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12. 你是誰?

神鵰:當郭芙看見彈幕後·二糊糊·4,015·2026/5/19

劇痛如萬刃加身,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楊過的心臟,要將他整個靈魂從這具軀體里撕扯出去。 他臉色驟然繃緊,額頭青筋隱現。 「楊哥哥,你怎麼了?」 郭芙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掩不住的擔憂,她湊過來,一張小臉離得極近,眼裡全是他的影子。 楊過望著她,忽然笑了,柔聲道,「芙妹,我沒事。」 話音剛落,身體里那股狂暴的力量愈發瘋狂,那人在咆哮,在撞擊,在試圖奪回這具身體的主宰,每一次衝撞都像一把鈍刀在他靈魂上來回鋸割,似乎要將他撕碎。 可他的笑容紋絲不動,「別擔心,真的沒事。」 郭芙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仔細確認著他的臉色,終究沒再追問,只嘟囔了一句,「你今天好奇怪」,便又坐回去繼續挑揀青梅。 楊過低下頭,嘴角勾起淺笑,可他的意識里,那場爆裂般的廝殺還在繼續。 「你到底是誰?!給我滾出去!」 那聲音在他心底咆哮,憤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可楊過只是淡淡的在心中回應,「我是誰?我是楊過啊。」 一個本該和你沒有任何區別的人。 身體里被束縛住的那個靈魂有短暫的沉默,隨後更是瘋了般的撕扯著周邊的一切,不把這個外來者驅趕出去決不罷休。 楊過面上依舊平靜,他拿起一顆青梅,放在眼前端詳,青翠的果皮上沾著一點露水,在日光下晶瑩剔透。 這種撕裂靈魂般的疼痛,恰是他最習慣的...... 「這顆是不是不太好?」楊過把手裡那顆青梅遞給身邊的姑娘,語氣尋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郭芙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嗯,有點軟了,放著吧。」說著扔進淘汰的那一堆里。 楊過應了一聲,又拿起下一顆。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微風拂過,吹起郭芙鬢邊一縷碎發。 楊過看著那縷碎發,忽然想伸手替她攏到耳後。 可他的手剛抬起半寸,便又放下了...... 青梅終於挑揀完了。 圓潤飽滿的裝了滿滿一盆,留做青梅酒,品相不好的單獨放一邊,郭芙說讓楊過在午飯後給她做成青梅果醬。 日光暖暖地照著,兩人把青梅一顆顆洗凈,晾在扁籮里,水珠兒亮晶晶的。 待晾乾了,便一層青梅一層冰糖碼進壇中,碼得齊齊整整。最後注入燒酒,清亮的酒液漫過果子,咕嘟咕嘟地響。 酒香混著青梅的酸甜,熏得人微醺。 郭芙指揮著楊過在樹下挖出一個小土坑,兩人把罈子埋下,郭芙很高興的在上面踩了踩,將土填得實實的。 「好啦!等三個月後,咱們度完蜜月回來,就正好能喝啦!」郭芙笑的一臉明媚。 「嗯,好。」楊過溫和的笑著附和。 那個無能之人又在咆哮了,「你答應什麼?芙妹是我的妻子!你不過就是個連自己心意都不敢表明的廢物罷了!滾出我的身體!滾出我們的世界!」 楊過垂眸輕笑,那人從彈幕上知曉過所謂的原劇情,想來也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猜出又如何?現在還不是只能無能的站在一邊看著,什麼也做不了,就像是多少個夢中的自己一樣...... 無能狂怒的人,當他不存在就好了。 臨近晌午,日光暖融融地照著院子。 楊過他不知為何自己能來到這具身體,他也不知還能留在這裡多久,可他心裡忽然又多生出了一點貪念—— 他想再多待一會兒,就他們兩個人。 儘管他清楚明白的知道,面前的這個芙妹並不屬於自己...... 「芙妹,」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輕,「要不,咱們去外面吃午飯?」 郭芙抬起頭,有些驚訝,「外面?」 「嗯,」楊過垂下眼,「就咱們倆。」 郭芙歪著頭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呀,那走吧!」 兩人並肩出了門。 襄陽城的街道比楊過記憶中熱鬧太多了。 這是沒有戰火的襄陽,城牆上沒有箭痕,城門不用天黑就關,百姓不用提心弔膽過日子,蒙古人已經被早早趕出去了。 「郭大姑娘!」路邊賣絹花的大嬸正沖郭芙揮手,笑得滿臉褶子,「姑娘今兒個真好看!這衣裳是新做的吧?」 郭芙停下來,笑盈盈地應道,「嬸子眼神真好!是我娘前些日子給我做的。」 「哎喲,黃幫主的手藝,那還有得說!」那大嬸說著又看向楊過,「楊少俠也精神!你們小兩口這是去哪兒呀?」 「去吃飯呢!」郭芙答道,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楊過站在一旁,看著她和人說話,看著她被下一個,再下一個路人招呼,看著她每次都停下來,笑眯眯地回應。 街上的每一個人都那樣善意的對待著他們,楊過實在貪戀這份安逸,儘管他們的口中的楊少俠其實並不是自己...... 「楊哥哥!」郭芙的聲音把他從沉默中喚醒,小姑娘眉頭微微蹙起,「你今天怎麼啦?話好少呀。」 楊過怔了怔,隨即笑了笑,指著路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你看那個。」 郭芙的注意力立刻被引開,「呀,我們買兩個回去給二妹和弟弟!」 他什麼都沒再說,只是跟著她走過去。 兩人在街角的小館吃了午飯,又慢慢走回去。 快到郭府時,門房迎出來,一臉無奈,「哎喲,姑娘,姑爺,你們可算回來了!老爺夫人在餐廳等了老半天,問了我才知道你們出去了。」 郭芙一愣,扭頭看向楊過,「你沒吩咐人告訴娘,咱們去外面吃了嗎?」 楊過也愣了,「我,我以為你會說。」 郭芙眉頭皺起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麼會說?這種事向來不都是你安排好的嘛?」 楊過心口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 向來都是他安排好的? 在這個世界里,他事事都想在她前頭,把她護得好好的,什麼都不用她操心...... 他垂下眼,「抱歉,是我忘了。」 郭芙倒沒太在意,擺擺手,「好啦,咱們快去找娘說一聲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府。 後院。 黃蓉正坐在院子里陪著兩個小娃娃玩,小郭襄趴在她腿上,奶聲奶氣地不知在說什麼,郭破虜蹲在旁邊,一本正經地擺弄著幾塊木頭玩具。 「娘!」郭芙歡快地跑過去,往黃蓉身邊一坐,抱著她胳膊就開始撒嬌,「娘,我們不是故意不說一聲就跑出去的,害你們等那麼久......」 黃蓉笑著點了點她額頭,「好啦,娘知道你們小兩口剛成婚,感情好,一時忘了也是常事。」 楊過剛走近,腳步頓住。 剛成婚? 他的心猛地縮緊,他們已經成婚了? 黃蓉從旁邊的石桌上拿起兩副護腕,遞過來,「你們過幾天就要出去玩,我趕著做了這個,一人一副,戴著,路上小心些。」 楊過低頭,接過那副護腕。 素色的緞面,綉著細細的雲紋,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一針一線用心縫的。和郭芙手裡那幅一模一樣,分明是成對做的。 郭芙已經迫不及待地戴上了,舉著手左看右看,喜滋滋地,「娘,您真是天底下手最巧的人!」 楊過握著那副護腕,手指輕輕顫了顫,沉默許久,還是把護腕收進懷裡,沒有戴。 「多謝郭伯母。」 話音一落,對面的母女倆都愣住了。 郭芙瞪大了眼睛,「楊哥哥,你喊的什麼呀?」 楊過心裡一驚,是了,他們已經成婚了,他該叫的是—— 「過兒這是心裡想著要帶芙兒出去玩,高興得忘了事?」黃蓉笑著打圓場。 楊過只乾澀地扯了扯嘴角。 身體意識深處的那人一邊憤怒的嘲笑著他,一邊還在四處撕扯著。 「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廢物!你別動我的東西!那是我的!離我的芙妹遠點!」 而楊過說不出任何回擊他的話....... 下午,兩個娃娃該練功了。 楊過帶著他們去了練武場,說是練武場,其實就是後院一塊空地,角落裡種著兩棵老樹,樹蔭能遮住半邊院子。 三歲半的郭破虜站在太陽地里,圓圓的小臉綳得緊緊的,一板一眼地扎著馬步。 旁邊,小郭襄也在扎馬步,只是扎了沒一會兒,身子就歪了。 她先是往左邊歪,歪到一半覺得不舒服,又往右邊歪,最後乾脆整個人靠在郭破虜身上,腦袋一搭,眼睛一閉,懶洋洋地曬起太陽來。 郭破虜被她靠得晃了晃,咬著牙穩住,小聲嘟囔,「二姐,你別睡呀。」 「沒睡,」小郭襄眼睛都不睜,「我就是閉著眼睛練......」 楊過看著這兩個娃娃,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彎了起來,他默默上前糾正著兩個孩子動作,指點他們動作招式...... 突然他忍不住問道,「你們知不知道他......我和你們姐姐,成婚多久了?」 郭破虜認真想了想,「有好多好多天了。」 小郭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糾正他,「什麼是好多好多天?是兩個月!」 兩個月。 楊過垂下眼,走到一旁廊下坐著。 兩個月了。 他們早早打完了仗,早早在一起了,沒有誤會,沒有爭吵,他就在她身邊,青梅竹馬的長大,順順噹噹成了親,過幾天還要帶她出去度什麼蜜月...... 他低頭看著自己。 這具身體上,沒有什麼傷痕,腿上後背上都沒有坑坑窪窪難看的疤,小腿骨也沒有任何一處凸出變形,那些跟了他許多年的東西,這具身體上都沒有。 他沒有經歷過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自然也沒有被人時不時毒打。 他一直被人愛著長大。 他也是楊過。 可他得到了這一切。 明明原本只是貪戀這如夢境般的美好,明明只想借著這具身體再多看一眼就好,他什麼都沒打算做,可是...... 為什麼? 憑什麼? 楊過垂眸看著兩條腿,忽然生出一種暴烈的念頭。 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郭破虜的小木劍,手指握緊,舉起—— 朝著小腿上狠狠劈下去! 「咚——」 木劍在半空被另一柄木劍架住。 楊過一愣,抬起頭。 郭芙站在他面前,一張小臉滿是怒容,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楊哥哥!你做什麼呢!」 她用力把兩柄劍都打落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著,她剛與娘親說完話,結果一過來就看見他正在傷害自己,剛才那一瞬,簡直嚇得魂飛魄散。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剛才要是沒攔住,你就要劈到自己腿上!你是要敲斷自己的骨頭,讓自己變成殘廢嗎?!」 楊過愣愣地看著她。 她生氣了。 為什麼自己總是惹她生氣。 他想解釋,想道歉,想說點什麼,可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院子里,郭破虜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小郭襄眼珠一轉,拉起弟弟就往外跑,「姐姐姐夫要吵架啦!我們別打擾他們!」 兩個小娃娃一溜煙跑沒了影。 郭芙扭過身去,背對著他。 「我生氣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今天就是哄我,我也不搭理你了!」 楊過心口狠狠一疼,他知道他該去哄她,該說芙妹我錯了,說我不是故意的,說什麼都行。 他見過這個世界里的那人是怎麼哄她的,那些畫面他看過無數遍。 可聽見郭芙的話,不知怎麼的,一句話忽然脫口而出,「誰樂意哄你了?」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郭芙慢慢回過頭來,「楊哥哥,你怎麼......說這麼刺人的......」 楊過張了張嘴,他想改口,他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說不知道為什麼就說出那句話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眶越來越紅。 郭芙看了他很久,今天一天,所有的疑問,似乎終於有了答案。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你,不是我的楊哥哥......你是誰?」

劇痛如萬刃加身,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楊過的心臟,要將他整個靈魂從這具軀體里撕扯出去。

他臉色驟然繃緊,額頭青筋隱現。

「楊哥哥,你怎麼了?」

郭芙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掩不住的擔憂,她湊過來,一張小臉離得極近,眼裡全是他的影子。

楊過望著她,忽然笑了,柔聲道,「芙妹,我沒事。」

話音剛落,身體里那股狂暴的力量愈發瘋狂,那人在咆哮,在撞擊,在試圖奪回這具身體的主宰,每一次衝撞都像一把鈍刀在他靈魂上來回鋸割,似乎要將他撕碎。

可他的笑容紋絲不動,「別擔心,真的沒事。」

郭芙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仔細確認著他的臉色,終究沒再追問,只嘟囔了一句,「你今天好奇怪」,便又坐回去繼續挑揀青梅。

楊過低下頭,嘴角勾起淺笑,可他的意識里,那場爆裂般的廝殺還在繼續。

「你到底是誰?!給我滾出去!」

那聲音在他心底咆哮,憤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可楊過只是淡淡的在心中回應,「我是誰?我是楊過啊。」

一個本該和你沒有任何區別的人。

身體里被束縛住的那個靈魂有短暫的沉默,隨後更是瘋了般的撕扯著周邊的一切,不把這個外來者驅趕出去決不罷休。

楊過面上依舊平靜,他拿起一顆青梅,放在眼前端詳,青翠的果皮上沾著一點露水,在日光下晶瑩剔透。

這種撕裂靈魂般的疼痛,恰是他最習慣的......

「這顆是不是不太好?」楊過把手裡那顆青梅遞給身邊的姑娘,語氣尋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郭芙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嗯,有點軟了,放著吧。」說著扔進淘汰的那一堆里。

楊過應了一聲,又拿起下一顆。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微風拂過,吹起郭芙鬢邊一縷碎發。

楊過看著那縷碎發,忽然想伸手替她攏到耳後。

可他的手剛抬起半寸,便又放下了......

青梅終於挑揀完了。

圓潤飽滿的裝了滿滿一盆,留做青梅酒,品相不好的單獨放一邊,郭芙說讓楊過在午飯後給她做成青梅果醬。

日光暖暖地照著,兩人把青梅一顆顆洗凈,晾在扁籮里,水珠兒亮晶晶的。

待晾乾了,便一層青梅一層冰糖碼進壇中,碼得齊齊整整。最後注入燒酒,清亮的酒液漫過果子,咕嘟咕嘟地響。

酒香混著青梅的酸甜,熏得人微醺。

郭芙指揮著楊過在樹下挖出一個小土坑,兩人把罈子埋下,郭芙很高興的在上面踩了踩,將土填得實實的。

「好啦!等三個月後,咱們度完蜜月回來,就正好能喝啦!」郭芙笑的一臉明媚。

「嗯,好。」楊過溫和的笑著附和。

那個無能之人又在咆哮了,「你答應什麼?芙妹是我的妻子!你不過就是個連自己心意都不敢表明的廢物罷了!滾出我的身體!滾出我們的世界!」

楊過垂眸輕笑,那人從彈幕上知曉過所謂的原劇情,想來也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猜出又如何?現在還不是只能無能的站在一邊看著,什麼也做不了,就像是多少個夢中的自己一樣......

無能狂怒的人,當他不存在就好了。

臨近晌午,日光暖融融地照著院子。

楊過他不知為何自己能來到這具身體,他也不知還能留在這裡多久,可他心裡忽然又多生出了一點貪念——

他想再多待一會兒,就他們兩個人。

儘管他清楚明白的知道,面前的這個芙妹並不屬於自己......

「芙妹,」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輕,「要不,咱們去外面吃午飯?」

郭芙抬起頭,有些驚訝,「外面?」

「嗯,」楊過垂下眼,「就咱們倆。」

郭芙歪著頭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呀,那走吧!」

兩人並肩出了門。

襄陽城的街道比楊過記憶中熱鬧太多了。

這是沒有戰火的襄陽,城牆上沒有箭痕,城門不用天黑就關,百姓不用提心弔膽過日子,蒙古人已經被早早趕出去了。

「郭大姑娘!」路邊賣絹花的大嬸正沖郭芙揮手,笑得滿臉褶子,「姑娘今兒個真好看!這衣裳是新做的吧?」

郭芙停下來,笑盈盈地應道,「嬸子眼神真好!是我娘前些日子給我做的。」

「哎喲,黃幫主的手藝,那還有得說!」那大嬸說著又看向楊過,「楊少俠也精神!你們小兩口這是去哪兒呀?」

「去吃飯呢!」郭芙答道,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楊過站在一旁,看著她和人說話,看著她被下一個,再下一個路人招呼,看著她每次都停下來,笑眯眯地回應。

街上的每一個人都那樣善意的對待著他們,楊過實在貪戀這份安逸,儘管他們的口中的楊少俠其實並不是自己......

「楊哥哥!」郭芙的聲音把他從沉默中喚醒,小姑娘眉頭微微蹙起,「你今天怎麼啦?話好少呀。」

楊過怔了怔,隨即笑了笑,指著路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你看那個。」

郭芙的注意力立刻被引開,「呀,我們買兩個回去給二妹和弟弟!」

他什麼都沒再說,只是跟著她走過去。

兩人在街角的小館吃了午飯,又慢慢走回去。

快到郭府時,門房迎出來,一臉無奈,「哎喲,姑娘,姑爺,你們可算回來了!老爺夫人在餐廳等了老半天,問了我才知道你們出去了。」

郭芙一愣,扭頭看向楊過,「你沒吩咐人告訴娘,咱們去外面吃了嗎?」

楊過也愣了,「我,我以為你會說。」

郭芙眉頭皺起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麼會說?這種事向來不都是你安排好的嘛?」

楊過心口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

向來都是他安排好的?

在這個世界里,他事事都想在她前頭,把她護得好好的,什麼都不用她操心......

他垂下眼,「抱歉,是我忘了。」

郭芙倒沒太在意,擺擺手,「好啦,咱們快去找娘說一聲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府。

後院。

黃蓉正坐在院子里陪著兩個小娃娃玩,小郭襄趴在她腿上,奶聲奶氣地不知在說什麼,郭破虜蹲在旁邊,一本正經地擺弄著幾塊木頭玩具。

「娘!」郭芙歡快地跑過去,往黃蓉身邊一坐,抱著她胳膊就開始撒嬌,「娘,我們不是故意不說一聲就跑出去的,害你們等那麼久......」

黃蓉笑著點了點她額頭,「好啦,娘知道你們小兩口剛成婚,感情好,一時忘了也是常事。」

楊過剛走近,腳步頓住。

剛成婚?

他的心猛地縮緊,他們已經成婚了?

黃蓉從旁邊的石桌上拿起兩副護腕,遞過來,「你們過幾天就要出去玩,我趕著做了這個,一人一副,戴著,路上小心些。」

楊過低頭,接過那副護腕。

素色的緞面,綉著細細的雲紋,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一針一線用心縫的。和郭芙手裡那幅一模一樣,分明是成對做的。

郭芙已經迫不及待地戴上了,舉著手左看右看,喜滋滋地,「娘,您真是天底下手最巧的人!」

楊過握著那副護腕,手指輕輕顫了顫,沉默許久,還是把護腕收進懷裡,沒有戴。

「多謝郭伯母。」

話音一落,對面的母女倆都愣住了。

郭芙瞪大了眼睛,「楊哥哥,你喊的什麼呀?」

楊過心裡一驚,是了,他們已經成婚了,他該叫的是——

「過兒這是心裡想著要帶芙兒出去玩,高興得忘了事?」黃蓉笑著打圓場。

楊過只乾澀地扯了扯嘴角。

身體意識深處的那人一邊憤怒的嘲笑著他,一邊還在四處撕扯著。

「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廢物!你別動我的東西!那是我的!離我的芙妹遠點!」

而楊過說不出任何回擊他的話.......

下午,兩個娃娃該練功了。

楊過帶著他們去了練武場,說是練武場,其實就是後院一塊空地,角落裡種著兩棵老樹,樹蔭能遮住半邊院子。

三歲半的郭破虜站在太陽地里,圓圓的小臉綳得緊緊的,一板一眼地扎著馬步。

旁邊,小郭襄也在扎馬步,只是扎了沒一會兒,身子就歪了。

她先是往左邊歪,歪到一半覺得不舒服,又往右邊歪,最後乾脆整個人靠在郭破虜身上,腦袋一搭,眼睛一閉,懶洋洋地曬起太陽來。

郭破虜被她靠得晃了晃,咬著牙穩住,小聲嘟囔,「二姐,你別睡呀。」

「沒睡,」小郭襄眼睛都不睜,「我就是閉著眼睛練......」

楊過看著這兩個娃娃,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彎了起來,他默默上前糾正著兩個孩子動作,指點他們動作招式......

突然他忍不住問道,「你們知不知道他......我和你們姐姐,成婚多久了?」

郭破虜認真想了想,「有好多好多天了。」

小郭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糾正他,「什麼是好多好多天?是兩個月!」

兩個月。

楊過垂下眼,走到一旁廊下坐著。

兩個月了。

他們早早打完了仗,早早在一起了,沒有誤會,沒有爭吵,他就在她身邊,青梅竹馬的長大,順順噹噹成了親,過幾天還要帶她出去度什麼蜜月......

他低頭看著自己。

這具身體上,沒有什麼傷痕,腿上後背上都沒有坑坑窪窪難看的疤,小腿骨也沒有任何一處凸出變形,那些跟了他許多年的東西,這具身體上都沒有。

他沒有經歷過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自然也沒有被人時不時毒打。

他一直被人愛著長大。

他也是楊過。

可他得到了這一切。

明明原本只是貪戀這如夢境般的美好,明明只想借著這具身體再多看一眼就好,他什麼都沒打算做,可是......

為什麼?

憑什麼?

楊過垂眸看著兩條腿,忽然生出一種暴烈的念頭。

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郭破虜的小木劍,手指握緊,舉起——

朝著小腿上狠狠劈下去!

「咚——」

木劍在半空被另一柄木劍架住。

楊過一愣,抬起頭。

郭芙站在他面前,一張小臉滿是怒容,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楊哥哥!你做什麼呢!」

她用力把兩柄劍都打落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著,她剛與娘親說完話,結果一過來就看見他正在傷害自己,剛才那一瞬,簡直嚇得魂飛魄散。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剛才要是沒攔住,你就要劈到自己腿上!你是要敲斷自己的骨頭,讓自己變成殘廢嗎?!」

楊過愣愣地看著她。

她生氣了。

為什麼自己總是惹她生氣。

他想解釋,想道歉,想說點什麼,可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院子里,郭破虜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小郭襄眼珠一轉,拉起弟弟就往外跑,「姐姐姐夫要吵架啦!我們別打擾他們!」

兩個小娃娃一溜煙跑沒了影。

郭芙扭過身去,背對著他。

「我生氣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今天就是哄我,我也不搭理你了!」

楊過心口狠狠一疼,他知道他該去哄她,該說芙妹我錯了,說我不是故意的,說什麼都行。

他見過這個世界里的那人是怎麼哄她的,那些畫面他看過無數遍。

可聽見郭芙的話,不知怎麼的,一句話忽然脫口而出,「誰樂意哄你了?」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郭芙慢慢回過頭來,「楊哥哥,你怎麼......說這麼刺人的......」

楊過張了張嘴,他想改口,他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說不知道為什麼就說出那句話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眶越來越紅。

郭芙看了他很久,今天一天,所有的疑問,似乎終於有了答案。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你,不是我的楊哥哥......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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