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我笑世間可笑之事,笑世間可笑之人
蕭蘊珠本想見了母親便回徐家,蕭老夫人又派人來請。
若無必要,她一向不跟誰翻臉,總留幾分餘地,因而也未推脫,跟著蕭老夫人派來的萬嬤嬤去了福榮居。
蕭大夫人想陪她去,她笑著婉拒。
因為她知道,母親並不願意見蕭老夫人,甚至還有些厭恨。
厭恨蕭老夫人很快就從喪子喪孫之痛中走出來,很快就讓次子頂替了長子的位置,很快就像無事發生,拋下長房,一門心思依著二房安安樂樂地過日子。
雖然父兄在天若有靈,肯定也不希望至親長久悲傷,但蕭蘊珠還是想說一句,祖母涼薄得令人驚嘆。
她記得很清楚,大約半年後,蕭老夫人已經領著二房姑娘們如常玩樂,像是事情已經過去,悲傷已經結束。
要說蕭老夫人本就不喜歡長子長孫,偏向二房,那也不是,據母親說,父兄活著的時候,蕭老夫人對他們極為愛重,常罵二房子孫不爭氣。
但父兄一朝遇難,蕭老夫人似乎就把他們忘了。
對她這個長房唯一的血脈,蕭老夫人也收回了所有的疼愛,還擔心被她所克,棄如敝履,遠遠隔開。
蕭大夫人請她一起去跪求皇帝徹查,她也嫌麻煩不去,甚至覺得長媳沒事找事。
所謂人走茶涼,莫過於此。
也許正是因為有她做對照,才讓蕭蘊珠發現,母親對父兄的牽掛有多真摯。
至於因此而忽視了她,那沒辦法。
世事難兩全。
福榮居內,蕭老夫人跟往常一樣坐在羅漢榻上,一身灰藍色綢緞衣褂,體形略肥,耷拉著眼皮。
蕭蘊珠行禮如儀,「見過祖母!」
蕭老夫人目光陰沉地看著她,拉長了老年人特有的語調,「六丫頭來了?坐。」
蕭蘊珠:「謝祖母賜坐。」
坐在了右下方靠背椅上,卻並未往後靠,微微側身,方便聽蕭老夫人說話。
蕭老夫人又讓小丫頭上了茶,才緩緩道,「六丫頭,你四姐姐被指給了端王,這事兒你知道罷?」
蕭蘊珠點頭,「知道。」
早就知道了。
蕭老夫人扯開嘴角,提高聲音,「這是天大的喜事!」
蕭蘊珠微微一笑,「確實是喜事。」
心說你要真覺得這是喜事,那就是罷。
蕭老夫人:「雖然只是侍妾,但端王鳳子龍孫,你四姐姐能服侍他,是天大的福氣!」
蕭蘊珠:「祖母所言極是!」
見她沒有反駁,蕭老夫人臉色放鬆了些,循循善誘地道,「做人呢,目光要放長遠,歷朝歷代的皇帝,也並非都是皇后所生。」
蕭蘊珠:「是啊!」
明白蕭老夫人是在一語雙關,話中的皇帝暗示的既是端王,又是蕭如瓊未來的兒子。
蕭老夫人肅然道,「潑天的富貴近在眼前,咱們蕭家,要全力支持你四姐姐!錢財人力,都得任她取用!將來論功行賞,誰都不會虧待!」
蕭蘊珠點頭,「沒錯!」
蕭老夫人一喜,「這麼說,你答應幫她了?」
自從小太監來傳了皇帝那口諭,她就想著必得讓六丫頭幫瓊兒,次子和瓊兒也是這麼想的。
但方纔瓊兒來說,六丫頭油鹽不進,不顧姐妹之情,請她親自說服六丫頭。
她雖知道六丫頭難纏,也只能試一試。
家裡爵位被削,族中也沒個高官,唯有六丫頭地位最高,她若肯幫忙,瓊兒的路會好走一些。
侍妾,那就是低賤的玩意兒啊!
她說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在忽悠六丫頭。
而她更擔憂的,是皇帝對蕭家二房的態度,不留情面,鄙夷厭煩。
她都不知道,二房什麼時候得罪了皇帝。
但局面越是如此嚴重,越要想辦法扭轉,否則蕭家就真沒落了,再過一兩代,可能就跟平民百姓無異。
思來想去,辦法還是在瓊兒身上。
端王若能繼承大統,瓊兒若能誕下太子,蕭家困局立時能解,富貴也將綿延不斷。
蕭蘊珠微微睜大眼睛,詫異道,「答應什麼?」
蕭老夫人:「……答應幫你四姐姐啊!」
蕭蘊珠:「祖母會錯意了,我沒答應。」
蕭老夫人大為惱火,「我說咱們蕭家要支持你四姐姐,你明明也是贊同的!」
耍她不成?可惡!
蕭蘊珠無辜地道,「但我已是徐家婦。祖母忘了麼?四姐姐設下妙計,把我嫁給了徐世子。」
蕭老夫人:「……那你更該感謝她!若不是她幫忙,你也當不上這世子夫人!」
這話太無恥,換了任何人聽見,大概都得憤怒。
然而蕭蘊珠沒怒,她只覺得好笑。
並且真的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蕭老夫人忿然作色,大聲質問。
她說的是事實,如果不是瓊兒設計,六丫頭嫁不進國公府。
瓊兒是六丫頭的貴人!
六丫頭這小白眼狼應該學會感恩。
蕭蘊珠無怒無悲,面如春山,「回祖母,我笑世間可笑之事,笑世間可笑之人。」
拂一拂衣袖,起身告退。
行完禮,也不等蕭老夫人發話,便要往外走。
蕭老夫人怒極,咬著牙威脅道,「六丫頭莫要忘了,你是徐家婦,你娘卻是蕭家婦,得一輩子留在蕭家!」
何採薇就是六丫頭的軟肋,只要拿住了,不信六丫頭不聽話。
她本來也不想顯得像個壞人般兇惡,想慈眉善目的就把事兒辦了,都是被六丫頭逼的。
這丫頭心腸太硬,心眼又多,不好擺布。
蕭蘊珠轉過身來,笑容如春日陽光般和煦,「祖母說什麼呢?我娘當然會一輩子留在蕭家,受著蕭家最好的供奉、二叔二嬸堂兄堂姐們的敬重,以及您的關愛!因為……」
刻意停頓一下,慢慢道,「因為我是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還因為慶寧大長公主把我當成親孫女,陛下與皇后娘娘、慧太妃,也對我照顧有加。誰若讓我不高興,我就讓誰不高興。誰敢不敬我娘,我就讓誰悔不當初!」
說著又是一笑,「我所在意者,唯有我娘。祖母在意的卻很多,二叔、兩位堂兄、一位堂弟、四姐姐,哪一個都是祖母的心頭寶。」
她有軟肋,祖母和二叔也有。
誰怕誰。
最後,蕭蘊珠說道,「請祖母細想,往後能仰仗的究竟是誰?是四姐姐還是我?」
她相信祖母會想通的,因為祖母十分懂得審時度勢,識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