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浮雲 第二十九章 太子
第二十九章 太子
皇后的去世給皇宮帶來了巨大的震動，整個皇宮中都充斥著悲傷的氣氛，無論是誠心的或是裝模作樣，總之在宮中人人臉上都帶著傷心的表情。
皇后的棺木在棲鳳宮中停留了七天，在這七天裡，皇上日夜守候，似乎要補償他曾經少給的關心，可是，皇后已經去了，這樣的補償不過是安慰活人罷了。
雲楹並沒有去打擾皇上，而是將那個空間留給他們這對相濡以沫的結髮夫妻，她愛皇上，所以她深深的瞭解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她悄悄的帶走了二皇子，不，現在是太子了，和三皇子，想要用自己的關心，幫著他們走出喪母的陰影。
三皇子自然是什麼都不懂，他跟雲楹倒是很親，只要雲楹在身邊，他就不哭也不鬧。太子卻是已經不小了，他每天都會去拜別皇后，然後又懂事的回到雲楹這裡，讓自己的父母能夠有獨處的時間，他不哭，每天依舊讀書習武，只是偶爾夜裡躲在被子裡的抽泣聲，讓雲楹心疼的想將他摟在懷裡，卻又不想打破他故作的堅強。
這樣的時光持續的七天，第七天，皇后出殯，舉國哀悼，後宮所以的妃子都身穿素服，陪伴著皇后的棺木到皇宮的門口，再由侍衛們護送著到皇陵去。
皇上很想跟著去，但是最終還是沒有去。京城剛剛經歷了一場動盪，再加上皇后的去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打理，他離不開，只能站著城牆上遠遠的望著棺木離開的方向，留下一聲嘆息。
“逸軒，”雲楹是陪著皇上來到城牆上送皇后的，她握住皇上的手，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姐姐去的很安心，我們要幫她完成所有的心願，這樣她在天上才能安心。”
皇上依舊看著城外，那裡依舊看不到車隊了，他低聲說：“她是個好女人，可是她一生都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楹兒，你知道嗎，她不愛我，她的愛人在前朝的一場混亂中去世了，所以她選擇嫁給我，用自己的一生守護著她的愛人用生命守護的朝廷。”
雲楹並沒有出聲，她知道皇上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她輕輕的靠在皇上身邊，傾聽著他的話。
“我很尊敬皇后，但是我並不愛她，所以，我永遠也無法給她一個丈夫應該給她的東西，我只能用關心，用物質，甚至是用權位來補償她，可是其實我知道，她並不在乎這些東西，她的心一直都是自由的，所以，死亡也許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皇上聲音很低，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跟雲楹說話，雲楹依然不出聲，只是默默的聽著。
“楹兒，”皇上將雲楹攬進懷裡，“你知道嗎，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希望你進宮，因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皇后的影子，你們都是那麼的純淨，心靈沒有絲毫的束縛，我害怕，你變成另外一個皇后，所以，我給過你選擇，我那時候告訴自己，若是你想離開，我一定會放你走，絕不會讓你向皇后一樣，將死亡視為解脫。”
“可是，你又是那麼深深的吸引著我，”皇上的目光中充滿了柔情，“讓我捨不得放開你，只能誘惑你，讓你心甘情願為了我帶上枷鎖。小東西，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早就見過你的。”
“什麼時候？”雲楹不希望皇上一直沉浸在皇后的死亡中，順著皇上的話引開話題。
“那時候你還很小，粉粉嫩嫩的，我那個時候被父皇罵了，就悄悄跑到你家裡去，在後院兒看到了你，那時候你母親還沒有去世，她帶著你在院子裡盪鞦韆，你笑得很開心，開心的讓我羨慕極了。”皇上似乎想到了當初的場景，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我記不得了。”雲楹誠實的說，“那時候我應該很小吧。”母親在印象中都已經模糊了，又怎麼會記得那匆匆的過客呢？
“恩，”皇上點了點頭，然後認真的看著雲楹，說：“楹兒，跟我說實話，你有沒有後悔留在宮裡？”
雲楹抬頭仰視皇上，眼睛裡閃爍著讓人心動的光芒，“我從來都不後悔。不進宮就遇不到你，我又怎麼會知道，生命是這麼的多姿多彩？沒有你的時候，我的生命就像是一口井，沒有一絲的波瀾，而有了你，我的生命就變成了大海，我才知道，人生是那樣的廣闊。”
“真好聽，”皇上低頭輕輕吻了吻雲楹，“楹兒，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是，我不會離開你的，別忘了，我也答應過姐姐，要好好的陪著你。”雲楹笑著許下承諾。
皇上不再多說，只是將雲楹完全擁進懷抱，此時此刻，他感受到的是滿心的幸福，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一樣。
二人佇立良久，才回宮去了，雲楹心裡掛念太子和三皇子，趕快回到綰心苑裡去，太子才下了課，正在書房裡乖乖的複習功課。
皇上拿過他的課本，翻了一下，問：“你說說看，今天太傅講了什麼？”
“今天講了《孝經》。”太子恭敬的回答，他對於父皇還是有幾分畏懼的。
“你便說說《孝經》的最後一篇吧。”皇上隨手合上課本，淡淡的說。
太子有些猶豫，其實太傅還沒有講到這裡，但是他自己卻看過，憑著印象想了一會兒，說：“子曰：孝子之喪親也，哭不偯，禮無容，言不文，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慼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毀不滅性——”
皇上將課本摔在地上，沉聲說：“太傅講到這裡了嗎？”
“沒有。”太子誠實的回答。
“那你就給我記住，為人君王，不會就是不會，你這樣不懂裝懂，糊弄的是誰呢！”皇上站了起來，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太子，說，“將這一段背下來，默寫一百遍。”
“是。”太子答應著，聲音裡沒有委屈，他將課本撿了起來，默默的跪在地上低聲揹著，皇上也不再管他，徑自離開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