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醜雕
# 第52章醜雕
進了山坳之後，楊過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一路逃遁許久，蒙古大軍怕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穿過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一小片開闊地，四面有山石遮擋，是個能暫時休整的好地方。
「先在此歇息片刻，等收拾妥當了，再尋路回襄陽。」
楊過翻身下馬，順手將金輪法王從馬背上拽了下來，這位蒙古第一國師此刻傷重，被隨手扔在一邊，連掙扎都做不到，只靠著牆根灰敗地坐著，一副任殺任剮的模樣。
楊過沒再看他，轉身去扶郭芙，「芙妹，忙了這半日，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附近找找。」
郭芙還沒答話，周伯通已經嚷嚷開了。
「楊小弟！快把我那忽必烈的旗子還我！」他跳下馬，兩三步就躥過來，「那可是我老頑童的功勞，可不能叫你小子貪了去！」
楊過失笑，從懷裡掏出那麵團成一團的王旗，隨手扔給他，「誰稀罕你的旗子。」
周伯通接住旗子，美滋滋地抖開來看，一邊看一邊嘀咕，片刻都不肯消停。
楊過看他這副閒不住的樣子，索性道，「周前輩，我準備去附近打獵，我猜能獵頭野豬回來，你要不要來比比？」
周伯通頓時噌地跳起來，「比就比！你可輸定了！」
「那馮師伯，」楊過轉向馮默風，「您與師妹在此看著金輪法王，我們去去就回。」
臨走前，他仍不放心，又俯身在金輪法王身上點了幾處穴道，確保他連站都站不起來，這才追著周伯通大步離去。
小半個時辰後——
空地上篝火燃起，炊煙嫋嫋。
楊過手腳麻利地收拾獵物，不多時，肉香便瀰漫開來，周伯通也摸出了從蒙古糧倉裡順來的烈酒，得意地分給眾人。
剛從千軍萬馬中衝殺出來的幾人，此刻圍坐在篝火旁，吃著烤肉，喝著烈酒，一時間倒也熱鬧非常。
楊過拿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走到金輪法王身邊蹲下。
「第一國師，這會兒感覺如何？」
金輪法王靠著山壁，冷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技不如人，落在你這毛頭小子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金輪法王，還不至於向你求饒。」
楊過嗤笑一聲，「不愧是第一國師，死到臨頭還這麼有氣魄。」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倒讓我有點不忍心殺你了。」
最後那半句話，輕得只有金輪法王能聽見。
可正是這輕飄飄的語氣，讓他後背倏地一涼。
金輪法王心中大震，他與這少年並無深仇大恨，原以為對方將自己抓出來，不過是為了牽制追兵，等甩脫了便會隨手扔下，可眼下這意思——
莫非他真想殺了自己？
「楊小兄弟，」金輪法王沉聲道，「我與你有何深仇大恨？」
楊過看了他一眼，眼底沒什麼溫度，「兩次。」
「什麼？」
「第一次，那日在山崖上，你讓你那蠢徒弟去挾持我妻子。」楊過一字一頓，「逼得她不得不獨自應敵。」
金輪法王眉頭一皺，那不是沒成功嗎？達爾巴甚至還反被刺了好幾劍。
「第二次，」楊過聲音更冷，「今日，你竟敢對她放毒蜘蛛。」
金輪法王愣住了，這不也沒成功嗎？他的蜘蛛也早死透了。
兩次，那姑娘都連根頭髮絲也沒掉過，重傷的，分明是自己。
可眼前少年眼中那股殺意，卻是真真切切的。
金輪法王不怕死——那是因為他從不覺得這少年真敢殺他。
「你難道不怕忽必烈王子下令對你——」話沒說完，楊過已從他面前消失了。
不是走，不是轉身，是直接消失，只是瞬息之間，那道身影已掠出三丈之外，直撲郭芙所在的方向！
郭芙正坐在火堆旁，身後的石壁上，一條長蛇正緩緩探出頭來，那蛇周身隱隱泛著些金色，頭頂生著肉角，一雙豎瞳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突然，長蛇猛地彈射而出——！
「啪——！」
「刷——！」
兩道聲響幾乎同時炸開！
半空中，長蛇被一劍斬成兩截，與此同時，一枚石子精準擊中它的七寸，將半截蛇身釘在巖壁之上，餘勁未消，嗡嗡顫抖。
郭芙的劍，楊過的石子。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瞬出手，將那偷襲的長蛇徹底絕殺。
楊過已掠至郭芙身側，「芙妹，怎麼樣？沒事吧？」
「我沒事——」郭芙剛開口，眼神驟然一凝，手中長劍再次脫手！
寒光掠過，又一條從暗處遊出的長蛇被她一劍釘穿，牢牢插在巖壁上，蛇身扭動幾下，漸漸無力地垂下。
楊過走過去，將長劍從巖縫中拔出，又從懷中取出竹筒，倒出清水，將劍刃細細擦拭乾淨。
「想不到這裡竟還有蛇？」他皺了皺眉，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馮默風也立刻拎著劍站了起來，很是緊張的四下查看著，周伯通倒是沒這麼大反應，只是很嫌棄的瞥了這邊一眼，抱怨道，「又是蛇，真噁心！」
楊過和馮默風分別將周遭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更多的蛇藏匿，這才放下心來。
楊過牽起郭芙的手，在火堆旁換了個位置重新坐下，篝火噼啪作響，映著少男少女的身影，他始終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金輪法王靠在冰冷的山壁上，望著那對年輕人，忽然有些恍惚。
方才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少年幾乎是在蛇剛動的剎那便出手了。
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反應速度？
除非他的注意力就沒從那姑娘身上離開過。
金輪法王忽然想，若是從一開始，自己針對的只是這少年和那瘋瘋癲癲的老頭，或許還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這邊正休息著，彈幕上突然彈出消息——
【我去！達爾巴真的追過來了！】
【就靠兩條腿，追著一路的痕跡，就硬生生跑過來了？】
【......金輪法王還真是有個好徒弟。】
此時，在場的幾人也都隱約聽見了山坳裡傳來的狂亂腳步聲，像是一頭正在橫衝直撞的野獸。
郭芙小聲道，「是金輪法王的徒弟達爾巴，只有他一個人。」
馮默風聞言，忍不住回頭看了牆根下的金輪法王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這種師父，難道是什麼好東西嗎？值得他弟子這麼不要命地追來？」
話音剛落，金輪法王猛地抬頭，臉上閃過一絲驚怒，他提起內力，朝山坳方向大喝了一聲，是蒙語，聲音沙啞而急切。
幾人不懂蒙語，但看著金輪法王的臉色，他們卻都懂了那一聲的意思——
別來！快跑！
可那腳步聲非但沒有遠去，反而更快，更重，直直朝這邊衝來。
馮默風嘆了口氣，提著劍迎上前去，「我來會會他。」
達爾巴很快從山坳裡衝了出來，這一路狂奔，他整個人已是狼狽不堪，當他的目光落在牆根下那個灰敗的身影上時，頓時目眥欲裂。
「啊——！」他掄起金剛杵，瘋了一樣撲上來。
馮默風橫劍迎上，本以為能將他攔住，可達爾巴根本不管面前是誰，金剛杵橫掃，劈砸，直刺，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金剛杵裹挾著馮默風往後衝，他要將後頭那三個沒有出手的人也一併攬到自己杵下。
一隻金剛杵，被他舞出了同歸於盡的氣勢，他一邊打，一邊大吼了一句蒙語。
牆根下，金輪法王眼眶倏地紅了。
【達爾巴說的是：師父，我攔住他們，你快跑！】
翻譯了這一句後，彈幕也沉默了。
場中四人被達爾巴牽扯著圍在他身遭，卻誰也沒有真正出力。
他們只是閃避，格擋，眼睜睜看著這個壯漢越打越慢，越打越踉蹌，誰都看得出，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就在這時，天空之上驟然傳來一聲清嘯！
一隻巨雕俯衝而下——！
那雕體型大得驚人，雙翅展開足有幾丈，甚至比達爾巴這等身形的人還要大上一圈，它一身羽毛稀疏，頭頂生著一個碩大的肉瘤，模樣奇醜，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
巨雕直直朝戰局衝來，雙翅扇起的狂風颳得人睜不開眼，它並非針對某一個人，而是想將所有人都趕走！
仿佛是想表達——它的地盤，容不得外人撒野。
郭芙和楊過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們自小身邊便有兩隻白雕相伴著長大，對這類飛禽向來親近，不願傷了它。
可達爾巴已經打紅了眼，他不管來的是什麼，只要是可能傷到他師父的，統統都要打倒！
金剛杵掄圓了，帶著渾身最後的力氣，朝那巨雕當頭砸下——！
「不可！」郭芙和楊過同時驚呼。
兩人心意相同，連動作都同步，郭芙的長劍，楊過的掌力，同時落在金剛杵上，硬生生將達爾巴震得連連後退！
巨雕撲扇著翅膀，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那雙靈氣十足的眼睛看了看郭芙，又看了看楊過，像是在打量什麼新奇的東西......
忽然，它猛地一振翅！
龐大的身軀直撲還沒站穩的達爾巴！雙翅一拍，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滾出三丈開外！
郭芙和楊過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對視一眼。
「......咱們剛才是不是多餘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