了這麼久,想必明日那赤燕公主一到,兩國聯姻,那也是勢在必行!夙太后就算下了口諭,也沒有下旨賜婚的時機,恐怕就是等在這兒吧?” “不過,也真是不知那女人打的什麼主意!”君胤一雙桀驁的眸子,乍然閃過一抹冷厲。 君卿嬌俏的唇畔,譏諷地輕勾了勾,“怎麼?胤哥哥,我該是理解為你這是在替侄女兒鳴不平不成?” 胤哥哥,那三個字,一字一頓的從君卿的嘴裡迸出,月色之下,伴著那般瀲灩的眸光,倒是讓君胤總有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之感。 君胤猛地一回神,反應過來之後,霎時黑了臉! 這丫頭,什麼時候居然學會了攝魂這等邪術了? 不過,若是被君卿知了他這般想法,定會嗤之以鼻,什麼攝魂術?不過,在前世她所學的深度催眠術罷了! 她倒是沒有想到,君胤這人……定力竟然這般沉穩。 “那所以小姐這是打算應下司徒小侯爺的邀約?”蝶兒眸帶擔憂地開了口。 “不錯。”君卿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時間已是這般倉促,距離真正比試那日,已不過短短兩日。卿卿,告訴你胤哥哥,你到底有何把握?”君胤故作矯情地開了口。 君卿聞言,當即不鹹不淡的冷睨了他一眼,並沒有接過他的話頭,反而是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江流兒怎麼樣了?” 一說到江流兒,蝶兒眼中莫名的微光一閃,略微斟酌了一番這才開口:“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江流兒背後的身份不凡?” 君卿並未貿然答話,略微思索一番,這才輕點了點頭。 見了君卿的態度,莫名堵在蝶兒胸腔的一股氣,不知為何,竟乍然傾瀉而去。 僅是轉瞬之間,她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沉聲道:“不出所料,這個時候應該正和老爺子一起待在祠堂。” “嗯。”君卿別有深意的打量了蝶兒一眼,猶豫了半晌,終是開了口,“對南疆的此番動手,雖然江流兒是個引子,但三叔你緣何會突然插手?” 聽到君卿口裡的那一聲“三叔”,君胤的面色不禁一黑,但還是不屑地冷哼道:“誰叫本少的小侄女當時一回府,對本少就是那種態度?這般私密之事,難不成本少在籌謀之前,還真得弄在明面之上大搖大擺的張揚一番不成?” 君卿瀲灩的眸光,微微轉了轉,聽了他這般吃味的口氣,自然也明白,這是在怪她之前對他的疏離……咳,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君卿對此倒也不好再多開口解釋,只能故作懵懂的點了點頭,“那你那些麻袋裡的蛇到底從何而來?” “除了南疆還能有哪兒?明知是去幹壞事,難道小爺還傻到專門要留下把柄讓人來抓不成?” 君胤一雙桀驁的眸子微閃,他可沒忘金羽令和七七那小子,恐怕現在都還在雲王的手裡。 而云王這廝的老巢…… “對了,你讓當時那批人的麻袋裡所裝的又是什麼?為何明明不過幾個火把,之後的火勢竟然能夠蔓延到那種趨勢?”君胤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疑惑。 君卿這種事情,自是不會瞞他,當即便坦誠地道:“蠟油罷了。” “蠟油?” “不錯。” “看來卿卿你這腦子果然還是夠用的嘛……”君胤聽罷,頓時眸光一亮,毫不吝嗇地誇獎了一句。 君卿的唇角,微不可見的一抽,若非必要,她還真不想和這廝說話。 不過,她一想起,高牆屋瓦之上那抹冰藍色的身影,他是從什麼時候知道她要對南疆的使者下手的?時機,竟來得這般巧妙? 他這是別有所圖?還是另有目的? 君卿對此並不願多想,但倒也好在這天曜帝京目前看來已是一趟渾得不能再渾的渾水,至於到底能不能在這裡面摸到魚,那自是得各憑本事! 然而,此時的君老爺子倒是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地聽了他那小孫子的意思,自打四國使者進京那日,就早早的命江流兒在祠堂伺候著。 又到了晚些時候,君老爺子依舊如同往日一般,踱步到了祠堂,緊緊地抱著懷裡的那塊牌子,嘴裡倒是一陣陣的唸唸有詞。

第一百二十章 【二更來了!】

距離天曜的國宴雖不到一日,但南疆行宮的那一出好戲,可謂是相當精彩!

當暗三跪伏在地上,帶著些許興奮的神色,恭敬地在宮夙夜的面前稟報之時,宮夙夜狹長的鳳眸,微凝了凝,兀自劃過一道寵溺之色。(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他沉冷著周身的氣息,緩聲道:“南疆那邊的人,可將此事告知京都府尹?”

暗三聞言,不禁搖了搖頭,雖然照著小王妃的意思,是要把此時鬧大,但不過南疆的使者想必腦子也不會太傻,怎麼可能吃了這種暗虧之後,反而將事情弄得人盡皆知?

宮夙夜涼薄的嘴唇緊抿,精緻的鳳眸,乍然傾瀉出冷厲的眸光。

“十一!”

“主子!”一道黑影,伴隨著宮夙夜的話音一落,立時飄身而出。

“即刻派人去把宮裡的御醫給本王請過來,就說南疆王至我天曜,水土不服貴體不適,還需請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悉心調養!順便再囑咐跟在王妃身邊的夜鷹的人一聲,要隨時配合王妃的動作!”

宮夙夜冷沉著聲音說著,十一當即恭敬地應了聲是,腳尖一踮,轉瞬便向御醫院所在的方向飛身而去。

宮夙夜狹長的鳳眸微微一斂,既然他的女人要率先捅破這層天,那麼他站在她的身後,替她遞刀又何嘗不可?

更何況,南疆……

不知想起了什麼,宮夙夜周身青紫寒蘭的氣息,霎時濃烈,暗藏在眼底的黑雲驟然蒸騰!

密密麻麻的黑蛇,抱團似的在塔里木的腳邊不停的纏繞,塔里木不停蠕動的嘴角,微不可見的輕抽了抽。

而身在行宮之中的南疆王,則是陰沉著臉,冷眸掃向四周,正不停向他們圍攏過來的蛇。

“呲呲”“呲呲”地聲音不絕於耳,讓一眾宮人見了,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雙腿發軟,但奈何仍得戰戰兢兢地守護在南疆王的身邊。

不過,塔裡格這邊眼看方將這條蟒的七寸制住,數條小蛇竟不知從何處猛地朝他飛撲而出!

那猩紅的蛇信,幽幽的蛇眼,頓時讓塔裡格心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手下動作未停,但腳步卻是不由自主的一頓,霎時一個漂亮的側身,正欲側身躲過!

誰知那些蛇竟紛紛像是開啟了靈智似的,在他回眸之時,猛地朝他的臉頰,飛撲而來!

“嘶——啊!”塔裡格立時慘叫一聲,隨即扔下手中的刀劍,雙手不停的揮打,雙眼緊閉,咬牙忍著那泛著腥臭之氣的冰冷之軀在他的周身肆意攀爬。

“啊——塔裡格將軍!”有些膽小的已經忍不住,雙腿顫著顫著,白眼一翻,猛地就是一暈!

塔里木額頭的汗,不停的滲出,更是一滴一滴的從面頰滑落,南疆王見狀,總算是再也坐不住,他陰桀的勾了勾唇,沙啞著聲音道:“廢物!”

“給本王拿火!用火攻!”伴隨著他的這一聲令喝,一眾宮人,仿若此刻才如夢初醒似的,紛紛僵著身子,咬了咬牙,從蛇的周圍迅速的踱步而過。

“王上!王上!火來了!火來了!”那奴僕興奮的指著不遠處的跳躍火光,大聲地喚著,南疆王陰冷的眸色危險的一眯,在那僕人瞪大的瞳孔之中,猛地一縱身,將那人朝著窗外狠狠一扔!

他不由得憤恨地暗罵了聲,真是個蠢貨!

南疆王的這番動作讓在場眾人,紛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兀自嚥了口唾沫,傳言中的南疆王嗜殺狠厲,眼下對自己的人,都能下這般狠手,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王上……王上……”一眾僕人戰戰兢兢地喚著,唯恐一個差錯,他們沒被群蛇給困住,倒先被自家的主子淪為棄子。

南疆行宮的後山之中,翠綠的叢林掩映之下,君卿冷凝著瀲灩的雙眸,冷眼瞅著被南疆王從窗外生生丟擲的僕人。

“看來……是被發現了?”君胤輕斂了斂桀驁的雙眸,低聲說道。

“那又如何?”君卿好看的黛眉,微挑了挑,“怎麼?這麼快就怕了?真正的好戲,可是還沒有開鑼呢!”

“你有辦法?”君胤聽到君卿的這番話,不由得兀自沉吟了幾分。

他之所以答應前來對付南疆的使者,無非只是因了前幾日他突然收到的訊息罷了,順便再給企圖對他定國公府下手的人給個教訓,讓他們好歹也得知道,他定國公府不是個軟柿子,任誰都能捏圓搓扁!

不過,親親,她此番前來……若真要說只是單純的助他一臂之力,也不是不可,只是,她掃向那南疆行宮的眼神……

“只要你信我,這是自然!”君卿那副肯定的模樣,讓君胤不禁猶豫的蹙了蹙眉。

“時不待我!說與做,可就在這一刻!”

“你這是與南疆的使者結過怨?”

“敢把主意打到我定國公府的頭上,動我的人!不知……在你的眼裡,這到底算不算怨?”

君卿的冷聲反問,倒是把君胤弄得愣了愣神。

不過,好在君卿從一開始,便是打定了主意,要給這南疆的人一個狠狠地教訓!在這種時候,就算君胤不答應,她也自有辦法動手。

夜色漸漸降臨,而後山跳躍的火光,自是很快地吸引了南疆行宮裡等人的視線,君卿突地,朝著半空中招了招手,數道黑影立時扛著身上的東西,飄身而落。

而十一這邊,時機可謂是把握得分毫不差的領著天曜帝宮裡的幾個老御醫,一路上緊趕慢趕的總算是趕到了南疆使者的歇腳之處。

走在前面的張御醫不禁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口氣帶了幾分疑惑道:“這天雖是夏日,但怎麼這南疆使者的行宮比別處還熱?”

跟在他身後的幾位老御醫自是和他的交情也不錯,聽罷此言,紛紛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你們幹什麼!”守在行宮門前的侍衛木然著神色,將幾人一攔!

十一眸光不動的立時飄到了那守衛的跟前,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在那守衛的眼前一亮!

“奉殿下口諭,南疆王初來我天曜,身體不適,這幾位老御醫特意奉命前來診治!”

十一的話音一落,那守衛的面色早已變了又變,轉身便恭敬地將幾人迎了進去。

突地,守門的侍衛忽覺一抹不對,不禁疑惑地問了問身旁的人,“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然而,那幾人卻是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表示他們並不懂他在說什麼。

笑話,這太醫院的老太醫身上能有什麼味道?

“欸欸!張老,你有沒有覺得在進來之後,比之前更熱了!”老御醫頗感疑惑的開口,遙望了一眼天際之處殷紅的火燒雲,邊說還邊不停地擦了擦額上的汗。

“是啊……老臣也這樣覺得……可是……”那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只是恰到好處的一個抬眸,便讓他猛地一愣!

“十一……十一大人!快快快!大事……大事不好了!”那老御醫著急地在原地打了個轉,但眼下那邊的情況,的確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其餘幾人,聽到他的話,頓時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到底怎麼了?”

那老御醫眼見幾人不明他心中的擔憂,立時條件反射的朝著那火光跳躍得正盛的那處一指,顫聲開口道:“十一大人……京都……京都府尹?”

十一的眸色一閃,朝半空中揮了揮手,這才沉聲道:“你們即刻派人去通知京都府尹!這邊的事暫時由我盯著!”

“是!”夜鷹的幾人,聽罷十一的吩咐,自是明白這是他們小王妃的傑作!

只要他們這些做屬下的,每每想到主子毒發之時,所受的痛苦,都不由得紛紛對小王妃導的這齣好戲大讚一聲!

如若不是為了拿到主子體內金蠶蠱的解藥,這群狗屁南疆的使者,燒死他們都是活該!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就在這幾人進來沒多久,行宮的侍衛這才發現事情壞了!

他們不由得緊張地大喊著,慌亂的吩咐著人手,趕緊的上去救火!

南疆的王上都還在裡面呢!這要真是出了什麼事,他這個小小侍衛的首領,自是任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坎!

與此同時,站在後山隱秘之處的君卿,卻是勾唇冷笑一聲。

“主子,行宮大殿四角之處,已經點火。”素問低喚一聲。

“做得不錯。”

君卿瀲灩的眸光,微微流轉,聽了素問的話,並沒有朝南疆的行宮投去過多的目光,反而將視線向著屋頂之上若隱若現的那攏冰藍的衣袍瞥去。

然而,那攏冰藍色的衣袍,卻依舊不動聲色的沉斂著眉目,好看的唇畔輕勾,愛憐的輕撫,他身側的那把紫檀綠琦。(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9

“小東西,這就是你要打的主意?”君胤不懷好意的掃了掃眸光淺淺淡淡的君卿,桀驁的一雙眸子,卻是無端輕晃了晃。

“呵!如若就這般輕易收場,那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君卿瀲灩的眸光微轉,波瀾不驚的說完這番話。

“那不妨讓本少先猜猜,這人其實至始至終都在你的手裡,卿卿不過是找了個藉口,把一眾企圖對定國公府不軌的人,都藉著這把火給繞了進去。”

“不錯。”君卿嬌俏的唇瓣,輕勾了勾,“別告訴我,你事先會沒有料到過?”

君胤桀驁的一雙眸子,微閃了閃,須臾,嘴角終是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是,的確本少也曾事先料到過。可我畢竟不是那西涼國師有那替人算命的本事。”

“這般精巧的時機,只要事先能夠掐算好,真想要做到也不是太大的難事,不過你倒是怎樣把朝堂之上那些舉足輕重的人物都一干算計了進去?”

君胤頗感興趣的挑了挑眉,這才多久,親親倒是給他帶來了愈發多的驚喜……

君卿瀲灩的眸光,微閃了閃,隨即淡淡開口道:“野心。”

“野心?”君胤好看的眉頭一蹙,須臾之間,便已恍然了過來。

“你倒是大膽,竟單憑野心二字,就敢把宴王、夙太后等人的勢力,幫著那人給其突然一擊!”君胤瞭然的勾了勾唇,隨即只聽,“啪”地一聲!

“臭小子!你這是要作何!”君老爺子一看君胤那小子的動作不對,立時氣得吹鼻子瞪眼兒的從地上一躍而起,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兒,“啪”的一聲,打掉了他那隻企圖作祟的手。

君胤被老頭子這般抓了個現場,心下不由得有些訕訕,但面子上卻總是過不去,隨即惱怒道:“老爺子你管我作甚?”

“你你……”君老爺子抓住君胤的那隻手腕兒的手,微不可見的輕顫了顫,惱羞成怒的你了個半天,也沒見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君胤桀驁的眸子,向旁處猛地一偏,手腕兒用力的一甩,當即便掙脫了出來。

君老爺子感覺到手中那抹溫熱一空,胸腔之中像是乍然流失了什麼似的,堵著他老不舒服。

君卿見狀,倒是微搖了搖頭,真是對彆扭的父子!

要說來,京都府尹的動作也算快,不過盞茶半分,便已緊趕慢趕的行至南疆行宮之處。

帶頭的楊統領來的路上,本來正陰著一張臉,眼下一見這架勢,心裡頓時咯噔了一聲。

“楊統領,你總算是來了!”在這裡戰戰兢兢地等了許久的幾位老御醫,一看到楊統領,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

“張大人,劉大人,李大人!旁的事先等會兒再說,微臣現下身上任務要緊!”楊統領神色不耐的與那幾人寒暄了一聲,轉頭便帶著他身後的人小跑著一路進去了。

“欸,劉大人這要怎麼辦?楊統領走得太快,老身沒有拉住……這要是……”

“張老你急什麼?京都府尹的楊統領,既然都來了,那麼此事宮裡的人定不會坐視不管。不過……”不過什麼,劉大人也寒著臉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噁心到了似的,堵在嘴邊的話,無論如何也不敢開口說。

十一雖然一想到他方才領著這幾人進去所看到的情境,頭皮同樣不由得一陣陣發麻。

不過,他倒是頗為滿意的看著那幾人的反應,心道:主子和小王妃要的就是這效果!

“咳咳……救我……救我……救我!”楊統領帶著底下的人一走進南疆王所在的行宮,便被這滿地的幽幽綠光,當即被嚇得大駭一聲!

南疆行宮的奴僕歪的歪,倒的倒,還未靠近大殿的中心,單是這不停發出“呲呲呲”地聲音的傢伙,便已經足夠讓人望而卻步。

“楊大人!”恰在此時,十一突地在楊統領的背後出了聲。

楊統領驚魂未定的一轉身,“你你你……你是?”

十一神色不明的拿出懷裡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晃,隨即好心的提醒道:“若真想要你這才上來的位置坐穩,可要記住這南疆王還在裡面!”

“……”楊統領被他這話說得身子不禁一軟,忍不住後退了幾步,這才穩住了身形。

然而,孰料十一併不給他過多反應的機會,說完這番話轉身便走,“欸欸,這位大人!這位大人……”楊統領忐忑的擦著額上的汗,企圖將他喚住。

誰知十一仍舊固執的留他一個背影。

他出現在開口提醒他的目的,無非也就是給他施壓罷了,至於這件事的結果到底要怎麼做,這還真得看宮裡那幾位的訊息到底靈不靈通了。

京都府尹一出動,最先知道的自然是北辰墨。

北辰墨一知,宴王這邊自是無論如何也瞞不了。

與此同時,夙太后淡金色的長袍,冷厲的劃過,無端拖曳起一股沉冷的風。

端坐在上首的那人,卻是根本不敢去窺視那人的神色,怯懦的眉目反倒驚了又驚。

“皇兒……皇兒……”與夙太后此時,沉冷的面色不符,是她那愈發柔和的音色。

北辰子潤的一雙圓潤小手,顫了又顫,兀自掩嘴咳了又咳,這才遲疑地開口道:“母……母后……”

“怎麼?皇兒這是怕了你母后不成?”夙太后的聲音猛地一厲,塗滿豆蔻的指甲,對著毫無防備的北辰子潤的下巴,用力一捏。

“母后……母后……”北辰子潤帶了幾分哀求之色的輕聲喚著,那晶瑩的淚珠,不停地在眼眶打轉。

“皇兒,母后疼你都來不及,難不成你就真的這麼畏懼你的母后?”夙太后輕眨了眨眸,佯裝起一副無辜地樣子。

那惺惺作態的假象,哪怕是讓人幾欲作嘔,但北辰子潤這一切的偽裝,依舊不得不進行下去。

“母后,皇兒疼……”北辰子潤試探性的再喚了一聲。

誰知,夙太后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將他的下巴捏得更緊了幾分,“疼?皇兒……你也配給哀家說疼!”

那陡然生變的口氣,讓北辰子潤一驚!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由得將褲腿抓得更緊。

“母后……”北辰子潤哀喚著。

“滾!給哀家滾!”

“哈哈,你也配叫哀家母后?”夙太后不知想起了什麼,頓時眸色厭惡地將北辰子潤向後猛地一推!

他的後腦,頓時“嘭”地一聲,撞到那尊貴的鑾座之上。

北辰子潤不敢伸手捂頭,只能盡力將自己小心翼翼地蜷縮到最隱蔽的角落。

“哼!宮夙夜那廝真是大膽!竟敢這般堂而皇之的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動手!他這是唯恐哀家不知道這是他做的麼?”

“哈哈哈哈!好!真好!”夙太后猛地大笑出聲,看得一旁的北辰子潤,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紅了又紅。

“太后……太后……”小心翼翼地侍立在門口的宮人,戰戰兢兢地喚著。

夙太后那冷厲的眉眼一掃,讓他心肝兒一抖,立時噤了聲。

南疆的行宮除了這等事,這四國來使之中,首當其衝得知訊息的自然是赤燕的慕容葉宇。

只見他陰鶩著雙眸,頗為譏諷地冷笑一聲,“南疆的人,如若不是忌憚他們手裡的蠱毒,本皇子又何須去理會?”

“傾武,你派人繼續盯住南疆那邊的動靜,一旦有半絲的風吹草動,便立即前來彙報!”慕容葉宇冷聲說著,隨即輕拂了拂袖。

傾武恭敬地垂了垂首,領命之後,便動作迅速地退了下去。

傾文侍立在慕容葉宇的身後,就在傾武走後,不禁對慕容葉宇附耳道:“主子,咱們這個時候何不橫插一腳?將這趟水攪得越渾越好?”

慕容葉宇聽罷此言,並沒有立即答話,反而是輕睨了傾文一眼,“這畢竟是在宮夙夜的地盤,明面之上,哪怕這南疆的使者在天曜的小皇帝這事兒之上,吃了個暗虧。”

“但宮夙夜此人,向來不惜忤逆,你以為,未經他的允許,你敢動他手裡的東西,他又豈會輕易讓你善了?”

“別到時候本皇子真摻了一腳進去,魚沒有撈到,反而自己惹得一身腥,那未免就太得不償失……”他冷笑著勾唇,兀自放下手裡的茶盞,卻是頓感一陣索然無味。

京都府尹一來,這無疑擺明瞭宮夙夜在此事上強硬的態度。

恐怕也就只有不明其中深意的天曜百姓才會深以為,他們殺伐果決的攝政王殿下,這般迅速的動作,當真是為了南疆使者的安危著想!

然而,稍稍知點兒內情的人,便會緊抿著唇,不贊同的搖搖頭。

嘖,這裡面的水可深著呢!豈是他們這些尋常百姓,能夠窺探一二?

南疆使者的行宮,在經歷半個時辰的雞飛狗跳之後,狼狽的塔里木,終是被人從行宮裡面攙扶而出。

他惡狠狠地剜了侍立在一旁的楊統領一眼,楊統領的雙腿霎時一抖。

畢竟,剛從那種驚險的場面裡過來,但只要一想想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情境,他到現在整個人都還驚魂未定。

“南疆王,兩位塔裡將軍,我天曜皇朝的太醫早已在這裡待命,還勞煩諸位……”

“哼!沈右相!這就是你天曜對我南疆使者的態度?”塔里木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想要和沈驚郅這種明著溫潤如玉,實則手段“陰狠”的小人說話。

剛回到府上沒多久,便收到底下傳來的訊息的沈驚郅,聽聞此言,好看的眉梢,不經意的蹙了蹙。

“沈某敢問塔里木將軍此話乃是何意?南疆行宮意外失火,我天曜朝臣,已即刻調遣京都府尹,前來解救。”

“塔里木將軍,此番之言,難道真是對我天曜有何誤解不成?”

沈驚郅言罷,只見他雋雅的身形筆挺,那陡然傾瀉出來的黑暗氣勢,竟哪怕是較之踏著數千萬屍體上位的塔裡格也差不了些許。

“哼,沈右相,你少在這兒跟本將軍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的眼瞎了,這些人的眼可都還沒瞎!南京行宮之中,整個大殿之上緣何會無故的冒出那麼多的小蛇……”

“夠了!”塔裡格冷眼瞅著塔里木的肆意撒潑,原本他的確是不打算插手的,但是誰知道這種蠢貨,竟然都快要不打自招了!

那麼多蛇哪裡來的?

呵!蠢貨果然就是蠢貨!連沈驚郅那小白臉兒這般誘哄下套的話都聽不出!

“大哥!”塔里木不服氣的喚了一聲,依舊暗瞪了沈驚郅一眼,隨即倒是安分的退到了南疆王的身側。

“南疆的行宮好端端的竟出了這種事,沈右相,難道你不覺得你麼天曜更應該拿點更有力的說服語出來麼?”塔裡格沉聲說著,嘴角卻是勾起一抹極為譏誚的弧度。

沈驚郅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輕拂了拂衣袖,這才道:“比起塔裡將軍的話,沈某倒是覺得,南疆王站出來說話,似乎更能有說服力!”

“你!”塔里木當即惱怒地開口,但一想到自己這個時候還是站在王上的面前,哪怕心底有再多的不耐,也只得咬牙收斂。

塔裡格原本譏誚的眸光,瞬時一變,隨即危險地一眯,沈驚郅此人……真倒有點兒能耐!

“哈哈!右相大人說話果然夠痛快!倒有幾分我們南疆人坦蕩的風格!”南疆王的眸光幽冷,探尋的視線分毫不少的落在沈驚郅的身上。

沈驚郅眉眼不變,氣息溫和,心底卻是冷諷一聲,南疆人坦蕩?哼!或許他們連真小人都算不上!

“南疆王倒是說笑了,南疆的行宮出了此等差錯,不論怎麼說也是我沈某的失職。而我天曜作為東道主,招待好賓客,在沈某看來,這自是責無旁貸。”

“不過……這行宮近日怕是暫時不能用了,如若南疆王不介意,倒不妨這就移駕。沈某已命人騰好了另一處行宮,方便貴國使者隨時倚榻而居。”

“而這次南疆行宮的意外失火,驚郅已然命了刑部徹查!相信這背後到底是哪些小人在搗鬼,這結果即可不日而出。”

沈驚郅別有深意的輕斂了斂眸,南疆王皮笑肉不笑的一張老臉上頓時一僵。

他不禁暗道,這天曜皇朝的沈右相,倒還真是有幾分八面玲瓏的本事,也算是不枉他年紀輕輕便可坐穩這當朝右相的位置!

呵!可是再怎麼旁敲側擊,這件事就算捅出了他南疆的野心,相信這出惡作劇的始作俑者,也絕討不了什麼好果子吃。

畢竟,槍打出頭鳥,這背後動作的人無論是天曜、赤燕、還是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東楚、西涼,他相信若真是傾他南疆之力,那麼些人也必定會有所畏懼!

所以……呵呵,刑部的人要來徹查,他又有何懼?

“哈哈哈!那還真是有勞沈右相了!不過,在國宴結束之前,我南疆就等著沈右相的一番解釋!”南疆王收斂了陰沉下來的眸,長袖善舞地說著。

沈驚郅同樣瞭然的笑笑,意味不明的輕勾了勾唇,“南疆王言重了,此乃驚郅的本分,驚郅定當盡力才是!”

這廂兩人的意見,方才敲定,而宮夙夜那邊的動作卻才剛剛伊始。

“欸!你聽說了嗎?這南疆使者的行宮啊,據說……”天曜帝京的金樽齋裡,那人說話的聲音悄然地頓了頓,突地湊近了身邊人的耳朵,“有不吉之物……”

“喂!你這是聽誰說的?飯可以亂吃,但話卻不能亂說!”

“誰說小爺這是胡說了?”那人聽到身邊人對他話的質疑,聲音不由得猛地拔高了一個度。

他身旁之人,輕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聲道:“你小點兒聲……”

“哼,這本就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小爺怎麼……這還真說不得了不成?”那人被身旁人一拉,不由得染上了幾分惱怒。

聽到那人的這話一出,其餘眾人頓覺有料,本來正欲繼續動作的筷子,卻是不自覺的頓了一頓,紛紛側耳聽道:“哼!別說咱們天曜的行宮什麼時候不是被看守得一隻蜜蜂都飛不進?”

“嘖嘖,你們都定還不知道吧……就在辰時,南疆的行宮可是好端端的說燃就燃,愣是藉著天邊火燒雲的那股東風,生生的起了大火,幾乎把整個大殿都燒燬!”

“你們再仔細想想這走水之前,據說南疆王初來我天曜水土不服,咱們的攝政王殿下,正替他宣著宮裡的御醫呢!誰知,竟然就突然鬧了這麼一出!”

“唉,小爺呀,更是聽在京都府尹當差的兄弟所說,那南疆的行宮別說突然起了大火,就是這青天白日裡,那些冒著幽幽綠光的蛇,竟也膽敢肆意在那大殿裡撒野!”

“據說,那些蛇發起狂來的那股狠勁兒,就連南疆王親自帶過來的兩位大將軍都沒有制住!”

“那後來怎麼樣了?”眾人聽到這裡,興致早已被人勾起,自是迫不及待地等待著下文。

那人見了眾人的反應,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無端勾唇一笑,眸光幽幽地舉杯道:“後來……”

“回稟主子,那些流言已經命令暗六他們在京城各處散播了出去……只是,十一不明白,此事這般作為,到底有何意義?”十一恭敬地俯首,半跪在地。

宮夙夜輕斂了斂狹長的鳳眸,低聲道:“意義?”

“南疆的昭昭野心,她只不過是想替本王徐徐圖之……”宮夙夜渾身青紫寒蘭的氣息,漸漸濃鬱,任憑他素日裡如何的殺伐狠厲,都掩飾不了此時他眸中不經意間湧起的寵溺。

有你如此,夫復何求?

十一聞言,整個身子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抬眸,錯愕之後,留下的便是連他都不懂的一抹期待與興奮之色。

主子的鋒芒藏匿了這麼多年,這是終於有人要將那柄寶劍出鞘了麼?

那麼,老主子早些年的遺命……

不知想到了什麼,十一再度抬眸,已然不復之前的迷惑之色,他恭敬地凝眸看了宮夙夜一眼,“不知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宮夙夜從思緒之中猛地回過神,斂了斂周身沉冷的氣息,低聲道:“明日就是我天曜國宴,開宴之日!務必讓夜鷹,時刻守好自己的位置!”

“是!”十一自是明白此間事宜的嚴重性,當即面色一肅,恭敬地答道。

“另外,再先去把亦白給本王喚過來!”

十一領了命,很快的便將宮夙夜的吩咐一一告知。

而此時正在王府裡的某間小院兒里正搗鼓那些藥丸,搗鼓得不亦樂乎的亦白,對於宮夙夜那廝的突然召喚,他並不感到意外。

他一副風流恣意的模樣,大踏步的邁步來到偏殿的書房門口,他故意輕咳了一聲。

果然,須臾之後,就聽到那廝冷聲開口,“進來!”

亦白興致缺缺的挑了挑眉,並沒有率先開口,只坦然著神色,無聲地靜待著那廝的下文。

“赤燕的事情研究得如何?”

“至少……目前沒有絲毫進展。”

別看亦白這廝成日裡看起來總是一副瀟灑恣意,無所事事的模樣,但這次的赤燕之行,那詭異的流沙明顯的讓他犯了難。

“那金蠶蠱一事,你私底下調查得如何?”

對於宮夙夜的這般發問,亦白不由得冷嗤了一聲,“南疆的人若一直不肯鬆口,那你體內的金蠶蠱,哪怕有神醫谷那老頭子給我的天山雪蓮作藥引,也定無多大指望。”

亦白的這番話,明顯的讓宮夙夜的眉頭一蹙。

接著,卻只是聽得他繼續道:“不過,也倒好在因你體質特殊,修煉的武功,也較之旁人有所不同。你所練的冰魄神功,如若修煉到了最後一層,哪怕是不需要另外那三位藥引,也能和這金蠶蠱相生相剋。”

“但是偏偏奈何……你手裡的冰魄神功竟也只是殘卷……難道這種事,你不覺得更應該去問問你那地下的老祖宗?到底把那至關重要的最後一卷藏在了哪個旮旯?”

聽到亦白這番話,宮夙夜並未動怒,他涼薄的嘴唇緊抿,渾身青紫寒蘭的氣息,倒也愈發濃烈。

“若真如你所說,為今之計,不過攻下南疆,或是拿到滄瀾玉龍佩,無非就是這二者擇其一罷了……”

亦白聞言,微挑了挑眉,自是對此不置可否。

不過,他的一雙狐狸眼,不知道又再算計著什麼,上上下下的將宮夙夜打量了一番,那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要真是連你這個正主都無法得知滄瀾玉龍佩的下落到底在哪兒,那我等豈不是就只能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亦白這番話落,宮夙夜頓時冷掃了他一眼。

亦白頓時暗道不好的,趁那眼風飄過來之際,將雙腿緊緊一夾!

“夠了。”宮夙夜沉斂著周身的氣息,不耐地冷瞥了他一眼,亦白頓時頗覺無辜的摸了摸鼻子,卻仍舊只能僵立在此,繼續聽那人的吩咐。

“明日就是國宴的開宴之日,你拿著本王的令牌,讓滄瀾玉鳳的雲子漫替本王將古夙居里那套塵封多年的東西給她送過去。”

很顯然,宮夙夜口中的她,指的定是定國公府的那位君卿,君大小姐無疑!

亦白的一雙狐狸眼當即便輕眨了眨,詭笑道:“這是自然!”

“本王這個時候還不想再出什麼旁的岔子!你最好是收起你那番心思,否則到時候,你休怪本王手軟!”宮夙夜冷睨了一眼,瞧著亦白那副不安分的神色,頓時便把他的心思猜透了幾分。

亦白頓感無趣地撇了撇嘴,再次打諢插科道:“嘖嘖,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非但如此,聽小十一說,你對南疆的人,今日也算是旁敲側擊的藉著君家大小姐的手,對他警告了幾分!”

宮夙夜聞言,涼薄的嘴唇輕抿了抿,不禁開口冷聲反駁道:“她是本王的未來的王妃!”

“還有!這不是警告!”

“那這到底是什麼?”亦白到此總算是勾起了幾分興致,頗感興趣的問道。

“無可奉告!”

輕飄飄的四個字,亦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它從宮夙夜那廝口裡蹦出來!

“你……”亦白帶了幾分惱意的開口,不滿地瞪了眼前這人一眼。

“小姐,你說什麼?”此時天曜帝京那濃濃的夜色已然降臨,君卿一行人倒是動作迅速地,趁著京都府尹到來之前,在夜鷹等人的接應之下,早早地就離開了那後山的隱蔽之所。

而這個時候的蝶兒,聽罷君卿方才的一番話,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眸凝視了她一眼。

“本少倒是覺得小侄女兒剛才那番提議,說得不錯。”君胤難得的肅著神色,在這濃濃夜色之下,這般近距離的與他的小侄女兒一同探討著。

“與其國宴之上,等著被動捱打,倒不如先下手為強,咱們先行一步!”君胤頗為贊同的附和。

“不過如今三公的在朝堂之上的聲勢早已日漸衰落,不論侄女兒到底是否真的有心拉司徒侯府一把,但這個時候,讓太多的人的目光彙集在此處,此番作為,必是得冒著極大的風險!”

“可是……可是整個定國公府除去老爺和三少,小姐根本就沒有領兵這種……”

“蝶兒,你錯了!”君卿不待她的話說完,便已生生的打斷。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單是這幾日前來我定國公府打探的各路人馬,就已不在少數。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咱們率先出手!而各國野心昭昭,尤以南疆顯著!”

“再者,今晚給南疆使者的這個表面上看起來疑似的下馬威,你當真就以為南疆王懷疑不到咱們的頭上?”

“在昨日決定帶著夜鷹的人出手之前,就已經註定了明日的國宴定不會太平靜……”

“哼!”突地,君胤不滿地冷哼一聲,“宮裡那女人拖了這麼久,想必明日那赤燕公主一到,兩國聯姻,那也是勢在必行!夙太后就算下了口諭,也沒有下旨賜婚的時機,恐怕就是等在這兒吧?”

“不過,也真是不知那女人打的什麼主意!”君胤一雙桀驁的眸子,乍然閃過一抹冷厲。

君卿嬌俏的唇畔,譏諷地輕勾了勾,“怎麼?胤哥哥,我該是理解為你這是在替侄女兒鳴不平不成?”

胤哥哥,那三個字,一字一頓的從君卿的嘴裡迸出,月色之下,伴著那般瀲灩的眸光,倒是讓君胤總有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之感。

君胤猛地一回神,反應過來之後,霎時黑了臉!

這丫頭,什麼時候居然學會了攝魂這等邪術了?

不過,若是被君卿知了他這般想法,定會嗤之以鼻,什麼攝魂術?不過,在前世她所學的深度催眠術罷了!

她倒是沒有想到,君胤這人……定力竟然這般沉穩。

“那所以小姐這是打算應下司徒小侯爺的邀約?”蝶兒眸帶擔憂地開了口。

“不錯。”君卿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時間已是這般倉促,距離真正比試那日,已不過短短兩日。卿卿,告訴你胤哥哥,你到底有何把握?”君胤故作矯情地開了口。

君卿聞言,當即不鹹不淡的冷睨了他一眼,並沒有接過他的話頭,反而是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江流兒怎麼樣了?”

一說到江流兒,蝶兒眼中莫名的微光一閃,略微斟酌了一番這才開口:“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江流兒背後的身份不凡?”

君卿並未貿然答話,略微思索一番,這才輕點了點頭。

見了君卿的態度,莫名堵在蝶兒胸腔的一股氣,不知為何,竟乍然傾瀉而去。

僅是轉瞬之間,她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沉聲道:“不出所料,這個時候應該正和老爺子一起待在祠堂。”

“嗯。”君卿別有深意的打量了蝶兒一眼,猶豫了半晌,終是開了口,“對南疆的此番動手,雖然江流兒是個引子,但三叔你緣何會突然插手?”

聽到君卿口裡的那一聲“三叔”,君胤的面色不禁一黑,但還是不屑地冷哼道:“誰叫本少的小侄女當時一回府,對本少就是那種態度?這般私密之事,難不成本少在籌謀之前,還真得弄在明面之上大搖大擺的張揚一番不成?”

君卿瀲灩的眸光,微微轉了轉,聽了他這般吃味的口氣,自然也明白,這是在怪她之前對他的疏離……咳,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君卿對此倒也不好再多開口解釋,只能故作懵懂的點了點頭,“那你那些麻袋裡的蛇到底從何而來?”

“除了南疆還能有哪兒?明知是去幹壞事,難道小爺還傻到專門要留下把柄讓人來抓不成?”

君胤一雙桀驁的眸子微閃,他可沒忘金羽令和七七那小子,恐怕現在都還在雲王的手裡。

而云王這廝的老巢……

“對了,你讓當時那批人的麻袋裡所裝的又是什麼?為何明明不過幾個火把,之後的火勢竟然能夠蔓延到那種趨勢?”君胤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疑惑。

君卿這種事情,自是不會瞞他,當即便坦誠地道:“蠟油罷了。”

“蠟油?”

“不錯。”

“看來卿卿你這腦子果然還是夠用的嘛……”君胤聽罷,頓時眸光一亮,毫不吝嗇地誇獎了一句。

君卿的唇角,微不可見的一抽,若非必要,她還真不想和這廝說話。

不過,她一想起,高牆屋瓦之上那抹冰藍色的身影,他是從什麼時候知道她要對南疆的使者下手的?時機,竟來得這般巧妙?

他這是別有所圖?還是另有目的?

君卿對此並不願多想,但倒也好在這天曜帝京目前看來已是一趟渾得不能再渾的渾水,至於到底能不能在這裡面摸到魚,那自是得各憑本事!

然而,此時的君老爺子倒是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地聽了他那小孫子的意思,自打四國使者進京那日,就早早的命江流兒在祠堂伺候著。

又到了晚些時候,君老爺子依舊如同往日一般,踱步到了祠堂,緊緊地抱著懷裡的那塊牌子,嘴裡倒是一陣陣的唸唸有詞。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