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次日清晨，山間薄霧如紗。
郭芙等人伏在山石之後，身邊是數十名全真弟子，彈幕上的情報源源不斷，李莫愁一行人的蹤跡，每一步都在掌握之中——
山道上，一隊蒙古兵悄然前行，最前面那個士兵手裡扯著一個五花大綁的老婦人，步履蹣跚。
「他們竟然擄了無辜百姓？」一個全真弟子低聲驚呼，當場就想拔劍。
旁邊的人仔細看了一眼，神色複雜起來，「那不是活死人墓里的那個老僕人嗎？」
郭芙聽見他們對話，點點頭，壓低聲音道，「李莫愁雖然是從活死人墓出來的弟子，但對裡面的機關暗道並不熟悉，她抓了孫婆婆，是為了讓她帶路。」
據彈幕所說，這幾年活死人墓里還是只有小龍女和孫婆婆相依為命。
孫婆婆年事已高，總以為自己沒幾年就要死了，身子卻始終很硬朗，每日照顧小龍女起居，定期出山採買。
李莫愁在終南山上蟄伏這些時日，早就摸清了她的行蹤，前幾天趁她出門，直接設計擒住。
李莫愁算盤打得很精，沒了孫婆婆，小龍女在墓里缺吃少喝，只怕日子不會好過，到時候自己進去，不僅有孫婆婆引路，還有千餘蒙古兵做幫手，就算小龍女武功再高，也只能乖乖交出玉女心經......
蹲守的幾人低聲交談幾句，很快便又安靜下來，全神貫注盯著下方。
山道上，蒙古兵訓練有素，三人一排，行進間竟沒發出多少動靜，若不是事先知道了他們的路線，哪怕就在同一座山上，全真教也難及時察覺。
李莫愁一襲杏黃道袍在灰撲撲的蒙古兵中格外扎眼，她走在隊伍中段，身周層層疊疊都是士兵，將她保護的很嚴實。
隊伍緩緩進入伏擊圈——
楊過盯著下方，抬手朝對面做了個手勢。
下一刻，無數飛石從兩側山坡傾瀉而下！
「有埋伏！」
蒙古兵頓時大亂，李莫愁反應極快，厲聲高喝，「快點火！」
她早有準備，幾十個蒙古兵身上背著火油桶，聞言立刻擲出火油，火摺子一扔——
這深山老林之中，一旦燃起大火，絕對會連綿不絕，難以撲滅！
可全真弟子們絲毫不慌。
無數沙土緊跟著傾瀉而下，壓在剛燃起的火焰上，眾人手上綁著濕布，從山坡上俯衝而下，刀劍齊出！
李莫愁臉色驟變。
她寄予厚望的火攻，竟然沒起到作用！
楊過一馬當先，玄鐵重劍橫掃，十數名蒙古兵齊齊飛了出去！
蒙古兵一開始還想試圖憑藉人數優勢反撲，可兩側樹林和高處山石上，湧出來的全真弟子越來越多——
混亂中，孫婆婆被蒙古兵扔在一旁，險些倒在火堆里。
一個全真弟子眼疾手快，衝過去割斷繩索，將她拉了出來。
「快走！別留在這兒！」
孫婆婆愣了愣，幾年前她與全真教結怨，可她仍不甘心，這些年還時不時在重陽宮外徘徊，總想著抓個小弟子回去，偶爾被全真弟子發現，也會動手將她驅趕，雙方關係越來越僵。
卻沒想到，今日竟是他們救了自己......
周遭全都是廝殺聲，孫婆婆此時來不及多想，搶過一柄蒙古兵的劍，也跟著沖了上去——
戰局幾乎是一邊倒。
李莫愁師徒倆且戰且退，迎面正撞上郭芙和楊過。
「又是你們！」李莫愁目眥欲裂。
她傷勢未愈，哪裡是兩人的對手？楊過不再廢話，重劍揮出，李莫愁的拂塵應聲而碎！她身形急退，扯著洪凌波想往蒙古兵身後躲，楊過一掌已到——
掌風所過之處，擋在身前的幾個蒙古兵倒飛出去，那一掌結結實實拍在李莫愁身上！
她連帶著洪凌波一起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這絲毫沒有留力的一掌，竟直接震碎了她的武功根基！
「快，快帶我走！」李莫愁聲音嘶啞。
洪凌波嚇得渾身發抖，她自然只想獨自逃命，可她上次棄師而逃，李莫愁早已不再信她，給她下了毒，若不定期服用解藥，活不過半月。
她咬咬牙，扶起李莫愁就往山林深處逃去。
郭芙與楊過沒有遲疑，提步便追。
洪凌波拚命奔逃，速度極快，身後追兵不遠不近地跟著，始終甩不掉。
衝出了樹林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空地上，立著一間簡陋茅草屋。
洪凌波腳下一軟，和李莫愁一起摔倒在地。
「進屋！」李莫愁急切的吼道。
過芙二人緊隨其後，孫婆婆不知為何也一直跟在後面，往後看去還能看到耶律齊三人的身影。
山道那邊的戰局已定，剩下的交給全真弟子足夠，於是幾人便都來這追李莫愁了。
李莫愁被洪凌波架著衝進茅草屋前，回頭看了一眼外面漸漸圍攏的眾人——
她的眼神凄涼而又怨恨。
今日逃不掉了。
「李莫愁！」孫婆婆在屋外厲聲喝道，「你竟敢打帶兵去鬧古墓，今日我就要替姑娘清理門戶！」
屋裡沒有回應——
簡陋的茅草屋中，李莫愁癱坐在地上。
洪凌波蹲在她身邊，神情複雜，她知道師父活不成了，可自己還有活路，外面那些都自詡名門正派，只要自己主動認錯懺悔，說不定......
「凌波，你過來。」李莫愁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洪凌波俯下身。
下一瞬，她渾身一僵，李莫愁指尖連點兩下，封住了她的穴道。
「師，師父？！」
李莫愁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陶罐，慘然一笑，那笑容凄厲，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解脫。
「你是我的徒弟，難道不該陪著我嗎？」
洪凌波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那罐火油被澆在自己和師父身上。
「不要——！李莫愁你瘋了！」
火摺子亮起。
「別！別！」洪凌波尖叫，「玉女心經還沒拿到！你難道不要了嗎？」
李莫愁笑了，笑聲如鬼魅一般，「武功根基都毀了，還要那東西做什麼？」
火焰躥起，舔上屋內茅草。
她抬起頭，透過屋頂的破洞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流露出懷念。
「師父當年只疼師妹，把玉女心經傳給她，卻不要我......展元看上了那個賤人，也不要我......」
她低頭看著洪凌波，目光冰冷。
「就連你，我的徒兒，也想拋棄我嗎？」
洪凌波嘶聲慘叫，身子卻絕望的一動也不能動。
「別想擺脫我。」李莫愁輕聲道，聲音里竟透出幾分溫柔，「屬於我的，永遠不能背叛。否則......全都得死。」
火焰越來越大，濃煙瀰漫。
「展元......」李莫愁抬起頭，望著虛空，嘴角浮起一絲笑，「我來了，我來陪你啦......」
茅草屋裡火焰躥升，屋外幾人都愣住了，他們都意識到李莫愁是想做什麼......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生死相許——」
歌聲從火海中傳出，凄婉而悲愴。
她的聲音很冷，卻又很柔和，帶著那幾句詞穿透火焰，穿透山風，直直撞進每個人心裡......
身後，蒙古兵潰敗后四散奔逃，其中一批逃向了這個方向。
幾人聽見動靜，回身去攔——
李莫愁的歌聲沒有停歇，在火光中反而愈發清晰。
「問世間，情為何物——」
楊過揮掌震開從後方而來的幾個蒙古兵，另一隻手下意識將郭芙攬在身側，護得緊緊的，唯恐她受到丁點傷害。
情為何物？他低頭看她。
郭芙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楊哥哥？」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轟——
茅草屋塌了。
火焰衝天而起，將那震懾人心的歌聲一併吞沒......
「怎麼都打我一個？你們倒是看看我啊！」耶律燕的聲音突然響起，她被幾個蒙古兵圍住，左支右絀，逐漸狼狽。
耶律燕扭頭尋找支援，就看見——
左邊，火光之中，楊過和郭芙深情對視。
右邊，她親哥的手還搭在完顏萍肩上，愣愣地出神。
耶律燕氣結，「你們滾蛋吧！全都滾蛋吧！」
孫婆婆這時一掌劈開一個蒙古兵，衝過來擋在她身前。
耶律燕眼睛一亮，大喜過望，「老婆婆！謝謝你啊！你真是個好人啊！」
孫婆婆沒理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衝天的火光，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