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蒙子田的躊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蒙子田的躊躇
“欸,說好的買定離手,你這半路反悔可怎麼行?”
“哼,怎麼就不行?昨晚那麼多人都因咱們天曜京郊的神兵,鬧得沸沸揚揚,這京城裡邊兒怕是有半數的人,都改了注,去押了北齊、西涼或是東楚。<strong>小說txt下載Http://
“喲,嘿嘿!我就說怎麼回事兒!今日押赤燕的輸了個底朝天的可不在少數,你這麼一說呀,我倒是想起來了,嘿嘿,今日咱們天曜帝京,可又有新的傳聞,說那赤燕的公主美則美矣,不過就一個空殼子,擺著好看的花瓶!”
“哼,什麼傳說中鳳女的命格,要鳳女真長她那樣……嘖嘖,你沒聽說,咱們的禮郡王北辰墨,有幸得見她那副放浪的樣子,哈哈!根本就把持不住……”
“你說什麼呢!這些話怎麼聽起來一點兒就靠譜?赤燕公主時至今日,都尚未出閣,仍舊冰清玉潔。該不是你個老小子,想人家黃花大姑娘都想多了吧!哈哈!畢竟吶,咱們天曜帝京的禮郡王可是有婚約在身的!”
“他要這那麼做不就是背信棄義,欺辱人家赤燕皇室的公主了麼?如此說來,哈哈,那我天曜豈不是該與赤燕開戰不成,哈哈哈!”
賭坊的人們,關於今日赤燕一事,眾說紛紜,但這天曜帝京神兵營那事的餘熱,也並未很快的散去。
而這個時候,派出去打探的神兵匆匆回了營帳,把自己探聽到的訊息,立即稟告給了蒙子田和司徒空。
昨晚的事情,的確倒也多虧了司徒空那時的勸阻,才沒讓這神兵營釀出更棘手的大禍。
蒙子田在營帳之中,端坐一旁,恭敬地給司徒空斟了一杯酒,須臾,兩個杯盞,在半空中輕輕一碰,蒙子田仰頭,將杯盞裡的酒,一飲而下!
“昨晚,我神兵營真是多虧了小侯爺!也幸得法華大師以及殿下等人的出手相助!蒙某方才那一杯,就權當是聊表謝意了!”蒙子田今日一掃昨日頹靡的神色,幾杯酒下肚,整個人倒是看上去比平日裡更精神了幾分。
“子田你這般說,不是在傷我司徒空的心麼?”司徒空砸了咂嘴,面上泛著一片緋色,就連望著蒙子田的目光,此時都不由變得迷離了幾分,“我司徒空可是自打認識你以來,就在把你當兄弟!當朋友!”
“嘖嘖,可是你呢?”司徒空說著,面露醉意的微搖了搖頭,“本小候早前就說過,司徒侯府若是沒有十年前那件事情,怎麼可能會讓京都府尹落在宴王一派的人手中?”
“而如今倒好!早前先帝親手交給我司徒侯府的神兵,咱們卻得眼睜睜的看著京都府尹的人將其蠶食,分割!”司徒空晃了晃腦袋,毫不在意的將手中的杯盞重重一擱。
“唔,那就再看看你們呢!你們這些人吶,活得又太小心謹慎了!對京都府尹早前那幫孫子,竟然天天都如履薄冰……他孃的,本小候當初早就跟你說過餘撩那由豺狼餵養長大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你老實巴交的偏生得把本小候的話記到後腦勺上去。”
“就連後來本小候給你提起的君爺,我看你,八成就是把她當紈絝子弟了……”
“呵呵,不過真要說起來,君爺當初真是帝京四霸不錯,但偏偏就她身上那倒黴得喝涼水都快塞牙的黴運,本小候要不是打小跟她一起長大,還真不敢和她現在都還廝混在一起……嗝!嗝!”
司徒空說著說著,迷迷濛濛的打了幾個飽嗝,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被他念叨的那人,卻是微微地打了個寒顫,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沒來由的讓君卿的眸子瞬時一冷。[求書網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小侯爺,你醉了……還是別再喝了!”蒙子田說著,伸手過去就企圖勸阻。
然而誰知,司徒空把桌上的酒壺往懷裡動作迅速地一揣,“嗝!這不行,這不行……”
“本小候才沒有醉,王爺可是給本小候佈置了任務在身的。別說你蒙子田了,我司徒空大爺還要把你們這兒的所有病患全都好生看護著呢!”
“那狗孃養的南疆,當年那麼囂張跋扈也就罷了!都過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敢用這些陰損的招,欺負到他祖爺爺的頭上。往水裡邊下蠱,也虧他南疆的人做得出來!那日君爺他們怎麼就沒一把火直接燒死他丫的……”
司徒空仿若開了閘一般的,在那裡懷抱著酒壺不停地嘟囔,而此時被得以傳召,恭候在外的劉大夫聽到了這些密辛,暗道一個不得了!
哎呀,這司徒侯府的小侯爺也真是心大,就憑這些話,今日要是換了一個人在這兒,那真要是傳出去了,還就不是殺頭的罪過?
劉大夫暗自心驚了一陣,殊不知,站在他身後的暗六卻是連眉都沒有皺一下。
畢竟,昨晚他們的動作,可全都是瞞著小王妃,遵從殿下所吩咐的暗令,私自行動。用最鐵血的手段,在一夜之間就殺掉了神兵近半數的兵將。
區區一個天曜京郊的神兵營,能有這麼多的探子混進來,不論如何都是蒙子田與司徒空,甚至是夜鷹等人始料未及的。
他暗三猶自記得,主子當時冰冷的神色,那張緋色的薄唇,在思慮了許久之後,他沉著眸子,終是緩緩吐口,“殺……”
就那麼一個字,就已然決定了這上百人的生死存活!
而他暗三在昨晚之事已了之後,之所以還留在這兒,完全是因為昨晚神兵的人,更是被人攻盡心機的從青樓裡邊兒丟出,更倒黴的是,居然還被宴王一派的人逮了個正著,不管怎樣,多方的壓力下,哪怕是這裡才經歷了一場血洗,這其中軍心動盪,那必是免不了的。
當然,這些若沒有最鐵血的手腕兒,去把他們那些人性背後的陰暗面全部揭露,並讓他們從心到身的服從,否則這裡的神兵,要麼變成一個爛攤子,要麼就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過,照著現在的局勢發展來看,暗三他自是更希望小王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將這些人徹底馴服,最好是做到後者。
哪怕他暗三知道這本該是一個不該有的奢望,但只要是在目標達成前,他們夜鷹就願意遵從主子的吩咐,全力以赴!
雖然知道昨晚深夜突然而來的那場血洗是避無可避的,但突然就由攝政王用最鐵血,最狠厲的方法鎮壓下來,他蒙子田仍舊是免不了心驚的。
當然,在這種心驚之下,產生一種牴觸的情緒也是在所難免的。
這個時候,司徒空既然趁著醉酒的時機,這般將他提出,蒙子田的眸光先是黯淡一瞬,但隨即又很快的恢復了過來,他沉下心中思緒,低聲道:“小侯爺,善惡終有報,他南疆不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呵,善惡終有報,司徒空迷濛著神色,卻是輕嘲一聲,這句話真不知是在寬慰誰呢……
“子田,話是這樣說不錯,但這世上的人能熬到老天爺給他們報應的那一刻真是太少了,所以有些事情才需要我們自己動手!一味的容忍,只會壯大敵人的野心,方便他日後……張開他的血盆大口,將咱們這些連骨頭都不帶剩下的一併吞嚥了!”
聽了司徒空這話,蒙子田微微斂下眸子,一時之間倒是不再開口說話。
須臾,他斂眸,沉聲道:“但,不管怎麼說,我蒙子田都萬分感謝昨日法華大師的出手。若不是他救助及時,我蒙子田就活該窩囊,連自己手底下的弟兄全都保不住了!”
“說到底要不是我蒙子田識人不清,坪子他們也就不會……”後面的話,蒙子田聲音微微有些哽咽,素日裡直至喊打喊殺的漢子,在這一刻,竟然也有了輕易不敢讓人碰觸的脆弱。
“不過,話說回來,坪子他們現在的情況,雖然只需再臥床休養個幾日,就暫無大礙,但我蒙子田始終過不去自己心下這道坎兒。若是定國公府的君大小姐,真的看上了我天曜京郊的神兵,那不妨這個將軍之位,你就代我託福給她吧,我蒙子田……”
“嘭!”
司徒空將懷裡的酒壺用力的一扔,拽住對面蒙子田的衣角,將他一把拉過,“嘭!”地又是一聲,司徒空此時緋紅的面色下,難得看到他略微有些猙獰的面容,“蒙子田!”他怒吼一聲。
“你他孃的別讓本小候看不起你,你就是個懦夫!”
蒙子田被司徒空突然而來的這麼一句話,乍然之間,被弄得心神一震,他望向他的眸光一時有些呆愣,呆愣過後卻又有些譏諷和矛盾的釋懷。
“小侯爺說得沒錯,我蒙子田的確是個懦夫。”
“嘭!”司徒空將蒙子田從桌腳一把拖過,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傷他的眼眶。
“為什麼!”司徒空怒喝一聲,“你會不知道本小候在神兵營裡,做了這麼多是為什麼!”
蒙子田不忍直視的將頭一偏,卻在下一秒,被司徒空用蠻力,猛地一個板正!
兩兩直視中,靜默不過一瞬,須臾之間,蒙子田就抽了抽他被皺得有些發紫的嘴角,蹙眉開口,“太久了,實在是太久了……久到我神兵營都快等不起的時候,一夜之間,血洗這麼多人,剩下的,小侯爺,你要我蒙子田如何開口去說?”
司徒空揮到半空的拳頭,在距離蒙子田那張臉不過一尺之時,猛然停住。
他瞪大了雙眼,眸光一瞬不錯的審視著蒙子田那張泛著淤青的面容,“別告訴本小候,你擔憂的只是這個?”
“軍心不定,民心已失,小侯爺,就單憑這八個字,難道你認為還不夠麼?”蒙子田肅了肅面容,輕嘲一聲。
“咱們這天曜帝京除了攝政王手下的鐵血之師,試問,又還有些什麼?更何況昨晚深夜的事情,就算我蒙子田當了回瞎子,做了回聾子,小侯爺,今日都快時至午時了,我蒙子田再怎麼傻,到這個時候也該做出最後的決斷了!”
“你這是鐵了心要如此?”司徒空皺眉問道。
“不,但凡有一線生機,我蒙子田都不願如此。”蒙子田一把推開覆在他身上的司徒空微搖了搖頭,要他這麼幹脆果斷的放棄神兵,這於他而言,顯然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但若非現實所迫,昨晚餘撩被抓,又在這之後,傳出了神兵的人縱情酒樂的事情。
這些話聽到了那些上位者的耳裡,就算他蒙子田今日未曾一身攬責,若是等到他日,朝中最後的通牒下來,他怕是到了最後連個告別都來不及做。
所以,思慮再三之後,他今日才將司徒空相約在此,把酒言歡,說說心事。
可是誰料,等到這最後,還是如此……蒙子田苦笑一聲,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首,一飲而盡!
司徒空實在看不過眼的,伸手一把就將他手裡的杯盞奪過,往桌案上重重一擱,他的鼻子裡不屑地冷嗤一聲,隨即開口命令道:“劉大夫,你們還打算在這營帳之外站多久?難不成真要等著本小候和蒙將軍喝醉了,被你倆抬出去不成?”
司徒空的這番話,顯然是被回春堂的劉大夫聽進了耳裡,劉大夫弓著身子,掀開了簾帳,再訕訕地笑了那麼兩下。
雖然他不得不承認這天曜京郊的神兵營,簡直就是他行醫這麼多年來的一個噩夢,但奈何架不住這跟在他身後的人,是攝政王的屬下,他的確是得罪不起呀!
否則,就憑他昨晚深夜看到的那血染刀劍的那一幕,他早就捧著嚇得發顫的小心肝兒,非要鬼鬼祟祟的回城不可!
收回了神思之後,劉大夫輕咳一聲,簡單的向蒙子田和司徒空二人,稟告了一下昨日在水源中發現的一些事情,“正如法華大師所轉告殿下的那般,的確是水源的問題。”
“恐怕是南疆的人將帶有蠱毒的粉末,散在了這水裡,而這營帳中計程車兵們喝了這裡的水以後,紛紛倒地不起,便已然是中了蠱。”
“當時,憑藉老夫的醫術,雖然對南疆特有的蠱毒有些迴天乏術,但好在後來法華大師已經親手將水裡的蠱毒用難得一見的天山雪蓮,將它暫時壓制。但不過,這些蠱毒,只要一日留藏在這些兵將的體內,那便一日就是個隱患。”
“哪怕他們今日已經醒了過來,但老朽也是難保他們終有一日毒發的時候,又該是怎樣的痛苦。”劉大夫兀自說著,便已心有不忍的低嘆了一聲,更何況是司徒空這性子的人,直接一拳就砸在了桌上,憤憤地咬著牙。
“那暫且沒有中蠱,昨晚在混亂中被人所傷的那些人呢?他們又怎麼樣了?”蒙子田迫切地開口問道。
“不過一些不算太嚴重的皮外傷罷了,勉強休養隔幾日也不算礙事。”劉大夫沉吟一瞬,繼續道:“倒是蒙將軍手底下的那個親信,坪子……他的身體,若不再好生將養,恐怕也不太樂想……”
劉大夫說完之後,便低嘆了一聲,而反觀蒙子田,卻是氤氳著難以置信的眸光,用力的握緊了拳頭,彷彿要找人洩憤似的一般,惱怒得漲紅著面色。
“其實,某些事情,蒙副將也不必過於自責。”暗三沉思一瞬之後,倒也難得的開口,正是昨日對方雲的出手,讓他正視了這人的武功,的確算得上是個難得的將才。
“軍營之中難免都有細作,只不過這些探子潛進來的目的,只是從很早以前就在開始醞釀罷了。說不定對方壓住這麼多年都不動手,也正是為了這一刻,在這種時候給你蒙副將添添堵,動搖動搖軍心,那麼如此,他們所想要的目的,便可不費吹灰之力的借你之手,就達到了!”
暗三的話,在某種程度上,讓蒙子田的心神一震。
他略微有些呆愣,事實真是如他所說的那般麼?還是他單純的在寬慰,並試圖說服自己……這一刻,蒙子田的心,有些不太確定,而偏生這時候,暗三再給他加了一把火。
“蒙副將,若你還有什麼難以言齒的旁的擔憂,你不妨在做決定之前,先看看這個。”暗三說著,遞出了放在袖中的帛條。
頓時,司徒空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的盯視了暗三一眼,暗三被他瞧得微皺了皺眉,而司徒空卻是暗道一聲,他就說這夜梓離手底下的一幫子呆愣木頭,怎麼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幫人說起話來了,原來這所有的一切,任旁人再怎麼算,始終都沒有逃過他家君爺的眼睛……
蒙子田心存疑惑的伸手接過,然而,卻是在下一瞬,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彷彿陷入某種思緒般的將那帛條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在他一番細細咀嚼之後,這才驚愕著神色,慌裡慌張的一把將暗三攔住,“兄弟,不知你能否告知我,你手裡的這張帛條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