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浮雲 第五章 晚宴
第五章 晚宴
紫紅與淡紫,同為紫色,卻又給人完全不同的感受,一如薛紫嫣和蘇綺羅。顯然,皇上更喜歡淡紫色的薛紫嫣,那種水一樣的美人是他從未見過的,而華婕妤,倒不是說她不夠美,而是,她同10年前的德妃太像了,高貴華美,好像天生就是高人一等似的。皇上看向手邊的薛紫嫣,心中嘆道,還是這樣的美人兒好玩啊,柔弱嬌媚,與這宮中的女人大不相同。
皇后同皇上一起走到臺階上坐下,而薛婕妤卻是走到了華婕妤的旁邊,也不同其他人打招呼,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帕子。皇后今天的興致好像很好,招呼著大家入座開席。
“臣妾代表各位姐妹祝皇上皇后福澤天下。”德妃上前敬酒,眾妃子也都跟著跪倒。皇上接過酒杯一口飲盡,皇后也笑著喝完,還命人將江南上貢的絲綢賞給德妃。皇后素愛清淨,這宮中的瑣事向來由德妃打理,倒是對她有幾分敬重,此時當著新貴人的面,自是給足了她面子。
“皇后娘娘,今天是眾位新姐妹的好日子,您有好東西就別給了我們,倒不如賞給新姐妹們吧。”麗妃也是上前敬酒,酒還沒敬,話倒是不斷。
“少不了她們的,”皇上倒是習慣了同她說笑,“要是少了你這潑辣戶的,宮裡還不翻了天了。”
麗妃卻也不怕,嬉笑著說:“那臣妾就祝陛下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啦。”
“你瞧她,”皇上也不介意,側過身來對皇后說,“一杯酒也不好好敬,還以為自己是小姑娘呢。”
皇后嫣然一笑,“皇上的意思是,咱們都老了,不能同新貴人們相比?”
“就是,就是,”麗妃也跟著起鬨,“皇上這不是喜新厭舊嘛。”
“哈哈,”皇上見皇后今天心情很好,竟然也說笑幾句,心裡也是高興,站了起來,接過麗妃手裡的酒杯,向著皇后和眾位妃子灑脫一笑,“倒是朕說錯話了,這裡賠罪了。”說完一飲而盡。皇后與眾位嬪妃也都陪著飲盡了手中的酒。眾人之前倒是一片和樂。
“皇后娘娘,節目是不是可以開始了?”德妃對皇后向來尊敬,這樣的場合,皇后才是主導,她要做的是負責提醒而已。
皇后點了點頭,德妃回頭向麗妃示意。
麗妃笑著站起來,毫不怯場,向著臺上略施一禮,“那臣妾就獻醜了。”
雲楹在進宮前就聽說過麗妃的歌,祥嬪的舞,都是宮中一絕,如今能夠見識到,自然是認真傾聽。麗妃的歌卻不像她的人那樣尖利,反倒是圓潤溫婉,她是南方人,歌聲中帶著一股江南水鄉的柔美,卻也透著幾分滄桑,雲楹沒去過江南,聽不懂麗妃在唱什麼,卻能感覺到她的不同,她彷彿是在歌聲中超脫了自己,也牽動著人心。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呢?雲楹沉思,在這皇宮之中,每個人都是帶著面具生活,能夠一直得到皇上的寵愛,不僅僅只是因為她是皇長子的母親吧。一曲唱罷,大家自是鼓掌叫好,皇上親手將一對白玉的鐲子給她戴上,麗妃謝恩回到座位。
麗妃打了頭陣,其他妃子也都紛紛效仿,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才藝,也不是說一定要親身表演,吉嬪就讓自己的宮人們排演了一個她自己家鄉的舞蹈,也很是有意思。時間漸晚,德妃看看差不多了,就示意祥嬪出場,畢竟只有她的舞能跟麗妃的歌相媲美,自然是由她壓場。
祥嬪卻並沒有出去,她站了起來,伸展了一下修長的腰肢,笑著對皇上說:“皇上,臣妾今天不小心扭了腰,卻是不能跳舞了。”
皇上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長的說:“愛妃不用勉強,過會兒叫太醫好好瞧瞧,別落下什麼毛病。”
“謝皇上。”祥嬪並沒有坐下,繼續說,“聽說薛婕妤的琵琶是天下一絕,不如由薛妹妹獻上一曲,為大家助興,如何?”
薛紫嫣卻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茫然的抬起頭,好像不能理解祥嬪為什麼會這樣說。皇上沉默,倒是皇后微微笑了一下,說:“如此也好。”
薛紫嫣接過宮女送上來的琵琶時還有幾分迷茫,不過江南第一美女也不是空有其表的,她的琵琶比常見的小了幾分,聲音更加清亮,一支曲子婉轉清脆,卻是雲楹未曾聽過的,大概是家鄉的曲子吧,同麗妃的歌聲一般,有著江南水鄉的柔情。一如她的人,讓人聽了忍不住想要呵護。
“薛婕妤的琵琶真是不錯,”麗妃笑著替薛紫嫣討賞,“皇后娘娘可不能吝嗇。”
“你這張嘴啊。”皇上似笑非笑的搖了搖頭,皇后接過宮女遞過來的一直紫玉釵,交給皇上,“臣妾覺得這支玉釵與薛婕妤很是相配。”
“皇后好眼光。”皇上接過紫玉釵,走下臺階,為薛紫嫣插在頭上,“這支玉釵確實讓紫嫣更添幾分顏色。”
薛紫嫣含羞作禮,謝過皇后和皇上的賞賜。
紫嫣?雲楹倒是心裡納悶,這樣的場合,皇上如此的偏愛,顯得薛紫嫣如此的與眾不同,實在是――太過了。看著華婕妤快要攥碎了的帕子和德妃並不太好的臉色,雲楹心裡一陣煩亂。到底是誰將薛紫嫣推了出來呢?是祥嬪,還是皇后?又是為了什麼呢?為了爭寵,還是為了陷害?她不懂,薛紫嫣好像也不懂,她的琵琶聲中都透著幾分迷茫。
直到晚宴結束,雲楹仍然有些恍惚。錦瑟扶著她起來,在她的耳邊輕聲道:“美人,皇后娘娘宣您進去。”
雲楹嚇了一跳,不過想起皇后的態度,也知道該來的來了,沒說什麼,跟著錦瑟走進內殿。
皇后並沒有讓雲楹多等,她只是進去換了件輕便的衣服,便出來了。見過禮後,雲楹抬頭看向皇后。這是她第一次仔細的觀察這位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她比皇上要大上1歲,還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卻絲毫看不到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端莊,高貴,卻和德妃華婕妤不同,她身上多了幾分溫柔和慈愛,有一種母親的味道,讓從小喪母的雲楹倍感親切。
“你比小時候穩重多了。”皇后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輕抿了一口。
雲楹困惑。皇后見過她?
看出了雲楹的困惑,皇后溫柔的笑了,輕聲說:“看來你記不得了。也是那時候你還小,自然是記不住的。按理說,你應該叫我一聲表姐。”
表姐?雲楹從不記得自己家裡同柳太傅有什麼關係,只聽說過他與父親並不是很合得來。
“雲將軍果然沒有告訴你啊,”皇后搖了搖頭,“既然這樣,你也不必知道緣由了,只要知道我們的母親是同胞的姐妹就是了。”
雲楹點點頭,她還是有幾分不信,但是此時,卻是沒有什麼必要追根究底,皇后找她來不可能只是為了認親吧。
“楹兒,”皇后倒是適應的很快,“你猜猜看,皇上今天晚上會住在哪?”
“秀玉宮。”雲楹毫不猶豫的說。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皇后讚許的點點頭。“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這是雲楹進宮以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她甚至連自己到底要什麼都搞不清楚,又怎麼會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雲楹誠實的點點頭,她相信皇后認她絕不只是為了害她。
“沒關係,”皇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宮中的女人從來不缺時間,你可以慢慢的想。不過――”她頓了一下,“宮裡的女人有的時候也是最不能浪費時間的。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
“是。”雲楹答應,卻不敢保證,她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進宮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歡喜的事兒,而如今已經深陷其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掙扎的力氣。
“不說這些煩心的事兒了。”皇后輕快的笑了,“我在宮中也是無聊,你沒事兒的時候常來走走吧,我這兒還有二皇子,也讓他見見姨娘。”
“是,娘娘。”雲楹答應著。
“沒外人的時候別這麼拘束,叫姐姐吧。”皇后說,“宮中本來就沉悶,要是自己在不放鬆自己,日子就沒法過了。”
“姐姐――”雲楹叫的有些猶疑,但是認了這個姐姐確實對她沒什麼不好。
皇后走到雲楹的面前,拉著她的手仔細看著她,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
雲楹點了點頭,雖然她仍然對皇后心存懷疑,但是皇后身上的味道迷惑了她,這種母親的味道是她從小期盼的,是她認為除了親生母親,連二孃也無法給予的。她承認這種味道讓她心甘情願的沉淪。
“對了,”皇后送雲楹出門的時候說,“錦瑟打從進宮就跟著我了,你可以信任她,有什麼事兒叫她來找我。”
“恩,”雲楹點點頭,福了一福,道:“姐姐別送了,當心天涼。”
皇后也不堅持,目送著雲楹離去。
出了棲鳳宮,雲楹覺得自己有些腿軟,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讓錦瑟先回去,自己靠著桃花樹坐下,靜心思考著,為自己未來的命運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