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樓寫春雲色,珠含明月輝
蕭蘊珠正想著,忽見徐衡策臉上露出笑容。
她感覺有點奇怪,問道,「你笑什麼?」
徐衡策微笑,「高興。」
蕭蘊珠:「高興什麼?」
徐衡策:「高興珠珠把我當成自己人。」
蕭蘊珠:「……早就是自己人了。」
徐衡策笑容更深,「珠珠放心,蕭家事務是我負責,也是由我稟報陛下,你可以在蕭家暢所欲言。」
蕭蘊珠:「謝謝!」
又問,「端王知不知道陛下懷疑過我四姐姐?」
徐衡策沉吟片刻,道,「這種事情,陛下不會主動告訴他。但他自小便最會察言觀色,或許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中看出來。」
蕭蘊珠若有所思。
那她可以肯定,端王確實知道,否則不會如此異常。
但她還有一點想不通,往前挪了挪,更為靠近徐衡策,「我感覺他想利用我四姐姐對付信王,可二房都已經這樣了,四姐姐也沒什麼太大的能耐,他用得著這麼處心積慮?」
徐衡策目光奇異,「珠珠這是身在此山中。」
蕭蘊珠:「何意?」
徐衡策很有耐心地道,「你覺得端王不用處心積慮,是因為你知道蕭如瓊只有個空架子,沒有真本事。可在一知半解的人眼中,蕭如瓊很能唬人。」
蕭蘊珠:「……你是說,他以為我四姐姐藏著什麼力量?」
感覺匪夷所思,似乎又合情合理。
徐衡策:「沒錯。」
停頓一下又道,「剛開始,琉璃司也以為她有什麼特殊的本領,或者背後有團夥。」
蕭蘊珠:……
所以,如果她今日被蕭如瓊說動,幫著蕭如瓊對付信王,那她就是蕭如瓊的團夥之一?
當然了,她是不會被蕭如瓊輕易說動的,從她知道蕭如瓊暗傳她八字克親開始,這四姐姐讓她做什麼事,她都會再三思量。
徐衡策補充道,「也許還想釣魚。」
蕭如瓊就是誘餌,把她捧得高高的,就能釣出水面下的動靜。
總之站在端王的角度,他掌握著主動權,進,可利用蕭如瓊的力量對付信王,退,可摸清蕭如瓊的底細稟報皇帝,怎樣都是贏家。
蕭蘊珠:「……但是真沒有魚。」
別說魚了,蝦都沒有。
徐衡策一笑,「那就讓他慢慢釣。」
釣了許久一無所獲的心情,他嘗過了,現在輪到端王。
蕭蘊珠感嘆,「也只能如此了。」
該提醒蕭如瓊的她已經提醒過。
多說無益,既起不到作用,又會給自己帶來災禍。
各人有各人的命,誰也替不得誰。
沉默了會兒,蕭蘊珠笑道,「你今日不忙?」
徐衡策:「不忙。」
蕭蘊珠:「不忙就能好好歇一歇。」
說完暗暗懊惱,這不是廢話麼?
正事說完,她該告辭了,但不知為何,有點不想立刻就走……可能是因為數日不見,略感想念。
這麼俊美的夫君,光是看著就令人愉悅。
巧了,徐衡策也是一樣的想法,暗想我家娘子真美,見之欣喜。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書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就在蕭蘊珠感覺到尷尬時,徐衡策忽道,「珠珠與我合奏一曲,可好?」
蕭蘊珠:「……什麼曲?」
樂曲算得上大家閨秀必學的課業,她也不例外,但並未耗費太多時間和精力,只是略懂,樂器也只會彈琴。
心裡嘀咕,徐衡策也是讓人無語,好端端的怎麼考起人來?
早知道她剛才就走了。
徐衡策:「碧天秋思。」
此曲乃是漢代蔡邕所作,凌雲霄漢,意趣高遠,有遨遊碧空萬裡之意,聽得人胸襟廣闊,神思澄淨。
這會兒雖不是秋日,天空也不是很晴朗,可他心裡仿如碧海晴天,正適合與珠珠合奏一曲碧天秋思。
也能打消她心裡因端王府而起的些微鬱結。
蕭蘊珠鬆了口氣,這曲她會,還很喜歡。
……等等,為什麼偏偏是這首曲子呢?
懷疑地問道,「你以前是不是偷聽我彈過?」
徐衡策神色自若地道,「琴音隨風入耳,怎能算偷聽?」
那天他去蕭家剛好聽見而已。
回來試著用簫和了一曲,感覺很奇妙。
蕭蘊珠瞪他一眼,也沒多說。
碧天秋思不適合在室內,蕭蘊珠讓丫頭們在園子裡鋪排,等一切準備妥當,才與徐衡策一起出來。
徐衡策見她這琴形制古樸,面桐底梓,問道,「此琴何名?」
蕭蘊珠神情帶些懷念,慢慢道,「明月輝。」
聽母親說,這是她出生不久,父親就請名匠為她所制的。
可惜她學會彈琴的時候,父親和兄長都已經不在了。
徐衡策:「樓寫春雲色,珠含明月輝?」
極美的意境,又暗合珠珠的名字。
蕭蘊珠微微垂眸,「沒錯。」
這是唐代李嶠的詩,上一句是「三山巨鰲湧,萬裡大鵬飛」,父親為她這琴取名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隨意試了幾個音調,才沉下心去開始彈奏。
徐衡策則是吹簫。
琴音遼闊悠遠,簫音婉轉空靈,互相彌補,互相追逐,合在一起宛如天籟之音。
滿院侍衛僕役都聽得呆了。
綠梅喃喃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琴瑟和鳴?」
青枝下意識糾正,「不是,琴瑟和鳴沒有簫,只有琴和瑟。」
綠梅心說青枝姐真傻,我說的是琴瑟簫麼?明明是姑娘和姑爺。
一曲彈罷,餘音嫋嫋不絕。
蕭蘊珠輕輕按住琴絃,心神還沉浸在碧空之上,頗為激蕩,半晌才收回神念,抬頭微笑,「謝謝夫君,我從來沒有彈得這麼好。」
徐衡策深深看著她,「我也一樣。」
這一曲,以往他吹奏過許多次,卻都沒有這一次的碧空無際、任意翱翔之感。
兩人不知道,院外也有很多下人駐足聆聽,傳為美談。
都說世子和世子夫人真是恩愛夫妻,天作之合。
周若蘭也聽說了,心裡很不服,不就是彈琴麼,誰不會啊?有什麼好賣弄的!
她也彈得很好!
想讓徐少琅與自己合奏一曲,證明他們纔是寧國公府最恩愛的夫妻,最神仙的眷侶。
然而徐少琅不願意。
淡淡說了句,「邯鄲學步,東施效顰,徒增笑耳。」
他寧願與老三合奏,也不願與周若蘭......這女人實在太煩,也太庸俗,如果不是為了孕育子嗣,他根本不想和她同牀共枕。
周若蘭火冒三丈,卻也沒辦法。
他不想同房可以下藥,他不想合奏,下藥也解決不了……只恨世上沒有讓人聽話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