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四十六章 極惡畫皮(四)
第百四十六章 極惡畫皮(四)
說罷,千凰手掌虛長,一柄萬載寒鐵的極品飛劍赫然在手,散發出一片耀眼的白光,殺氣凜凜。舒蝤鴵裻
千凰之前一直低調地站在一旁,顯得很沒有存在感,兩人鬥法,自也沒將她放在眼裡。瞿夜是覺得她插不上手,呆在一旁,免得他投鼠忌器,鬼靨則是覺得千凰太弱,構不成威脅,若是能解決瞿夜這個強敵,千凰這隻小蝦米也是隨手解決的事兒!
此時,陡然見原本被忽視的人忽然掏出一柄萬載寒鐵的飛劍,有意散發的法力氣息,顯出她的實力非同一般,兩個人都顯出不同程度的震驚。
千凰在瞿夜眼中都是以弱者的姿態出現,就算聽說她和晴妃在激鬥,自己也沒放在眼裡,晴妃那等修為,不提也罷,她和晴妃打成平手,身手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在瞿夜眼裡,千凰還是弱智的女流。故而,兩人每每產生摩擦,瞿夜都是以一種強對弱的心裡,不想跟她計較,而處處讓她三份。此刻,見她散發出不同尋常的氣息,修為至少也不亞於自己,瞿夜怎不驚訝。
鬼靨的臉色瞬間凝重,還有一種如臨大敵的惶恐和尖銳,本來一個瞿夜已經夠她應付了,如今又來一個實力不亞於瞿夜的,對於自己簡直就是致命威脅,絕對不能讓他們聯手。
鬼靨心思幾轉,忙不迭對瞿夜道:“夜叉王,你若是殺了我,便沒人助你報仇了,龍宮殺死了你的父親,間接害死了你的母親,你真的甘心罷休麼?這個女人在你身邊潛伏這麼久,關鍵時刻前來焦距,一定別有用心,說不定是龍宮派來的奸細,你應該和我一起除了她才是!”
聞言,千凰險些咬碎了一口銀牙,暗道,這鬼靨好生狡猾,明明是為了自己的死心,卻說得好為瞿夜著想,且處處戳瞿夜的痛處講,知道他因父母之死,對龍宮耿耿於懷,便在此事大做文章。害怕自己和瞿夜聯手殺她,更汙衊自己是龍宮奸細,如此一來,瞿夜就算先前對自己有幾分維護,也會因著這層懷疑,對自己心生芥蒂。
只是,千凰尤其是任人宰割的主兒,說道巧舌如簧,她亦是不逞多讓,當下拿劍一指鬼靨,對瞿夜道:“瞿夜,我知道你父王和母妃的死,讓你對龍宮耿耿於懷,但我也知道。你若是要報仇,早就報了,卻和龍宮進水不犯河水,維持了一千年。為的是什麼,是為了你父王的江山,為了你夜叉國的百姓。你是你父王母后的兒子,你更是夜叉國的國王,在你手下,有幾十萬夜叉國百姓受你統轄,他們仰望著你,尊崇著你。你作為一國之父,受萬民敬仰,如何能為了一己之私,而致幾十萬百姓的生死不顧?
瞿夜,這一千年,雖然沒有滅龍宮報父母之仇,但你保衛了你父王的江山,完成了王后的遺願。你上不愧於他們的期望,下不愧於子民。你做的很好,成了一位明君聖主,何苦在人生的巔峰,將夜叉國的繁榮安定毀於一旦,留下永世罵名!這個鬼靨,能吞天下生靈助長自己修為,能是什麼好東西,應當得而誅之,萬不能讓之有殘喘之機!”
“妖女,你住口!”鬼靨尖聲截口,眼裡殺意有之,慌亂,亦有之。暗道,枉她自認巧舌如簧,這個女人居然比她還能說,字字句句,句句中肯,讓她都聽著心驚,瞿夜如何不動容!
千凰冷笑一聲,反駁道:“若我是妖女,你就是妖邪,人人得而誅之的妖邪鬼魅,吾遇你,必殺之!”
鬼靨氣極,剛要開口,忽聽一聲怒喝,帶著一種冷厲,“住嘴!”
兩人聞言,雙雙看向聲源——瞿夜,就見他陰著一張臉,藍色的眼睛裡,亦是暗沉一片。
鬼靨反應過來,首先笑出了聲,以為瞿夜喝止千凰,便是選擇了自己,當下對千凰得意道:“怎麼樣,這下,該是你的死期了!”
千凰抿唇,倏然看向瞿夜,瞿夜正好抬眸,四目相對,那雙藍色的眼睛深邃了些許,千凰先是一愕,隨即勾唇一笑,對鬼靨道:“不,你說錯了,該死的是你!”
鬼靨看向瞿夜,卻見瞿夜緩緩舉起飛劍,劍尖正對自己,鬼靨心裡一驚,窺見他眼裡的殺氣,也知道事情沒有迴旋的餘地,心裡恨恨,也只有放手一搏,當即冷笑道:“你以為我會怕了你們,有本事放馬過來!”
話音一落,瞿夜首先揮劍而上,燦白的劍光一道接著一道,襲往鬼靨!
快到鬼靨身前,鬼靨嘴角一勾,周身迅速聚集起一團黑氣,竟讓劍光一窒。等到劍光突破黑氣,卻不見了鬼靨身影,兩人分明感到鬼靨就在殿中。
於此同時,身後的大門倏然緊閉,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四周迅速出現大量的白氣,很快阻隔了人的視線,這種現象很像千凰在鬼霧幻境之中看到的,不免提了心,再次去看瞿夜,卻發現自己找不著他了,千凰喊了一聲“瞿夜!”卻得不到絲毫回應,心裡不免一緊。
而在另一處,瞿夜特同樣陷入一團陌生的白氣之中,走了幾步,發現走不出這團迷霧,不免皺眉,倏然開口喚了一聲,“王小翠!”
聲音在空中迴盪,卻如石沉大海,得不到絲毫回應,瞿夜眼裡便是一沉。
這時,白霧中緩緩走近一個人影,一開始,瞿夜以為是千凰,待看清了身形,很快又否定了,只是,隨著那人越走越近,瞿夜的心越收越緊。終於,在看清那人的容顏,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款款走近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絕色女子,模樣十分年輕,端莊典雅,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那張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讓瞿夜的眼睛有些溼潤,哽咽地喚了一聲“母妃!”
聞言,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隻眼底閃過一絲異光,繼續詭譎,幾許算計,臉上卻未動聲色,走到去也身前停下,仰著頭看他,語氣眷戀而溫和,“許久不見,小夜都長這麼大了!”說話間,女子緩緩抬手,撫摸著他俊美的臉龐。
冰冷的觸感讓瞿夜微微皺眉,望著那張日思夜想的面龐,終究沒有躲開,隻眼睛看著女子,忽然開口道:“母妃,你怎麼在這裡?”
女子一愣,很快答道:“母妃想你了,就來看看你!”
瞿夜眼眸一暗,“時至今日,母妃還未轉世為人麼?”
女子笑著搖頭,“母妃念著你,如何捨得轉世為人,再者,你父仇未報,母妃又如何安心轉世為人!”說到最後眼裡不乏遺憾和恨意。
瞿夜望著女子的臉,以前的母妃,從未露出這種神色,憤恨而不甘,記憶中的母妃,即使在父王去後,每日以淚洗面也只是揹著他偷偷哭,一旦面對自己,又是溫和舒心的笑意。她顧他年幼,不忍讓喪父的陰影籠罩他的童年,便儘可能地給他陽光和溫暖。殊不知,在她偷偷哭的時候,他也躲在某個角落裡看著她黯然神傷。他理解母妃,故而不拆穿她的偽裝,那個善良溫和的女子,一直是他心裡最柔軟的存在。
瞿夜淡淡開口,“母妃想讓我怎麼樣?”
女子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一字一頓道:“剷除龍宮,為你父王報仇!”
瞿夜沒有立即答應她,而是認真地望著她,以一種莫測的語氣開口,“母妃,這真的是你的願望麼?”
女子想也不想就答:“當然!”
聞言,瞿夜的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幾分冷然,幾分感慨,帶著一種難言的失落,“那麼,你就不是我的母妃!”說話間,手指一抬,掌中爆出一團紅色的光芒,拍向眼前的女子。
女子瞬間後退,還是那張絕美的麵皮,臉上的神情卻變得萬分猙獰,望住瞿夜,不解而憤恨,“為什麼?”
為什麼瞿夜能看穿她的偽裝!
瞿夜嘆息,語氣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平靜,“我的母妃從來不會叫我小夜,她只會叫我夜兒,我的母妃最希望我平安快樂地成長,絕不會讓我陷入險地,我的母妃希望我成為一代明君,而不是因為復仇陷夜叉國於水火之中!這世間,有一種妖怪叫熒惑之妖,他們能根據他人的記憶,複製出類似的場景,用以迷惑敵手。你若能學的它的術法,也許我會信你一二,可惜,你太蠢了,只憑一張畫皮,不得我母妃的精魂,想要冒充她,簡直是自取其辱!而我,最討厭他人拿我的母妃做文章,今日,你必死無疑!”
聞言,鬼靨臉色大變,就見瞿夜長劍一舉,耍出一個劍招,只見一道銳利的劍光劈向虛空。這個環境,不過是鬼靨布的一個結界,將他和千凰都分別困住,再各個擊破,只可惜,被他拆穿了!
只聽得一聲爆破之聲,白霧瞬間消散,觸目所及,仍舊是陰冷的大殿,殿中白紗亂飄,屍體堆積如山。
千凰也猜測可能是陷入了某個境界,正考慮要不要用蠻力破開,便聽得一聲爆破聲,轉眼之間,又回到現實。千凰一眼就看到了瞿夜,他的對面,站的正是鬼靨,兩人成對峙局面。
千凰忙不迭跑過去,站在瞿夜身側,對瞿夜道:“你先休息一下,我來會會她!”
瞿夜看了千凰一眼,沒有說話。
千凰上前一步,一舉飛劍,先是使出一招高山重嶽,帶起一道燦爛流光,如一道高大的屏障,猛的網向鬼靨,一道接著一道,如山一般,讓對方無法逃離。高山重嶽是無形劍招之中唯一用作困住對手的招數。
鬼靨一驚,周身放出重重黑氣,將光網朝外擠壓,卻始終無法突破重圍!
千凰冷眼一笑,劍上聚集法力,待鬼靨突出重圍,無法他顧之際,千凰反手揮出一劍,自那劍鋒處爆出一圈極強的藍色光芒,從底往上捲去。
這是靈山劍派無形劍招的另一強招——罡天無極!
千凰意在速戰速決,自然盡撿厲害的殺招來使。
鬼靨剛突重圍,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就見對面飛來一團強烈的藍色光芒,內力充斥的強勁法力讓她止不住心慌,想要抵擋,哪裡來得及,周身的黑氣才聚攏,便被那團光芒如數衝散,那團強勁的法力光波更是一鼓作氣地穿透自己的身體!
光芒散後,鬼靨僵在原地,瞪大眼看著千凰,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人的修為,竟然高超若此,堪比元神頂級,且靈氣之精純,實屬她所見之最,別說是自己,就算瞿夜也不是她的對手!如今,自己怕是難成氣候了,非但如此,連性命也……
千凰見鬼靨的臉孔,有了明顯的裂縫,並有黑氣從畫皮的裂縫處不斷鑽出,不由得暗哼一聲,這鬼靨也不過如此,正想再接再厲,一舉滅了這禍害物,便見這鬼靨突然起了變化。
鬼靨大嘴一張,又吐出一團黑氣,這黑氣與先前的略有不同,黑氣之中,血光閃現,變為紅黑交錯,與此同時,鬼靨眼裡閃出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千凰暗道一聲不好,狗急了也要跳牆,這鬼靨怕是知道自己打不過,命絕於此,便想同歸於盡!
果真,黑氣吐盡,鬼靨寄居的肉身迅速變幹發黑,猛地倒在地上,跟那堆屍體別無二致。而那張白皙的鬼靨畫皮也瞬間形容枯槁,卻是鬼靨將所吸食的所有精魄連著自身形成的精魂意識,一起融入了這團黑氣,只待最終一擊!
千凰不慌不忙,在鬼靨黑氣衝過來的瞬間,忽然將劍尖直插入地,以劍尖為中心迅速出現一個劍陣,凝聚起紫色光圈,這招大澤吞月是無形劍招中的防禦招數。
鬼靨有兇招,千凰自有防招,她自恃法力高強,卻是無所畏懼。
但是,瞿夜並不知道,他吃過鬼靨的虧,自然也知道這凝聚了鬼靨所有法力的最終攻擊術有多麼厲害,眼見那團兇惡的黑氣就要撞向千凰的身體,而她的防禦結界,還未完全凝結,瞿夜心裡居然湧起一股陌生的惶恐。這種感覺,跟他母妃的去世的時候有某種共通性,一種失去生命中至重之物的害怕和憤慨。
不同於母妃去屎時的無奈,這一次,卻又挽回的餘地,這個人,這個人可以不死的……
電光火石之間,瞿夜閃身而動,卻是擋在千凰身前,彼此,那團黑氣已經到了近前,瞿夜也錯過了最佳的攻擊乃至防禦時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充滿凶煞之氣的黑氣在接近他的時候,瞬間凝為一把虛劍,直直穿入他的胸口!
瞿夜無法言語這一刻的感覺,胸口很痛,一種灼燒的痛楚,腦海中忽然想起母妃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會有一個好女子來到你身邊,像母妃一樣愛你,她會永遠地陪著你!”
瞿夜微微勾起嘴角,一種安然的笑容,帶著某種困惑。
母妃,為何我覺得,若這人死了,我將再也找不到那樣一個女子!
所以,他替她擋下了那波攻擊,不顧後果,不計代價,只為著心裡那份朦朧的感覺!
黑氣一擊便散,空中,傳來鬼靨畫皮最後一聲詭笑,帶著得逞的快意,“夜叉王,黃泉之中,一起作伴如何,哈哈哈……”
見此,千凰心神巨震,大呼一聲,“瞿夜!”
身上的結界瞬間消失,千凰一手飛劍,只來得及接住瞿夜倒下的身體。見他身體有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還在不住得冒著黑煙一種皮肉燒焦的味道,千凰甚至能看到窟窿裡牽連的血肉筋骨。更恐怖的是,她居然能透過這個窟窿,看到滴滿鮮血的大理石地面。
鬼靨畫皮的最後一擊,居然打穿了他的身體。